林清晏在小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两片退烧药和消炎药,端着温水转过身。
炕上的男人把自己裹得像个巨大的蚕蛹,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震慑全村的凶狠戾气,反而透着一股莫名惹人怜爱的黏糊劲儿。
“起来,把药吃了。”
贺野听话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滚烫的大手,就着林清晏的手把药片吞了下去
,连水都没喝两口,又迅速缩回了被子里,哑着嗓子讨好道:
“林老师,我吃完了。”
高烧来势汹汹,哪怕吃了退烧药,贺野身上的温度依然烫得惊人。
前半夜,他烧得迷迷糊糊,浑身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刮。
林清晏根本不敢合眼。
他一遍又一遍地去院子里端来刺骨的雪水,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搭在贺野的额头上。
当贺野烧得开始无意识地打冷战时,林清晏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和衣躺进了被窝,
用自己微凉的身体去贴着那个像火炉一样的男人,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紧绷的脊背,试图抚平他的痛苦。
这场高烧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清晏直接拜托老李头去大队部小学帮自己请了假。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知青点的破柴房里,给火炕添柴,给贺野换毛巾,熬着清淡的小米粥。
直到傍晚时分,窗外的风雪彻底停歇,天边泛起了一抹冷橘色的晚霞,贺野身上那股骇人的滚烫才终于退了下去。
“吱呀——”
林清晏端着碗推门走进来。
“烧退了就起来吃点东西,你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他走到炕边,看着依然四仰八叉躺在被窝里的男人,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
贺野其实早就醒了,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以他那变态的恢复能力,现在下地去后山再扛一头野猪回来都不成问题。
但他不想起。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小爹打娘骂,像条野狗一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受了再重的伤也只能自己躲在没人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生病而急得整夜不睡,有人会用那样温柔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被林清晏全心全意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滋味,简直比抽大前门还要上头,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林老师……”
贺野故意被窝深处缩了缩,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装出一副可怜相,
“我还是浑身没劲儿,骨头缝里直冒冷风,脑袋也嗡嗡的……估计是还没好利索,需要林老师再照顾一天才行。”
林清晏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那个身高接近一米九、壮得像头牛一样的男人,
又看了看他虽然装作虚弱,但眼底却藏不住那一抹狡黠与精光的黑眸。
这头疯狗,真当自己是瞎子吗?
“没劲是吧?”
林清晏冷笑了一声,随手将海碗放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二话不说,直接弯下腰,双手一把攥住那床厚重的棉被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别装死,给我起……”
林清晏训斥的话语刚说到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被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强烈男性荷尔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贺野睡觉向来不老实,加上之前发烧出了一身大汗,他早就嫌热把贴身的粗布褂子给扯开了。
此时,男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冷空气中。
宽阔的肩膀,饱满坚硬的胸肌,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垒块分明的八块腹肌
林清晏的视线仿佛被那一抹烫了一下。
脸颊肉眼可见地飞上了两抹薄红,连带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桃花眼也慌乱地闪烁了一下。
“你……”
林清晏手忙脚乱地将被子又重新扯了回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贺野身上,
“……穿好衣服再起来!”
贺野被这突如其来的“掀被子”弄得愣了一下,
但当他捕捉到林清晏那慌乱闪躲的眼神和红透的耳根时,嘴角瞬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操。
他家林老师害羞的样子,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林老师,我都病成这样了,手抬不起来,怎么穿衣服啊?”
贺野索性将无赖进行到底。他半靠在炕头的墙壁上,双手死死捂在被窝里,
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虚弱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像带了钩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林清晏。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
“就这一次。”
林清晏咬了咬牙,转过身重新端起桌上的海碗。
他拉过一把破木条凳坐在炕沿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缺角的瓷勺,轻轻撇去表面那层最营养的米油。
“张嘴。”
林清晏舀起一勺金黄的米粥,放在唇边轻轻吹散了热气,确认温度合适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贺野嘴边。
贺野乖乖地张开嘴,将那勺带着林清晏体温的粥咽了下去。
甜。
明明没有放糖,但他却觉得这粥甜得能腻死人。
林清晏就这么一勺一勺、极具耐心地喂着。
昏黄的煤油灯光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晕,在这间漏风的破柴房里,流淌着一种让人溺毙的温情。
就在碗里的粥快要见底时,贺野突然不安分了。
他没有再去接林清晏递过来的勺子,而是微微前倾身子,极具压迫感地逼近。
“林老师,用勺子喂没滋味儿。”
贺野的目光灼热得仿佛能把人点燃,
“我可是病号,你能不能……嘴对嘴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