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清晏端着海碗的手猛地一抖,勺子里金黄浓郁的米油险些顺着边缘倾洒在粗糙的被面上。
眼尾那抹被热气熏染出的薄红,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拉开两人之间这危险的距离。
可贺野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别动。”
贺野稍稍一用力,林清晏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几乎要跌进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林老师,我脑子里想的……”
他微微偏过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贴上林清晏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青年白皙的脸颊上,
“全都是你啊。”
林清晏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这头在青山村人见人怕的疯狗,此刻正用一种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你……你放手!粥要洒了!”
林清晏强作镇定,试图挣脱男人的钳制,但那只手腕却被握得死死的,挣扎间反而生出一种欲拒还迎的错觉。
贺野看着怀里人因为羞恼而泛起水光的眼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真想就不管不顾地亲下去,尝尝那两片总是吐出清冷话语的薄唇,到底是不是像他想象中那样柔软清甜。
但他忍住了。
烈女怕缠郎,但收网得慢慢来。
贺野顺势将头一偏,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重重地埋进了林清晏的颈窝里。
“嘶——”林清晏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野滚烫的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颈侧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留下一个隐秘而灼热的触碰。
“贺野!”林清晏浑身僵硬,连端着碗的手指都捏得骨节泛白。
“我头晕……林老师,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贺野死皮赖脸地哼唧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林清晏的手腕往自己嘴边拉了拉。
借着这个姿势,贺野张开嘴,直接就着青年的手,连同瓷勺一起含进了嘴里。
粗糙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清晏捏着勺柄的指尖。
那一瞬间,林清晏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哐当”一声,瓷勺掉回了海碗里,溅起几滴浓稠的米油。
“你自己吃!”
林清晏猛地站起身,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清冷自持,转身逃也似的走到了火炕的另一头,背对着贺野,大口大口地平复着呼吸。
贺野看着青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好嘞,我自己吃。林老师熬的粥,我连碗底都得舔干净。”
贺野得了便宜还卖乖,端起桌上的海碗,三两口就将剩下的粥灌进了肚子里。
……
这场罕见的暴风雪过后,青山村迎来了一个晴朗的早晨。
积雪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屋檐下的冰棱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水。
贺野的身体素质堪称变态,烧退了之后,第二天一早就生龙活虎地爬了起来。
大雪封山,村里有不少土坯房被压塌了,大队长王长贵一大早就敲响了破铜锣,招呼村里的壮劳力去帮忙修缮房屋、清理积雪。
贺野临走前,硬是把知青点后院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又给林清晏的火炕里塞足了柴火,这才依依不舍地扛着铁锹出了门。
院门被重新关上的那一刻,原本坐在炕沿上看书的林清晏,缓缓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他脸上的温软与清冷逐渐褪去, 燕京林家二房派来的那两个暴徒,虽然被贺野废了手脚扔在雪地里警告了一番,
但林清晏心里很清楚,以他那位二叔阴狠毒辣的行事作风,绝对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既然他们已经查到了青山村,那后续的暗算和杀机,只会来得更加猛烈。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贺野因为自己,无休止地卷入这场豪门血腥的倾轧之中。
林清晏站起身,走到那个从燕京带来的破旧皮箱前。
他蹲下身,手指在皮箱内侧边缘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皮箱底部的夹层被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林清晏从中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叠,装进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里,用浆糊封死。
半小时后,林清晏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来到了村尾的牛棚旁。
村里负责赶牛车去公社的李大爷,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李大爷。”
林清晏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两张大团结和那个信封,一起塞进了李大爷粗糙的手心里。
“林知青,你这是干啥?”
“李大爷,雪停了,明天公社的邮递员应该会来镇上。麻烦您跑一趟,务必亲手把这封信投进镇邮电局那个绿色的加急邮筒里。”
林清晏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这事儿,除了您和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贺野。”
李大爷捏着手里那沉甸甸的二十块钱,这可是普通庄稼汉大半年的进项!
他看了看信封上那个写着燕京某个偏僻胡同的地址,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林知青你放心,老汉我哪怕是爬,明天也把这信给你送镇上去!”
看着李大爷将信贴身藏好,林清晏这才转身,顺着原路返回了知青点。
林清晏反手将门栓死死插上。他再次回到那个破皮箱前,将夹层里那个用油纸包裹的物件彻底拿了出来。
一层层剥开防潮的油纸,一本黑色封皮、边缘已经严重磨损的旧笔记本,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父亲下放前,拼死护下来交给他的东西。
这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燕京林家近十年来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资产转移、阴阳账目,
以及林家二房那些沾满血腥的黑色交易网络。
每一页,都是能让林家二房万劫不复的铁证!
“二叔……”
林清晏缓缓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既然你们非要赶尽杀绝,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