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沙哑的声音带着灼人的温度,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门后这方狭小逼仄的空间。
林清晏的心跳如擂鼓,被男人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和浓烈的雄性气息包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那双一向清冷的桃花眼,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被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得泛起诱人的红。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二狗子咋咋呼呼的喊声。
“野哥!野哥你在屋里吗?出大事了!”
这声呼喊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屋内的旖旎春色。
贺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的欲念瞬间被凛冽的寒意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对林清晏的钳制,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屋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被人打断好事的烦躁和对“大事”的警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像一头即将发怒的野兽。
“妈的,最好真有天大的事!”
贺野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二狗子正冻得一边跺脚一边哈气,看见贺野那张阎王脸,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野、野哥……村、村口……来车了!”
贺野眉头紧锁。
大年初一,又是这种刚下过暴雪、路都没化利索的天气,谁会来他们这个穷山沟?
供销社送货的?不对,时间对不上。
林清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除了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薄红,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二狗子,声音平稳。
“二狗子,别急,慢慢说,来的什么车?”
林清晏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二狗子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他喘了口大气,急急地说道。
“是、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四个轮子的那种,跟电影里干部坐的一模一样!车牌是省城的!直接开到咱们大队部门口停下了!”
吉普车?省城牌照?
贺野和林清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都是稀罕物,能开得起吉普车的,绝非普通人。而且目的地如此明确——大队部,显然是冲着官方来的。
贺野沉声问道,他已经下意识地将林清晏挡在了自己身后。
“车上下来几个人?”
“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
二狗子比划着。
“都穿着城里人才能穿得起的呢子大衣,锃亮的皮鞋,那女的还拎着个黑色的皮包,看着就跟画报上的人一样!派头大得很!王长贵叔已经被叫过去了,全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把大队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村民们淳朴,见到稀罕事自然会围观。
但贺野的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尤其是“省城”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燕京林家……省城……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贺野的心猛地一沉,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清晏说。
“你待在知青点,哪儿也别去。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林清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辆车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躲避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贺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不行!外面人多眼杂,天又冷,你……”
“贺野。”
林清晏打断了他,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
“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我不可能置身事外。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
贺野看着这样的林清晏,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拗不过这个人。
他家林老师看着清冷单薄,骨子里却比谁都犟。
“……行。”
贺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心里的暴躁几乎要压不住。
他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军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林清晏身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然后又从门后抄起了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开山柴刀,别在了后腰。
“跟紧我。”
贺野丢下三个字,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山,牢牢地护在林清晏身前,大步朝着村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二狗子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挠了挠头。
他总觉得,今天的野哥,身上的杀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
青山村大队部,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像一头闯入羊圈的猛兽,静静地停在泥泞的院子中央,车头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车身干净,轮胎上却沾满了长途跋涉的泥浆,显示着它的来路并不平坦。
全村的老少爷们、婆娘半大小子,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交头接耳,对着那辆车和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与不安。
“乖乖,这车可真气派!比镇上书记坐的还好!”
“你看那几个人穿的,是叫‘的确良’吧?一点褶子都没有!”
“他们来咱们村干啥?不会是来抓坏分子的吧?”
议论声中,大队部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大队长王长贵陪着那三个人走了出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停地用袖子擦着。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梳着大背头,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他环顾了一圈吵吵嚷嚷的村民,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种混乱的场面很不满。
“王队长。”
“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你们村的知青点吧?”
王长贵哈着腰,连连点头。
“是是是,领导,就在那儿,离这不远。”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
中年男人语气冷淡。
“我们时间宝贵,办完事还要立刻返回省城。你现在,马上去把一个叫林清晏的知青,给我们叫过来。”
“林清晏”三个字一出口,围观的村民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齐刷刷望向了人群外围。
在那里,贺野正护着林清晏,一步一步地穿过人群。
挡在前面的人就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他那双阴沉的狼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发号施令的中年男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林清晏,神色平静地推了推眼镜。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