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冷厉,几辆军用吉普刺破了青山村的死寂。
军靴踏碎泥泞,陆鸿年走到林清晏面前,冷硬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清晏,收网了。林振雄及其同党,半小时前在省城全部落网。”
瘫在地上的李文博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像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林清晏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
赢了。
横跨两代人的血债,数年的隐忍筹谋,终于在今夜彻底了结。
紧绷的神经一旦断开,巨大的虚脱感瞬间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摇晃。
“林老师!”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贺野满身血污,眼底透着浓重的煞气与后怕,将人死死扣在怀里。
陆鸿年眉头微皱,看着一身戾气的贺野,但见他护着林清晏的动作,又将目光收回。
“没伤着吧?”陆鸿年叹了口气,“你拿自己当诱饵,太胡闹了。林振雄那条疯狗,
安排了卡车在招待所外准备制造意外,好在我们提前掐断了这条线,人已经连夜提审了。”
林清晏靠在贺野滚烫的胸膛上,缓缓摇头:“我没事,多谢陆叔叔。”
陆鸿年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袋。
“国家已经为你父亲平反。这是你父亲的遗物,还有林家被侵占的全部财产,物归原主。”
林清晏没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被警卫员保护起来的女人。那是代号“青鸟”的张静。
“陆叔叔,今晚能拿到铁证,多亏了她。”林清晏声音微哑。
陆鸿年顺着视线看去,微微点头。
“王建国已经被控制,他全招了。张静同志保护证据有功,军区会妥善安排她们母女重新生活。”
说到这,陆鸿年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激动。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交代,当年林振雄下药时,他偷偷换掉了大部分毒药。你父亲没有伤及根本。医生说,只要好好调养,完全能康复!”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清晏心口。
父亲……能康复?
巨大的狂喜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清冷与克制,眼眶骤然通红,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而下。
张静听到这话,捂住脸瘫坐在地,压抑多年的委屈化作嚎啕大哭。
贺野察觉到怀里人的战栗,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用粗糙的掌心笨拙地安抚着他的后背。
“事情结了。”陆鸿年拍了拍林清晏的肩膀,“收拾一下,跟我回省城。你父亲在医院等你。”
回省城。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暗处偷看的刘红和孙斌等人,看着荷枪实弹的警卫,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个被排挤的知青,竟然有着通天的背景。
而贺野,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揽着林清晏腰际的手臂僵硬如铁,下意识地想要收紧,却又在下一秒颓然松开了一寸。
林老师要走了。
回省城,做回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而他贺野,只是青山村一条满手泥泞和鲜血的疯狗。
跨越阶级的天堑,生生横在两人中间。
贺野眼底的狠戾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慌与绝望,像一只即将被丢弃的困兽。
林清晏察觉到了腰间力道的松懈。
他站直身体,转过身,直视着贺野那双溢满痛苦的眼睛。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贴上贺野粗糙的脸颊,抹去上面的一道血痕。
随后,林清晏转头看向陆鸿年,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无比笃定。
“陆叔叔,谢谢您来接我。但我不能就这么走。”
陆鸿年愣住了:“为什么?”
林清晏的目光扫过周遭,最终牢牢锁死在贺野身上。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极致的温柔与决绝。
“我还有一个人要带走。”
他看着贺野,一字一顿,许下了这辈子最重的诺言。
“贺野,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