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看!新鲜的,晚上吃红烧鱼!”
看着他满头热汗,林清晏心头一烫,笑着点头:“好。”
筒子楼的公用厨房在楼道尽头,水泥台子上并排砌着七八个蜂窝煤炉子,
一到饭点,锅碗瓢盆叮当响,混着油烟和吵嚷声,就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间。
林清晏头一次在这种地方做饭,学着邻居的样子点火,
结果被一股黑烟呛得连连咳嗽,白净的脸上蹭了一块黑灰。
贺野在水房把鱼收拾干净回来,就瞧见他这副狼狈样,心疼里又冒着点想笑的火。
“我的林老师,你去看书。”
他夺过林清晏手里的火钳,直接把他往厨房外头推,“这点事,我来。”
林清晏不服气:“我也能做。”
在乡下,他虽然不常下厨,但烧火做饭还是会的。
“行,你能做。”
贺野宠溺地刮了下他的鼻尖,把他摁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那你就在这儿看着我,行不行?”
说完,他彻底接管了炉子和锅。
铁锅烧热,一勺珍贵的猪油滑进去,刺啦一声,浓郁的油香瞬间炸开。
腌好的鱼下锅,两面煎得焦黄,葱姜蒜紧跟着下锅爆香,
再淋上一圈酱油料酒,锅里腾起一股霸道又勾人的焦香。
最后半碗水倒进去,盖上锅盖,转小火咕嘟着。
他颠勺的动作带着一股子野性的美感,看得林清晏都愣了神。
他从不知道,贺野还有这么一手。
香味实在太冲了,没几分钟就飘满了整个楼道。
“谁家啊,烧什么呢这么香!”
“三楼最里头那家,新来的那个林老师家吧?”
“不能吧?一个文化人,手艺这么好?”
厨房门口很快围了好几个端着碗筷探头探脑的邻居,
隔壁王婶子更是直接凑到锅边,盯着那锅里翻滚的鱼汤,口水都快下来了。
“我的天!小贺兄弟,看不出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大师傅都强!”
贺野被夸得脸皮发烫,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用剩下的油,飞快地炒了盘翠绿的小白菜。
两道菜出锅,他端回屋里,把最大最肥的红烧鱼推到林清晏面前,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门一关,窗外的嘈杂市井仿佛被隔绝,这方寸之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盏温暖的灯。
“快吃。”
贺野夹起鱼肚子上最嫩没刺的肉,放进林清晏碗里,“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清晏夹起那块滚着浓郁汤汁的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得入口即化,咸香里带着一丝微甜,味道好得出奇。
“好吃。”
他眼睛都亮了,是发自内心的。
这一句夸,比什么都让贺野受用,他咧着嘴傻笑,一个劲儿给林清晏夹菜,把他面前的碗堆成了小山。
“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
林清晏看他光顾着自己,也夹了块鱼肉过去。
贺野嘿嘿笑着塞进嘴里,心里甜得冒泡。
这是他们到省城后,吃得最香最安稳的一顿饭。
饭后贺野收拾碗筷,林清晏坐在新搭的书桌前,就着煤油灯的光备课。
贺野洗完碗回来,就见他戴着眼镜,眉头轻轻锁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问:“清晏,怎么了?明天去学校,紧张?”
林清晏抬头看他,摇了摇头。
“不紧张。”
他指着手里的学生名单,声音沉了下去,“我被分去带高一三班,校长说,这是全年级最难管的一个班。”
贺野凑过去,那名单上的字他一个不认,但他听懂了“难管”两个字。
他的清晏,要去一个可能被欺负的地方。
贺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也冷了。
“难管?”
他哼了一声,手掌直接覆盖在林清晏握着名单的手腕上,那力道不容抗拒,声音又冷又硬。
“清晏,你别怕。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敢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