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黄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个小白脸太平静了。”
他转头冲小弟使了个眼色。
“去查。”
贺野根本没搭理身后那几个混混。
他一把扯掉上衣搭在肩膀上,光着膀子抄起铁铲,转身又扎进了扛包的队伍里。
一百多斤的麻袋甩上肩膀,他连腰都不弯一下,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周围扛包的汉子们起初还躲着他走,这会儿看他肯下死力气干活,渐渐也愿意搭把手了。
只要肯流汗卖力气,码头上的人就认这个兄弟。
黄毛在旁边喊了几次让他歇会儿,贺野只说手头活没干完。
看着贺野跟那帮苦力凑在一起喝大碗茶,黄毛气得直咬牙。
可老五爷发过话要先给甜头,他也不敢当场翻脸。
夜里红星筒子楼的小屋里点着煤油灯。
二狗子躺在地铺上打着呼噜。
贺野光着膀子拿热毛巾搓着身上的泥灰,干了一天重活,他脸上却挂着笑。
“今天黄毛那孙子脸都绿了。”
贺野把脏毛巾扔进水盆里。
“他本想看我笑话,结果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送饭。”
他拉过板凳坐在桌边。
“这下全码头都知道我贺野有人疼。”
林清晏正拿着铅笔在旧作业本上画图。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只是第一步。”
林清晏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做记号。
“黄毛越觉得我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小白脸,就越不会防着我。”
贺野凑过脑袋看那张纸。
纸上画着简单的街道图,城南码头和清风茶楼旁边都画了圈,中间用粗线连在一起。
“咱们现在只是混进去了。”
林清晏用笔尖敲了敲纸上的空白处。
“想扳倒老五爷还得拿到证据。”
贺野收起笑脸。
“今天黄毛他们闲聊说漏了嘴,提到了南郊仓库,听着像是他们藏货的地方。”
“没错。”
林清晏放下铅笔。
“老五爷绝不止收保护费这么点买卖。”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码头上来往的货那么多,偷盗走私才是大头。”
林清晏指着地图边缘。
“那些见不得光的货肯定有个隐蔽的地方藏着。”
他抬头看向贺野。
“只要找到这个仓库,拿到账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贺野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煤油灯火苗直晃。
“那还等什么,我明天就去南郊摸底。”
“不行。”
林清晏按住他的手背。
“黄毛现在死盯着你。”
他把地图折起来。
“你只要往南郊去,他马上就会起疑心。”
贺野急得抓了把头发。
“那总不能干等着吧。”
林清晏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地铺。
贺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马站了起来。
“你想让二狗子去。”
贺野连连摆手。
“绝对不行。”
他凑近林清晏。
“他才十五岁,这事太危险了。”
贺野指着门外。
“黄毛那帮人手里都见过血,二狗子要是被抓住连命都没了。”
“你先坐下。”
林清晏拉着贺野的胳膊让他重新坐回板凳上。
“二狗子年纪小,没人会防备他。”
林清晏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到处乱跑的半大孩子,走在街上谁会多看一眼。”
他指了指贺野结实的胳膊。
“你这体格太扎眼了,走到哪都有人盯着。”
贺野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眉头拧成个疙瘩。
“万一出了事。”
“想扳倒老五爷就得冒险。”
林清晏接过空水杯放在桌上。
“我会教他怎么藏,怎么跑,遇到危险怎么脱身。”
林清晏盯着贺野的眼睛。
“咱们得相信这小子。”
屋里安静下来,地铺上的呼噜声响了一阵。
贺野搓了搓脸,肩膀塌了下来。
“得让他自己愿意。”
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要是不敢去,谁也不能逼他。”
林清晏点了点头。
天刚亮,两人就把二狗子叫了起来。
林清晏把去南郊找仓库的事,连带可能遇到的危险全跟他说了一遍。
二狗子听完直接从地铺上蹦了起来。
“我去。”
二狗子拍着胸脯。
“在村里要不是贺野哥护着,我早被我爹打死了。”
他抓起地上的布鞋套在脚上。
“我这条命就是哥给的,现在能帮上忙,我什么都不怕。”
贺野走过去呼了一巴掌在他后脑勺上。
“少胡说八道。”
贺野扯着他的衣领帮他把扣子系好。
“你就是去认个路,打不过就跑,保住小命最重要。”
二狗子用力点头。
林清晏掏出几张毛票和粮票塞进二狗子兜里。
“买点吃的,去街上滚两圈泥,装成要饭的。”
他展开一张画着黄毛长相的纸条。
“记清楚这张脸,这人叫黄毛。”
林清晏指着画上的特征。
“别靠太近,躲在人堆里看,有情况就跑。”
二狗子盯着纸条看了半天,重重地点头。
“南郊地方大,你多花几天慢慢找。”
林清晏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有不对劲立马往回跑。”
二狗子把钱和纸条塞进最里层的口袋。
他找了件破棉袄套上,去厨房抓了把锅底灰抹在脸上,缩起肩膀往门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咧嘴笑了笑。
“等我的好消息。”
他拉开门钻进筒子楼闹哄哄的走廊里。
贺野盯着没关严的门缝直喘粗气,手背上青筋直冒。
林清晏走过去掰开他攥紧的手指。
“他机灵着呢,出不了事。”
贺野反手紧紧抓着林清晏的手腕。
“要是二狗子真有个三长两短。”
贺野咬着牙根,腮帮子鼓起一块。
“我非剁了老五爷那帮王八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