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明天回去，你怕不怕？”
林清晏凑近了些。
贺野埋在他颈窝的脸抬了起来，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直勾勾地盯着他。
“怕？”
他胸口震动着笑出声，嗓门里带着狂劲。
“林老师，你忘了我在青山村是干什么的了？”
“我连野猪王都敢弄死，还会怕几个城里的地痞流氓？”
他伸手捏了捏林清晏的脸颊，拇指顺着那细腻的皮肤刮过，语气软了下来。
“以前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有你了，我就更不怕了。”
林清晏主动仰起头，凑近男人的嘴唇。
第二天一早。
贺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短袖和长裤，整个人透着股使不完的牛劲。
林清晏也早早起来，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又冲了一碗麦乳精。
“吃饱点，今天有场硬仗要打。”
林清晏把剥好的鸡蛋递给贺野。
贺野三两口就解决掉一个，又端起碗把麦乳精喝得一干二净。
“放心吧，林老师，看我今天怎么把他们的脸打肿。”
贺野咧嘴直乐。
当贺野再次出现在城南码头时，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盯着他看。
“那不是贺野吗，他怎么又来了？”
“不是说被赶走了，还病倒了吗，看着不像啊，壮得很。”
“他来干嘛，还想闹事？”
议论声全飘进了贺野的耳朵里。
贺野没理会他们，径直朝着总工头赵德发的办公室走去。
他还没走到门口，黄毛就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
“哎哟，贺爷来了！”
黄毛一把搂住贺野的肩膀，嗓门扯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兄弟我办事，你放心，误会，全都是误会！”
他拉着贺野走到码头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对着所有围观的工人高声宣布。
“大伙都听着啊，前几天棉纱那事，跟咱们贺爷没关系，是底下人搞错了，一场乌龙！”
黄毛咧着嘴笑，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已经跟五爷说过了，五爷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从今天起，贺爷官复原职，继续在三号码头干活！”
说完，他还拍了拍贺野的胳膊。
“贺爷，兄弟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工人们都看直了眼。
前几天还把人往死里踩，今天就点头哈腰地请回来了。
赵德发也从办公室里跟了出来，走到贺野面前搓着手。
“贺野啊，这事是叔对不住你。”
他叹了口气。
“叔也是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贺野看着他点头。
“赵叔，不怪你。”
他心里清楚，赵德发只是个被夹在中间受气的。
黄毛见状，立刻又凑了上来，强行把贺野从赵德发身边拉开。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他把贺野往自己那帮混混的方向带。
“贺爷，以后你就是我们自己兄弟了，别跟那帮扛大包的混一块了，掉价。”
“以后你就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比在这出死力气强多了！”
黄毛开始明目张胆地拉拢贺野，想把他从工人群体里剥出去。
贺野没说话，任由黄毛把他拉到一旁的阴凉处坐下。
几个混混立马围了上来，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一口一个贺爷叫得无比亲热。
贺野靠在墙上，由着他们献殷勤，眼睛不时地扫过码头上那些还在辛苦劳作的工友。
老周扛着一个沉重的麻袋，脚步踉跄，汗水湿透了后背。
赵三在烈日下指挥着装卸，嗓子都喊哑了。
自己却坐在这里，被一帮不干活的混子围着。
贺野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牙关咬紧了。
人群外围传来动静。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林清晏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铝制的饭盒，正穿过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朝着这边走来。
码头上到处是灰尘和汗臭，他这么走过来，跟周围的一切都不搭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黄毛眯起眼睛打量着林清晏，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那个小白脸吗，来找我们贺爷啊？”
他身边的混混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贺爷，你这相好长得可真俊啊！”
“比供销社的售货员还白净！”
贺野刚要站起来，林清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林清晏只当没听见那些脏话，自然地在贺野身边坐下，打开了饭盒。
饭盒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层金黄的炒鸡蛋和几片泛着油光的腊肉。
“上午没课，就过来看看你。”
林清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腊肉，递到贺野嘴边。
“快吃吧，还热着。”
贺野张开嘴，吃下了那块腊肉。
咸香的滋味在嘴里散开，直接热到了胃里。
林清晏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和鸡蛋。
“慢点吃，别噎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伸出手擦了擦贺野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那动作熟练又坦荡，根本没藏着掖着。
黄毛和那帮混混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脸上的肉直抽抽。
他们本想用小白脸这个词来羞辱贺野，让他知道跟着他们混才有前途。
可人家根本不当回事。
这个白净的青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到这个全是糙汉子的地方，用最寻常的动作，宣示着他对这个男人的主权。
这分明是在打他们的脸。
黄毛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林清晏那只拿着手帕的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只会读书写字的穷教书匠，凭什么。
贺野吃完饭，林清晏收好饭盒，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点回来。”
他叮嘱了一句。
“嗯。”
贺野点了点头。
林清晏转身离开，从始至终，没有给黄毛等人一个正眼。
直到林清晏的身影消失在码头尽头，黄毛才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一个小白脸，神气什么！”
他看着贺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贺爷，你这口味可真独特啊，不过玩玩可以，别太当当真了，这种人中看不中用，关键时候屁忙都帮不上。”
贺野站起身，他比黄毛高出一个头，影子直接盖住了黄毛。
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黄毛，眼神里透着股野兽般的凶劲。
黄毛被他看得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我干什么？”
贺野咧嘴一笑。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三号码头。
“活来了，干活了。”
黄毛看着他走向那群工人的背影，后背直冒冷汗。
他总觉得这条被他们以为已经驯服的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他回头对一个小弟吩咐。
“给我盯紧了他，还有那个小白脸，查查他是什么来头！”
“一个教书的，能有什么来头？”
小弟嘟囔了一句。
黄毛摇了摇头。
“这事没那么简单，那个小白脸太平静了，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