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等了。清晏,你告诉我,怎么说,怎么做。我现在就去。”
贺野看了一眼屋里烧迷糊的二狗子,脸上那点别扭全没了。
林清晏把贺野拉到门边,声音压低。
“记住,你现在叫贺大山。二狗子叫贺小山,是你弟弟。我们从一个村出来,我在城里有了工作,把你们兄弟俩接来省城,想给你们找口饭吃。”
贺野点头,“贺大山,贺小山。我记住了。”
“别凶,别冲。”林清晏看着他,“你得慌。弟弟病了,我也病了,家里没钱,你没主意,只能求邻居帮忙。”
贺野抬手抹了把脸,“我懂。就是装怂。”
“不是装怂,是装老实。”林清晏纠正他,“敲门别砸,敲得急一点,轻一点。王婶子开门,你先别急着说,先让她看出你慌了。”
“她问你怎么了,你就说,小山快不行了,我也烧得说胡话。送医院没钱,你一个人看着两个病人,走不开。”
贺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钱那块呢?”
“说到钱,你别抬头,手在裤子上搓两下。让她知道你难开口。”
林清晏把信塞进贺野怀里。
“最后再拿信。你求她跑一趟省三中,把信交给校长。就说这是我昏过去前交代的事,要是送不到,工作丢了,你们兄弟几个在城里也待不下去。”
贺野把信贴身收好。
林清晏拍了拍他的肩,“能行吗?”
贺野没马上答。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脸上的狠劲收了不少,背也塌了些。
“我去。”
他说完,拉开门。
贺野先在门口停了几秒,才走到隔壁王婶子家门前。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轻。
林清晏贴在屋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谁啊?”王婶子在屋里问。
门开了。
贺野站在门口,低着头,半天没吭声。他抬头看了王婶子一眼,嘴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哎哟,是贺野啊。”王婶子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
“婶子……”贺野嗓子压得低,“我……我……”
“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啊。”
“小山……我弟弟小山快不行了。”贺野抬起头,声音发抖,“烧得人都迷糊了,刚才差点喘不上气。”
“啥?那还不送医院?”
“没钱。”贺野低下头,两只手在裤子上搓了搓,“林老师也病倒了,烧得说胡话。我喊他,他都不理我。”
“小林老师也病了?”王婶子探头往隔壁看,屋里没开灯,什么也看不清。
“婶子,我真没办法了。”
贺野从怀里掏出信,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哥昏过去前交代的。他说要送到学校,交给校长。要是送不到,他工作可能就没了。我们几个刚来省城,没了这份工作,真不知道咋活。”
他顿了顿,又往前递了递信。
“婶子,我走不开。小山还烧着,我哥也躺着。求您帮我跑一趟。等我哥好了,我给您挑水搬煤都行。”
说着,贺野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哎哟,你这孩子,别这样。”
王婶子赶紧扶住他,把信接了过去。
“不就送封信吗?多大点事。你等着,我换件衣服就去。”
王婶子转身进屋。
贺野站在门口,听见屋里翻衣服的声音,才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他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
林清晏递给他一杯水。
“辛苦了。”
贺野接过来,一口喝完,低声问:“我刚才是不是挺丢人?”
林清晏看着他,“你把信送出去了。我们现在靠这封信活命。”
贺野没再说话,把杯子攥在手里。
没一会儿,王婶子换好衣服出来,又敲了敲门。
“贺野,省三中咋走啊?我没去过。”
贺野开门,按林清晏教他的路,把大概方向说了一遍。
“行,我知道了。你们看好家,我快去快回。”
王婶子把信揣进兜里,下楼去了。
林清晏和贺野走到窗边,看着王婶子出了筒子楼。
门口那两个混混看了她一眼,见是个买菜大妈,没拦,继续蹲在那儿抽烟。
王婶子走出巷口,很快看不见了。
林清晏低声道:“成了。”
话刚说完,巷子口一个靠墙抽烟的男人把烟头掐了,跟了上去。
贺野脸色沉下来,“有人跟她。”
林清晏手按在窗框上,“他们不放心。王婶子一出门,他们就派人盯。”
“那咋办?她去的是学校。”
“所以不能让那人跟到校门口。”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王婶子。那人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往他们这边来。
林清晏看了贺野一眼。
贺野已经挡到门后。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三下。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客气。
“请问,林老师在家吗?我是街道卫生科的,来做一下卫生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