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倒能送消息出去。”
贺野看着林清晏在草纸上点下的位置，眉头皱得很紧。
“啥意思？咱们现在门都出不去，还送什么消息？”
“人出不去。”林清晏放下铅笔，看向床上的二狗子，“但信得出去。”
二狗子还昏着，喘得越来越急，脸烧得发红。
林清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刚碰上去就收了回来。
“烧得太厉害。伤口也发炎了，再拖下去不行。”
贺野走到床边，看着二狗子干裂的嘴。
这小子从青山村一路跟着他出来，平时再皮再能闹，现在躺在床上连眼都睁不开。
贺野抬手砸在墙上。
墙皮掉了一片。
“他妈的。”贺野压着嗓子骂，“我下去跟他们拼了。只要冲开口子，你带账本和二狗子走。”
林清晏抬头看他。
“你被他们围在楼下打死，我带着一个昏迷的二狗子，再抱一本要命的账本，能走到哪儿？”
贺野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清晏声音冷下来。
“贺野，别犯浑。老五爷说过一句话，光靠拳头在省城站不住。你现在冲出去，就是把我们三个一起送进去。”
贺野没吭声。
他也明白，可二狗子烧成这样，他站在屋里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清晏走过去，按住他砸墙的那只手。
“我急。你也急。可越急越不能乱。”
贺野低头看他。
林清晏继续说：“二狗子是你兄弟，也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们得让他活着，不能拿他的命赌你这一口气。”
贺野把手收回来，又反握住林清晏的手，掌心全是汗。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等？”
“不等。”林清晏拉着他回到桌边，指着草纸上那个点。
旁边写着三个字。
王婶子。
贺野看清后，脸色更差。
“王婶子？你让她送信？她嘴那么碎，转头就能把事传满一栋楼。”
“我要的就是她会传。”
贺野愣住。
林清晏把草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楼下有人盯着。你、我、二狗子，都走不了。赵三那条线也暂时用不上。可王婶子不一样，她不是我们的人，也没人会盯她。”
“那也不能直接跟她说账本的事。”贺野压低声音，“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沾这个。”
“当然不说。”
林清晏拿起那张写了一半的信纸，翻到背面。
“我们给她一个她愿意帮，也不会多想的理由。”
贺野看着他。
林清晏说：“二狗子伤重高烧，我们没钱送医院，只能在家里熬。我这个当老师的为了照顾弟弟也病倒了，起不来床。家里只剩你一个没读过书的，急得没办法，只能求邻居帮忙。”
贺野听到这里，脸绷住了。
林清晏看了他一眼，没停。
“你去找王婶子，求她替我往省三中送一封请假信。就说我弟弟病得厉害，可能要请长假回老家养病，必须跟校长交代清楚。”
贺野慢慢明白过来。
“一封请假信？”
“对。”林清晏点头，“普通请假信。邻居顺手送一趟，楼下那些人看见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校长能看懂？”
“我会写暗语。校长看不看得懂不重要，他只要觉得这封信不对，就会去找陆副部长。陆副部长看得懂。”
贺野盯着那张纸，嗓子发紧。
林清晏又说：“王婶子爱传话，她会把咱们家现在的惨样说出去。二狗子发烧，我病倒，你急得求人。传得越多越好。老五爷的人听见了，只会觉得我们被困住了，没钱，没药，快撑不住了。”
贺野抬头看他。
“他们就不会想到，账本还在咱们手里。”
“对。”
屋里安静下来。
贺野看着林清晏。
这人脸色也不好，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手上还沾着给二狗子处理伤口时留下的药味。可脑子还是清楚的，连王婶子那张嘴都算进去了。
贺野低声问：“要我去求她？”
“嗯。”
“还得装得没路走了？”
“不是装。”林清晏看着他，“二狗子现在这样，我们本来就没路走。只是不能把真路亮给别人看。”
贺野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让他打人，他不怕。
让他低头求人，还是求王婶子那种爱嚼舌根的人，他心里堵得慌。
他贺野从小到大，没求过几个人。以前在青山村，再难也就咬牙扛过去。
林清晏握住他的手。
“贺野，我知道这事难开口。可现在只能你去。”
贺野看他。
林清晏把话说得很慢。
“我不能去。我是老师，我一求她，她反而会多想。你去才合适。你从乡下来，没文化，脾气冲，可你护短。二狗子烧成这样，你急到低头求人，王婶子会信。”
贺野喉咙动了动。
林清晏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只为了送信，也是为了给二狗子弄药。”
贺野转头看床上的二狗子。
二狗子烧得嘴里直哼，眉头皱着，腿上的伤也渗着血水。
贺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点别扭没了。
“行。”
林清晏松开他的手。
贺野说：“我去求。你教我怎么说。”
林清晏马上坐下写信。
这封信不能写得太急，也不能写得太明。表面上得是请假，里面还得让校长看出不对。
他刚写了两行，床上的二狗子突然咳起来。
一声比一声重。
贺野转身扑过去。
“清晏！二狗子不对！”
林清晏丢下笔，几步到了床边。
二狗子脸憋得发紫，嘴张着，气却吸不上来。
林清晏脸色一变。
“痰堵住了。”
他马上说：“把他扶起来，趴到你腿上。”
贺野不敢耽误，托着二狗子坐起，把人往自己腿上一放。
林清晏抬手拍他的背，一下比一下重。
“咳……咳咳！”
二狗子呛出一口黄痰，呼吸总算顺了些，可人还是没醒，身子软得厉害。
贺野抱着二狗子，手臂都绷住了。
“不能再等。”
他抬头看林清晏，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告诉我，见了王婶子怎么说，先说哪句，后说哪句。”
贺野咬了下牙。
“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