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贺野,北库旧名单有线索了,你们要不要听?”
陆鸿年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屋里那点温馨的气氛瞬间被冲散。
贺野握着林清晏的手紧了紧。
林清晏则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陆伯伯,请进来说。”
陆鸿年走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他没坐,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曹柏年被审的时候,精神防线崩溃,提到了一个名字。”
陆鸿年把纸条递给林清晏。
“他说,北库那批货,不是他能碰的,当年管那批货的人,外号叫‘老鬼’。”
“老鬼?”
贺野皱起眉。
“这是人名?”
“是个代号。”
“曹柏年说,这个老鬼是当年北郊仓库的主任,真名叫钱补袋。”
“但在十年前,北郊仓库失了一场大火,钱补袋就死在了那场火里。”
“档案上写的是意外事故,尸体都烧焦了。”
林清晏看着纸条上“钱补袋”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贺野想不通。
“死了十年的人,怎么会是线索?”
“因为曹柏年说漏了一句。”
陆鸿年看着林清晏,一字一句道。
“他说,‘老鬼命大,火都烧不死他’。”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火烧不死。
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清晏立刻反应过来。
“那场火是假的,是用来让他金蝉脱壳的。”
“钱补袋没死,他带着北库的秘密藏起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鸿年面色凝重。
“所以我立刻去查了十年前那场火灾的卷宗。”
“火灾原因记录得很模糊,只说是线路老化。”
“但奇怪的是,卷宗里提到,钱补袋的家属领了一大笔抚恤金后,就从省城消失了。”
“户口也迁走了,去向不明。”
贺野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不就是拿钱封口,毁尸灭迹吗?”
“事情过去十年,很多痕迹都抹干净了。”
“曹柏年也只知道这么多,再问就说不清楚了。”
陆鸿年叹了口气。
“所以,这条线索要查下去,很难。”
林清晏沉默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火灾,失踪,抚恤金。
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仓库主任。
这张网比老五爷那张要深得多,也更隐蔽。
林清晏忽然开口。
“我父亲。”
“他当年就在物资调拨处,或许他会记得这个钱补袋。”
陆鸿年点头。
“我已经想到了。”
“所以想问问你们,远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回忆这些旧事?”
贺野立刻看向林清晏,眼神里全是担忧。
林远山的身体刚好一些,再让他卷进这些陈年旧案里,万一……
林清晏却站起身。
“我去医院问他。”
“这件事关系到林家能不能彻底清白,也关系到我们以后能不能过安稳日子。”
“我父亲会愿意说的。”
贺野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跟你去。”
。。。
两人赶到医院时,林远山正在看报纸。
见到他们一起来,他并不意外。
当林清晏把“钱补袋”和“北郊仓库大火”说出来时,林远山拿着报纸的手停住了。
他闭上眼,靠在床头,似乎在费力地回忆着什么。
过了很久,林远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钱补袋……我有点印象。”
“这个人业务能力很强,但为人很滑头,喜欢占小便宜。”
“我记得,出事前不久,他还因为一笔物资的数目对不上,跟我吵过一架。”
“吵架?”
林清晏追问。
“为什么事?”
“一批从北方运来的特殊棉布,专门供给军工单位做防寒服的。”
“数目一直对不上,差了三十匹。”
“我让他补齐,他却拿各种理由搪塞。”
“后来没过多久,仓库就着火了。”
林远山睁开眼,看着林清晏。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掩盖亏空,不小心引燃了仓库,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贺野忍不住问。
“那您当时就没怀疑过?”
“怀疑过。”
林远山苦笑一声。
“可我还没来得及申请复查,林家就出事了。”
“我自己都成了被审查的对象,哪还有资格去查别人的案子。”
往事像一块巨石,压在病房里。
林清晏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酸。
“爸,那您还记不记得关于钱补袋的其他事?”
“比如他的家人,或者他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林远山又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他有个习惯。”
“他爱抽一种叫‘大前门’的烟。”
“但每次抽之前,都会用小刀在烟嘴上刻一个很小的‘钱’字。”
“他说,这是他老家的规矩,能招财。”
在烟嘴上刻字。
这个细节让林清晏的眼睛亮了一下。
贺野看着林清晏,知道他又抓到了什么。
“爸,您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和贺野。”
林清晏替父亲掖好被角。
。。。
从病房出来,贺野跟在林清晏身后,低声开口。
“有方向了?”
“嗯。”
林清晏点头。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我们找不到。”
“但一个有特殊习惯的活人,总会留下痕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贺野。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贺野,我们要去查十年前所有跟那场火灾有关的人。”
“消防员,当年的邻居,还有他那个拿了抚恤金就消失的家人。”
贺野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犹豫,反而露出一丝狠劲。
“不管他是人是鬼,我把他给你挖出来。”
陆鸿年正好从另一间病房走出来,听见了贺野的话。
他走上前,脸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挖出来之前,你们得先小心活着。”
“名单上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