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没理他,指尖敲了敲烟蒂,烟灰顺着二楼缝隙飘到一楼。
就当谢思郁以为他会让自己起来时,没想到他转头就走,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
“哥!”谢思郁没来由的心里发慌,强撑着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路过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看一眼,但只有少数人露出一种深谙其意的表情。
酒吧门口,一辆迈巴赫停在正中央,车轮在地面划出暗黑色轮胎印,是急刹导致的印记。
谢思郁跟着他走出酒吧,微凉的晚风吹着他心中更加烦闷。
裴序单手插兜,指尖轻敲车身:“谢思郁,组织好语言,我没心情听你编瞎话。”
“是……主人。”
裴序见谢思郁一副落难狗的样子,又向下扫了眼他还在往外渗血的膝盖,拉开车门。
“进去。”
“哦……”谢思郁挪着小步子爬进车里,裴序则是直接坐到了副驾,没有和他一起坐。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酒吧。
谢思郁瘪着嘴看看窗外的夜景,又看看自己被磨破的裤子,低下头开始抠那些扎进肉里的玻璃碎片。
“小郁,在做什么?”
谢思郁立刻坐直身子,手扶在司机靠背上朝他卡巴眼:“没什么!”
窗外的夜景极速倒退,长江大桥上一众车子纷纷让路,让原本拥挤的道路变得畅通无阻。
谢思郁看着裴序的背影,突然想起八年前的那个早晨,他第一次见到裴序。
那天,他被孤儿院护工摇醒,连拖带拽的带到裴序面前。
因为刚睡醒,谢思郁起床气也重,见了裴序一点好脸色也不给,站在原地叉着腰像个小大人一样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能骂人的话全骂了出去。
但无一例外,很脏。
那年裴序十七岁,谢思郁十二岁。
他说要来孤儿院领养,要求不高,长的漂亮,皮肤白净,年龄要比他小,素质什么的无所谓,他回去可以慢慢教。
院长听后为难的搓着手,想劝他换一家孤儿院看看,院里确实有一个符合的,但那孩子自己已经为他找过十几个领养人了,不是嫌弃他不好管就是骂他没有教养。
最终不了了之,谢思郁也混成了孤儿院里最大,素质堪忧的孩子。
就在这时,院里的一个实习生兴奋的看着裴序,说院里确实有一个完全符合要求的,说着就跑去叫谢思郁。
院长一听,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但裴序感兴趣。
他看着谢思郁像个小炸药桶似的就好玩,孤儿院里伙食不好,他比寻常十二岁的孩子矮了一大截,还一脸防备的样子。
裴序:“你叫什么名字?”
谢思郁:“关你屁事。”
裴序:有意思。
“他,我要了。”院长瞬间清醒,手臂冲着裴序乱挥,只听裴序又补了一句,“以奴隶的身份。”
院长的动作停了,不止是院长,院子里所有护工听到这句话都不自觉回头。
谢思郁:“我去你的奴隶!”
只因奴隶的地位极低,甚至一人可以有多个奴隶。
两百年前,为了解决全国劳动人口密集和孤儿没人教养导致的社会性杀伤事件,总统推出新政策,正式颁布奴隶合法化的法条。
其一:被监护人只能是孤儿和因意外被遗弃的孩童。
其二:被监护人只能由实际资产七位数及以上的公民可以领养。
其三:监护人掌管其被监护人的完整生杀大权,包括惩罚权,领养关系一旦确认,即监护者自动成为契约监护人。
其主人为监护人,奴隶为被监护人。
但这几条律法在权利的演变下也逐渐变了味,被监护人不再享有人权,而是要依附于监护人而活。
裴序不管谢思郁怎么骂,抬眼望向院长的方向。
十七岁的年纪本该风华正茂,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心,但裴序没有。
他沉着,冷静,是被严苛条款下教出的规则本身。
“你来回答。”
院长脱口而出:“谢柒。”
裴序冷哼一声,挥手让伫立在身后的黑衣保镖将他带走。
转身时,不冷不热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难听,以后就叫谢思郁。”
那一天,谢思郁只看清了他逆着光的背影,来不及细看又被保镖扛走,肚子硌在肩膀上咿咿呀呀的骂着。
至于谢思郁为什么会通过裴序的背影想到当年,并非他给自己的印象有多惊艳。
而是走出孤儿院的大门,谢思郁再骂,迎面而来的不再是裴序感兴趣的眼神。
而是结结实实打在脸上的巴掌和裴序冰冷刺骨的话语:“我不管你之前什么样,在我这,你最好把你的小脾气给我收一收。”
记忆回笼,谢思郁下意识摸上面颊,那里还残留刺痛和手掌摩擦皮肤的温热。
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裴序扫了眼通信人,手指点上接听键。
电流声响了两秒,话筒里传来林助理带着杂乱音乐的询问:“裴总,王总的事怎么解决?”
男人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腕表指针停在一点的位置上,随意的说道:“随便你,我不想第二天再听见他的名字。”
话筒里声音陷入沉寂,紧接着就是王总撕心裂肺的哀嚎。
林助理声音依旧温文尔雅,像是根本听不到身后的惨叫一样:“明白,裴总。”
裴序挂断电话,在最后谢思郁清清楚楚的听到林助理带笑的声音:“把嘴堵上,扰了其他客人的雅兴像什么样子”。
车子抵达家门口,这是个这是个奢华至极的庄园,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其中。
谢思郁望着窗外,灯光下的庄园宛如梦幻之地,喷泉在夜色中闪烁着晶莹的光,修剪整齐的绿植排排罗列。
车子停在庄园前,裴序率先下车,谢思郁也赶紧跟着下来,腿上的伤让他走路有些踉跄。
裴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庄园。
谢思郁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进客厅,温暖的灯光洒在身上,可谢思郁却觉得有些发冷。
裴序脱下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只露出简单的白衬衫。
他身子半陷着,冲着谢思郁勾勾手,他就能像条狗一样听话且安分的爬过来跪在他脚边。
但裴序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怕被罚罢了。
他唇边带笑,眼神却毫无笑意:“小郁,去拿药。”
“哦……哥,别气死了……不是!不是!”
谢思郁慌乱的解释,他原本想是别生气了,结果脑子转快了,不知道怎么就说成了别气死了。
果不其然,裴序的眼神又暗了些,半眯着眼一字一顿:“去、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