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什么?让你待在家里你却跑出来?让你在公园等我,你拍照挑衅?还是让你注意点许清璃,你转头就手牵着手跟他上了车?”
裴序这话说的毫不留情,边说边让司机升起挡板。
深色玻璃徐徐合上,将车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谢思郁被他一句接一句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刚刚在餐厅里强撑的乖巧彻底崩裂。
“这些都是意外……”
裴序打开窗,外面的风顺着缝隙吹得他满脸凌乱,“小郁,你上大几了?”
少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顺着他的话回答:“大二,怎么了哥,我前年好不容易考上的。”
他话音刚落,又猛地拔高声调:“哥!你不会想让我复读吧!”
“复读?你废了半条命考上的大学我会让你复读?就算你复读你能做什么?知识点还记得多少?”
谢思郁:……不记得。
“那你问我大几了干什么?”
裴序故作沉思的看向窗外,司机行驶的平缓,甚至是很慢,刚好能让他的这句话说完。
只听裴序悠悠开口:“我的意思是你怕我的逻辑是什么?”
“啊啊。什么意思?”谢思郁疑惑的看着他。
下巴被大力捏住,刚刚还一心看窗外的裴序突然眼神锐利的扣住他的脖颈,“我亏待过你?”
谢思郁咽了咽口水,“没有。”
“你大二了,成年了,我本不想管你太深,但你不觉得你现在和那群幼儿园门口等着爸妈接送,不满意就哭闹的孩子没区别吗?”
谢思郁心中一怔,呆愣的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什么意思……”
这些年谢思郁一直在上学,裴序也只管成绩,从来没跟他说过关于成绩以外的话题。
而他的生活也围绕着美好的大学展开,想着大学一定要放纵一次。
所以他逃课,熬夜打游戏,去酒吧,和朋友们一醉方休。
就算真的弄出了事,挨一顿打也就翻篇了,烂摊子裴序全都能帮着收拾。
至少谢思郁从未见过裴序这种状态。
裴序舌尖抵住腮帮子,低头哼笑着松开他的下巴,“我的意思是,小郁,别真的惹恼我,让不让你上学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凌海大学,很不错的大学,但前提是你的户口在我名下,而奴隶不配有户口。”
他单手抵住谢思郁的心脏处,在心脏跳动时顺着节奏猛地按下去。
“呃!”谢思郁被按的弓起身子,双手本能的抓住他的手腕,“哥!”
“你手里只有一张契约,谢思郁。听话,听我的话。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也就不必做了。”
到此,谢思郁才真正感觉到怕,他慌乱的攥紧他的手腕,语气恳切:“哥,我错了,别不要我……”
他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将脸贴在他的掌心。
像只小猫一样轻轻蹭着。
“哥……”
裴序收回手,冷眼打量着他。
这是他从小养到大、养得细致骄纵的少年。
“小郁”,他指了指窗外流落街头,巷子里被按在墙上一闪而过的惨叫声,幽幽说道:“知道为什么他们敢这么做吗?”
谢思郁红着眼眶摇头。
“呵,因为他是无主之人,签了契约后又被主人抛弃,全社会养着他,他就要用身体来偿还。”
裴序猛地拽住谢思郁的衣领将他掀翻,指尖勾起他的裤腰往下拽。
“啊!哥!”谢思郁不敢阻拦,裴序也没真的扒了他的裤子,只在腰窝处收了手。
那里赫然写着一个花体字,镶着暗红色金边的“序”字。
底部还加盖着裴家的徽章。
奴隶印记!
谢思郁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十二岁时他被裴序的保镖压着盖了印记,火烧火燎的疼痛灼烧着皮肤,让他现在想起都神经一紧。
一晃八年过去,裴序从没触碰过这里,只是偶尔帮他换衣服时摩挲几下,满眼心疼。
而抛弃奴隶的第一条就是毁掉印记,不管是剥皮还是挖肉,只要毁掉就可以。
“哥……哥!”谢思郁嗓音溢出哭腔,胡乱的往后抓着,“别毁了,我怕……呜呜……”
裴序面无表情的看着谢思郁逐渐哭成个泪人,微凉的手指划过那上的“序”字细细临摹。
谢思郁被摸的激灵,一时间忘了哭泣,哽咽着回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只是爱玩又不是傻。
没了裴序,自己曾经惹出的乱子全部都会找上来,就连现在有的人觉得自己有了点权势都敢随意对谢思郁动手动脚。
那如果没有裴序呢?
他会怎么样?流落街头?还是和巷子里那人一样,沦为社会的公用品。
“我错了……我错了……呜呜。”
裴序让司机把车速再放慢一点,静静的压着他看着他哭了十多分钟,哭到嗓音沙哑难听,眼眶肿起才开口。
“小郁,你后天要上课,我不打你,但你也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听话,听我的话。”
“再有一次,我会让你在契约和收容所之间选择。”
说到这,裴序身子压上来,遮住他头顶本就不明亮的光线。
“我要你在被玩烂和在收容所被打的皮肉外翻,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之间做选择,宝贝,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谢思郁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听不见裴序在说些什么。
只是一味地道歉,他觉得只要道歉裴序就会原谅他。
“下去。”裴序松了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下。
“嗯……”谢思郁哽咽着抹着脸上的泪痕,一抽一抽的透过裴序的身体看向窗外的景观。
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眼泪也随之砸在地面上。
裴序斜靠着车窗漫不经心的整理袖口,谢思郁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期待时间能慢一点。
可那个餐厅离庄园本就近,再加上在车上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他的愿望终究落了空。
车子停在车库,裴序果断下了车,在谢思郁的视线里摔门离去,头都没回。
谢思郁惊恐的起身,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跟在裴序身后。
他又不敢离太近,也不能跑太远。
他现在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又暗自吐槽许清璃给出的馊主意。
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他抬头看向裴序的背影,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便壮着胆子捏住了裴序的衣角。
前方的男人停了,冷眼斜睨着他,像是在说让他滚一边一样绝情。
“哥……我……”谢思郁低下头指尖攥紧,裴序的高定衬衫马上就要被他揉搓的碎裂。
裴序拂开他的手:“小郁,我说的话你听清了吗?”
谢思郁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一步步往裴序怀里凑。
裴序后退一步,“小郁,现在不是你撒娇的时候。”
他扫了眼明亮的地下车库,想着可能管家或者其他佣人会来巡视,开口道:“先回去。”
谢思郁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亦步亦趋的跟在裴序身后进了书房。
他自觉的跪坐下去,身姿笔直挺拔。
裴序没阻拦,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眼里仍夹杂着不灭的怒火:“仔细说说,我让你做什么?”
谢思郁抿唇:“听话,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