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嘴角笑意收敛:“那我今天让你干什么?”
谢思郁停顿半秒,磕磕绊绊道:“我……在长廊公园等你,少和许清璃接触……对不起。”
“那你还真是听话。”裴序的手摆弄着桌子上的那盆紫色多肉,轻轻一碰就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甲印。
未等谢思郁想好理由,裴序接着道:“其他的我不要求,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你的心理活动,写一份检讨,五千字。”
他看了眼手表,指针正指向七点整,“十二点前给我,字迹工整态度端正,能不能做到?”
裴序虽是疑问的语气,可话语中句句都是肯定。
谢思郁咬牙,唇上干燥的皮屑被咬进嘴里,他似是妥协的闭上眼:“能做到。”
“你知道该怎么写。”裴序又补了一句。
“是。”
对于裴序而言,他喜欢自己的所有物在他面前妥协,但不能活的像个傀儡一样。
他愿意宠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但宠着不等同于他能在自己面前放肆撒野。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笔扔到谢思郁脚下,语气冰冷:“我在卧室,若你觉得你写的所有话对得起你,对得起我,再拿给我看。”
“哥哥,我冷。”谢思郁搓着手臂,一双眼里雾气朦胧。
“你……唉,等着。”
几分钟后,裴序拿了条毯子进来,粗鲁的扔到谢思郁头上走出去。
谢思郁将头上的毯子拉下,回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突兀的笑了出来。
他用毛茸茸的毯子擦去眼角的泪花,捡起笔一字一句的写着。
字迹工整,一字一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有裴序的存在。
书房里常年保持恒温,就算比其他房间温度低,也冷不到非要盖毯子的地步。
谢思郁吸了吸鼻子,视线紧紧抓住纸上要求工整而并不怎么好看的字,洋洋洒洒三四百。
而卧室里的裴序刚出书房就后悔了。
他烦躁的皱着眉,想着刚刚在车里求着他给他认错的谢思郁心头微颤。
“该死!”他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色叹了口气,打开书房监控。
监控里,谢思郁老实的不正常。
他从未见过自家孩子能够拿笔超过五分钟。
就连高三那年他也常接到谢思郁班主任的电话。
说他人聪明,就是不愿意写字。
课堂上转笔的时间比听课的时间都长。
“唉,慢慢教,来得及。”裴序合上监控,按揉酸胀的眉心,满面愁容。
小郁之前说想进娱乐圈发展,但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没个定性。
但今天和周总聊了聊事宜,等到有机会,小郁还感兴趣,可以问一问。
裴序手指攥紧,手臂上淡青色的青筋沿着胳膊一路延伸到手背。
这个社会被监护人禁止从事一切正规的工作。
市面上能听到的所有工作类型他们都从事不了。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些脏活累活,例如捡垃圾,沿街乞讨和扫大街。
裴序思绪飘远,又想起刚见到谢思郁那年。
他小小的一只,脏话倒是不少。
裴序面色一冷,手又开始痒了。
屋内钟表滴答滴答响,时针擦过十一点钟,门外传来带着吸气的轻响。
裴序瞥了眼门口,起身靠在窗台上,“进。”
门外的人安静几秒,缓慢的推开门。
率先进来的不是谢思郁,而是他手上密密麻麻的检讨。
整整五千字全写在了一页,字迹由大变小,最后快要看不见。
纸上像是一群小蚂蚁在爬,正反两页被写满,纸面都显得沉了些。
谢思郁小心的偷瞄他的方向,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将纸递给裴序。
裴序看着眼前工整但过于细小的字体,看了不到三分钟,眼眶泛酸。
他强撑起一丝笑意,问道:“写完了,为什么不过来跟我要纸?”
谢思郁摇摇头,嘴唇蠕动。
裴序弯下腰才勉强听清。
他说的是“我不敢。”
“按理说,你这种字,我应该让你重新写一份。”
满意的看见谢思郁骤然绷紧的身体,他低头将纸规整的折好,随意的扫了眼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就这样吧,去洗漱。”
“那……”谢思郁犹豫着看向他:“能抱吗?”
裴序两指夹住折好的纸页抵在唇边,挑眉看向他。
就在他失落的耷拉下脑袋时,裴序带着纵容的声音响起:“过来。”
谢思郁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喊:“哥!”
裴序捂住他的脑袋按在怀里:“我在,去洗漱,明天带你看房子。”
“好的,哥哥。”
叮铃铃——
第二天一早,惹人烦的闹铃声响起。
这是谢思郁为了赶早八特意定的七点的闹铃。
不一定能起来,但一定能让他看手机,知道现在是几点。
谢思郁睡眼惺忪的划过闹铃,往旁边一摸。
身边人又没了,他就没见过裴序是什么时候醒的。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还能往他怀里钻,七点被窝都凉了。
他跪在床上像只小猫一样伸懒腰,张着嘴大喊,“啊——”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裴序手一抖,咖啡洒出几滴落在手上。
他先是朝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的抽出纸巾擦拭。
“哥,今天不是带我看房子去吗!”楼上围栏处,谢思郁正趴在上面嚷嚷。
裴序放下杯子招手示意他下来,“别趴在上面,危险。”
“来啦!”谢思郁得到指令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二楼往下冲,扑进他怀里。
裴序被撞的往后退了几步,手却下意识拍在他脑袋上,“慢点。”
“嘿嘿,知道啦!”
裴序垂眸看向怀里他还泛着红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吃饭了没?”
谢思郁摇摇头,“没有,先去看房子,一会再吃。”
说着就拉着裴序往外跑,裴序没动,反手将他往回拽。
谢思郁没想到他不动,原地转了个圈后撞进裴序怀里,“哎我C!”
他揉着被撞痛的额头暗骂一声。
裴序眸色暗了暗语气低沉:“小郁,看房子不急于这一时,先吃饭。”
“哥!”
“忘了昨晚怎么说的了?”
“哦。”谢思郁蔫巴的看着他,拖着自己沉重的双腿往餐桌走。
餐桌上几乎没有谢思郁爱吃的,除了一道红烧肉,剩下的全都是青菜。
绿油油的,看着就没有胃口,而且谢思郁很不理解,他就不用减肥,家里也没破产。
为什么桌上会出现一道水煮西兰花。
真的好吃吗?
但以谢思郁的性子又不相信这道菜哪次都会一样的难吃,所以他夹了一筷子。
吃进去后表情扭曲,余光瞥了眼裴序的方向,发现视线范围内没有裴序的身影。
快速的把西兰花吐到垃圾桶里,装作无事的吃起红烧肉。
“哥,你想当和尚吗?”谢思郁吃着那盘没动过的红烧肉大喊。
“嗯?”
裴序走进来坐到他对面,看着盘子里没了一半饭还一口没动的碗,从容道:“不想,把饭吃了。”
“哦。”他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就看见裴序把那些菜叶子全摆到了他面前。
其中就包含那道西兰花。
“哥……”“吃菜。”
“嗯……”谢思郁深知不能在裴序发火的第一天作妖,所以他忍了。
一顿饭在谢思郁越吃越青的脸色中结束。
裴序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揪住身边人的衣领,“去换件衣服。”
几分钟后,青春靓丽的大学生闪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