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黑市中扎根,黑暗中腐化的家族。
她的父亲,赵天华,是当年那一派最有望成为教父的人。
母亲是凌海市有名的钢琴家,端庄优雅,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垂怜。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本是人人艳羡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这副假象在她七岁那年彻底破灭了。
仅仅是因为产检结果是女孩。
而在这黑市里,儿子才是真正能继承父亲能力和身份地位的人。
他们认为女儿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被当做棋子去摆布,作为交换联姻换取利益的直接纽带。
如果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则黑市的掌权人会认为这家没有气运,无法接管黑市的业务。
也会自然而然的稀释他们现在手里的大部分权利。
所以在清明的一场雨夜里,她亲眼看着疼爱自己的父亲变成了扎向自己最深的刀。
他抓着母亲的头狠狠砸向冰冷的地面。
霎那间,血花四溅,妈妈的头上破了个大口子。
父亲笑的狰狞,病态的掐着妈妈的脖子,“老子爱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女孩有个屁的用!”
“第一胎是个丫头片子老子就没说什么,哄着你给我生二胎,你他娘的就这么对我!”
父亲的嗓音粗犷,每说一个字抓着妈妈的脑袋就往下砸一寸。
妈妈尖叫着,哭喊着,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丈夫亲自下的毒手。
渐渐的,她失去了哭的力气。
手却还护在肚子上,头发落了一地,血污染红了地面渗进地板的缝隙中。
那时她的肚子里还怀着妹妹,七个月。
赵楒雅当年太小,穿着碎花裙子抱着父亲买的小熊玩偶缩在角落里。
赵天华看见了她,他松开妈妈的头发,狞笑着一步一步逼近她。
狭窄逼仄的角落避无可避,他掐住了赵楒雅的脖子,怒骂她是个赔钱货。
她想不通明明昨天还爱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今天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哭着撕心裂肺,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伴随着雷鸣照亮整个堂口。
狠厉的一脚踹在她的胸口,那年她七岁,也从此留下了终身性的胸闷气短。
门外有人冲了进来,他们押住了父亲,将妈妈送进了医院。
可太晚了。
昏暗的夜空下着大雨。
马路上红绿灯闪烁不停,救护车横穿应急通道被无良货车堵住出口。
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前来救治却被告知仅剩的一间手术室被实习生误操作给了一个摔断腿的中年大叔。
也因此,她的母亲离世了,大出血。
她的妹妹是在一个最普通的病房出生的,甚至不是在手术室。
因为她妈妈在被送来时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再看到医生奔向她时闭了眼。
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亮起,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赵楒雅的鼻腔。
医生告诉她肋骨断了不能走动。
她没当回事,甩开医生阻拦的手踉跄着往她妹妹出生的那间病房走。
哪怕走的一瘸一拐,血液顺着口鼻流出让那条本就不干净的白色碎花裙再次变得肮脏,她也不在乎。
病房里婴儿的啼哭声响亮,时间刚好卡在清明四号的凌晨十二点。
新人接替旧人陪在赵楒雅身边。
她颤抖着双手抱住襁褓中的女婴,双腿因无力而瘫软,最终跪在地上。
她双手高举,像个虔诚的信徒般接住了她的信仰,与之而来的是两个女孩深夜里相依为命的哭声。
一个娇弱,一个压抑。
“生日快乐……”眼泪混着血液落到赵云落皱巴巴的小脸上,“清明安康……”
赵楒雅的生日的那天,她在最期待祝福的日子里失去了最爱她的母亲,得到了上天赐给她的生日礼物。
襁褓中的婴儿气息微弱,因为是早产儿,赵楒雅一度认为她活不下去。
医生将她妹妹放进保温箱,看着妹妹安全,赵楒雅终于支撑不住瘫在地上。
身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在她的神经上。
黑市未来的掌权人绝不能是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疯子,所以上面的人盯上了赵楒雅。
也许那些专门虐待女人的人会很喜欢赵楒雅这一款。
而且赵家的千金小姐玩起来肯定更有劲头。
为首的黑衣人九十度鞠躬,白色手套包裹的纤长手指顺着空气滑向身后医院里望不到头的长廊。
他说道:“小姐,老爷子让您回去商议要事。”
赵楒雅睫毛轻颤,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可以帮帮我……”
那些黑衣人没心情听她把话讲完,拖拽着她的胳膊上了驶扔向老宅的车将她丢到老爷子面前。
坐在高位上的老人年过耄耋,拐杖杵在身前,一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满意的盯着赵楒雅,从上到下将她扫了个遍,那种被恶心粘腻爬虫盯上的感觉让她下意识颤抖。
他说自己长的还行,就是破了相卖不了好价钱。
赵楒雅闻言一愣,摸了下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父亲施暴时皮肉划过地板倒刺的擦伤。
七岁的女孩子跪坐在地上仰头眺望着那个不可企及的位置。
一字一句的听着上位者宣判自己的未来,而自己连逃避都是错。
她被卖进了红灯区,也就是现在的红夜酒吧。
黑市里鱼龙混杂,喜欢未成年小姑娘的男人不在少数。
每天都会有不同的男人碰触她的身体,她极力挣扎等来的也不过是男人们气急败坏的强迫。
微不足道的反抗掀不起任何水花。
终于在某一天,男人舔着嘴唇贪婪的解着腰带靠近她时,她拿起了果盘里的水果刀,开刃的。
刀尖毫不犹豫的捅进了那个男人的心脏连扎了好几刀。
就像是不解恨一样,她在确定男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时割下了他的头颅。
切开最后一丝相连的血肉,她拿着刀的手轻的像一根飘在空中的浮毛,仿佛她生来就应该是这样。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嗜血暗红,和黑市里那群利益至上的赌徒没有任何区别。
她还有妹妹要养,她需要钱,需要权。
她要让妹妹穿着最漂亮的裙子踩在由她姐姐一手搭建的尸骨之上,无人敢碰。
在医院的时候她就看清了,那孩子继承了母亲所有的优点,几乎是照着母亲的样子刻出来的。
所以她可以吃苦,她的生活可以是一地鸡毛,但妹妹不行。
她将手上的头颅扔下,看着那张贪婪丑陋的嘴脸,咽喉泛起一阵恶心。
她缓慢的将刀横在自己脖子上,迎着红灯区的彩光,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