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走几步又猛地顿住脚步。
早上视频里画质模糊看的不真切,现在倒是彻底看清了。
廉价的衣服,廉价的裤子,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
主办方难道不清楚比赛要进行多长时间吗,不知道夜晚的天气有多冷吗!
赵楒雅越想越气愤,她走过去将赵云落护在怀里。
那件高定的黑西装披在妹妹身上,“落落,你穿的这是什么啊!”
赵楒雅抓起她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脸上藏不住的焦急。
“快回家换衣裳,你这身根本不能穿!”
说着,赵楒雅将妹妹抱在身上,托住她的屁股转身就走。
“唉?不是……”谢思郁在后面看了半天发现赵楒雅好像真的没看见他,刚想开口宾利扬长而去。
只留下谢思郁在原地吃了一嘴车尾气。
谢思郁:……不是,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他摸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暗自吐槽。
手机上传来赵云落的信息声,“放暑假的时候去动物园呀,你答应过我的。”
谢思郁骄傲的扬起脖子回道:“绝不食言。”
此刻,张书宁也从学校出来,因为比赛场地是外省的学校。
早上,他们有专车接送,但到了晚上他们就需要自己回去。
张书宁小心的站在谢思郁身后两米的位置,手指在手机上划着,似乎在比对各个平台的价格。
谢思郁走过去挡住屏幕上的打车界面转而抓住他的胳膊,向他摇了摇自己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走啦,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带你回去。”
张书宁惊喜的睁大了眼,低下头想要掰开手机壳里存放的一百块钱,“真的吗?那我给你……”
“给个两百万吧。”谢思郁笑道。
“你可真是的。”张书宁无奈的看着他,没了掏钱的动作。
他们站在学校大门口等着,这个时间段车不好打,为此谢思郁还特意加了点钱。
谢思郁问道:“书宁,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书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伸手扶了下眼镜,犹豫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想考研找个好工作,脱离我妈。”
“脱离你妈?”谢思郁突然想到一个很久以来的疑惑,“我记得农村不都很重视男孩吗,为什么你妈对你那样?”
闻言,张书宁的手抖了一下,他惶恐的看着谢思郁,手在空中胡乱摆着。
又在下一秒顿住,也许是压抑的太久,他想找一个人倾诉,却不知道合不合适。
“那你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当然可以,我不多嘴。”谢思郁挑眉捋着头发,像是在刻意证明他有多值得信任一样。
张书宁见此果真笑了。
他笑的苍凉无助,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原本带着些许好奇的谢思郁愣住原地。
“她不是我亲妈,我妈早死了。”
“什么?”谢思郁捶了捶脑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不是?这对吗?”
就在此时,出租车停在他们两个人面前。
司机降下车窗吆喝着尾号后四位,问是不是他们。
“对,师傅!”谢思郁应了一声,拉着张书宁上车。
坐在柔软的皮质后座上,谢思郁习惯性的打开车窗,让新鲜空气流入。
风声击破长空的爆响声和迎面扑来的晚风吹的他们头发凌乱。
二人相视一笑,张书宁心中的郁结也因凉爽的夜晚而悄悄松解。
他不再绷着劲,而是漫无目的的眺望着街边树荫下行走的一家三口。
一口气猛地泻了,张书宁半眯着双眼,二十多年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活的这么轻松。
他淡然的说出让谢思郁怀疑人生的第二句话。
“我妈是我爸的小三,我后妈才是我爸真正意义上的妻子。”
“停!”谢思郁连忙叫停,对上张书宁狐疑的目光,他稳如老狗,“稍等一下,大脑过载了。”
他将脑袋伸出车外,猛烈的劲风如刀割一般划过他的脸颊。
他深吸一大口气。
收回时,谢思郁搓了下脸,“清醒了,继续。”
所幸窗外的风声太大,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司机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张书宁敛下眼底酸涩继续说道:“我爸是个老实人,他出轨了……”
谢思郁眼神瞬间变成死鱼眼,他暗自吐槽,好一个老实人出轨,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后妈不孕不育……”
谢思郁:依旧暴击。
“在村里女人不能生孩子和犯了大罪没区别,我爸和我妈是真心相爱,但结婚前谁也不知道。”
张书宁苦笑一声捏了下眉心,“结婚两年,我妈没怀上孩子,奶奶是个妇道人家,天天催着生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被催的没办法了,我妈生气说要去医院查,肯定是她儿子的毛病,一大群人就乌泱泱去了医院。”
张书宁的话音短暂停了半瞬,谢思郁顺口问道:“所以发现是你妈的毛病?”
“嗯……”他艰难的点着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越笑越大,“我爸那人也是,要面子,在听到我妈不能生孩子时他稳住了我妈和我奶,尽全力维护我妈。”
“这也让我妈更加愧疚,主动包揽了所有家务,也提出过领养一个孩子,但我爸没同意。”
“那你……”谢思郁知道这话不能说,正想着怎么用更委婉的方式开口时,话茬被接了过去。
“我怎么来的对吧。”
张书宁的表情无悲无喜,在路灯偶尔擦过的光影下看的不真切,“因为我爸六年后还是领养了我。”
“他借口腰疼干不了重活,劝说我妈领养,我妈心疼我爸,想着自己不能给张家留个一儿半女,领养一个也算填补了心理安慰。”
“所以我就来了,当时我才五岁,也真的过了几年被捧在掌心上的日子。”
“我亲妈是镇上的大学生,当年看重我爸老实朴素,但她不知道我爸已经结婚了。”
“你也知道,那时的大学生性情不受拘束,觉得有情爱便可以仗剑走天涯,所以我亲妈怀孕了,我的名字也是在她怀孕时就定好的。”
窗外的风吹散了车内的热度,却吹不散逐渐压抑的话题。
谢思郁抿唇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泪花,他知道他和亲妈从未见过。
只是话题到了这,脑子里会不由自主的走马观花,想到曾经有过的最真实的童年。
张书宁摸了把眼底还未来得及留下来的湿润,借着凉风在脸上凝固。
“我亲妈死了,羊水栓塞没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