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越过一群群揩泪的人们,站到谢思郁手术室的门口。
这里已经没有了赵楒雅和赵云落。
入眼空荡一片,只有手术室里偶尔的机器滴答声在反复敲响。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腿上回信息。
可心脏处杂乱的跳动声还是影响了他的思绪,电子文件上的字体也随之模糊不清,像是刻意捉弄他一般。
“唉,这可怎么办……”林洲呢喃一句,偏过头看向手术室。
那道刺眼的红在他的注视下倏然变暗,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林洲。
他双手自然摊开,朝着林洲颔首,“林总。”
“嗯。”林洲也站起身点头问道:“怎么样了?”
“救回来了,但身上的伤太多,还需要留院观察。”
病床被推出来,林洲垂眸看着床上脸色土灰的谢思郁后退一步,给推车让出位置。
谢思郁身上插着管子,看不出半点生命的迹象。
推着车的护士也不敢停留,一路连奔带跑的将人推进重症监护室。
林洲注视着谢思郁被推走的方向,直到转角处看不见人影才缓慢扭过头。
“也许我们该交流一下小少爷的病情。”他冷沉着脸开口。
“明白,林总。”
医生将林洲引到一间独立办公室。
“林总,小少爷现在情况很不好,至于什么时候能醒也是个未知数。”
他将刚写好的病历单推过去。
林洲面色沉重,双手交叉搁置在下巴处缓慢的摩擦。
一下,两下,时间的流速在不知不觉中变慢。
“治疗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医生似乎没想到林洲会这么冷静,但也在刹那间反应过来。
他眼中反复重现刚刚手术时的场景,犹豫着说出几个字。
“只有后遗症。”
林洲抿唇,后遗症……
“都有什么?”
医生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列举了几个车祸后容易产生的后遗症。
“一种是脑震荡,头晕,恶心,注意力不集中是最常见的后遗症。”
“还有一种就是骨骼和心理,需要提防创伤后应激障碍,情绪波动也不能太大。”
林洲深吸一口气,缓慢开口:“PTSD,应激性心理创伤。”
“对,”医生不置可否,继续道:“这种心理层面的创伤是最难以捉摸的,有的轻,有的重,但像小少爷这种大概率不会是轻的。”
“我知道了。”林洲半捂着额头,眼皮发烫。
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很重要,“他的脸怎么样?”
“什么?”医生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脸上因长时间佩戴口罩留下的勒痕在他的表情下显得尤其滑稽。
命都快没了还在问脸怎么样,他职业生涯也是头一次见到。
但想到谢思郁的身份医生也大概了解了,多半是个靠脸吃饭的。
“他的脸没什么大问题,只有几处小擦伤,额头破了一块,但那个位置留伤也不明显。”
林洲点点头,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松懈半分。
“我明白了。”他又继续听着医生说了半个小时的注意事项,拿着病历单前往谢思郁的病房。
门口,林洲侧着头向内观察。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和一小撮头发。
脑袋被完全埋在被子底部,斜压着倾盖住了林洲的视角。
他攥紧手上的病历单,在门前站了好久。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裴序交代给他的各个事项,直到电话铃声被迫打断他的思绪。
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裴总。
窗外的夕阳已近黄昏,欧洲还天光大亮。
铃声响了好久被自动挂断,他不敢接,他怎么说?
不能告诉裴序,在谢思郁和裴序之间,他果断选择了保住裴序现在为公司所做出的所有努力。
也间接的为了谢思郁。
他眼神麻木的透过窗看向病床上的谢思郁,轻声自语,“小少爷,别怪我,裴序不能回来……”
他回拨了电话,对面响了几秒,清脆的通话铃声敲击着他的心脏最终归于平静。
“喂,林洲啊……”
“嗯,裴总,抱歉,刚刚有事在忙没来得及接。”
林洲语气平静,丝毫听不出半分心虚与恐慌。
“不碍事,你一会把上次我签的那个文件发给我,还有风险……”
“裴总。”林洲打断他的话,“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林洲,打断别人说话这个行为很不礼貌。”
“是,我知道,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林洲指尖在病房门口划着,指腹压上沾上了些灰尘。
对面沉默两秒,收住了话茬,“你说。”
“风险投资计划,如果让赵楒雅也参与呢?”
林洲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赵楒雅的所处环境可以在未来计划实施时采用最流氓的打法。
而击破点就是赵云落,一命换一命,很安全,更何况林洲并不想要赵云落的命。
对面裴序的声音再次沉默,林洲现在甚至能猜到裴序的表情。
他现在肯定将手机移开耳边,眯着眼看屏幕上的备注,确认自己是不是有病。
“林洲,赵楒雅厌男,她的生长环境甚至决定了你无法正面接触她。”
“我明白。”林洲收回手在原地踱步着,“我说如果。”
“如果她能签最好,小郁日后的路也不会那么难走。”
裴序的声音低沉喑哑,透露着些许疲惫,“但做不到也就算了,赵楒雅不好糊弄。”
“嗯,我明白。”林洲迟疑一会儿,开口道:“裴总,注意休息。”
对面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溢出轻笑,“多谢,小郁最近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