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洲凝噎,违心的话张口就来,“好的,裴总。”
“嗯。”
“唉,”撂下电话后,林洲抓着头发轻叹一声,“一个月怎么也得发现了。”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要不死遁吧。”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索性捡起地上掉落的笔在指尖打转。
笔尖划过的方向,墨渍溅在了初起的太阳上。
迫于笔墨的晕染,今天的太阳没能按时升起,反而是常年不曾串门的乌云先来敲了门。
早上九点半,林洲顶着一对熊猫眼趴在办公桌上。
上面摆放着杂乱的文件页,昨天凌晨时原本想全部处理完。
所以他连灌了两杯高浓度浓缩美式,然后被咖啡因哄睡了。
早上时实话说,他是被吵醒的。
员工们陆陆续续的走进来,交谈声和八卦声传进林洲的耳朵,想不醒都难。
实在是太困了,林洲甩了下脑袋,撑着桌子起身。
脑袋又是一阵嗡鸣。
“头疼。”林洲呢喃一句,起身再次奔向医院。
现在的林洲已经确定了每天三点一线。
公司,医院和家。
一个月里,裴序还会偶尔给他发信息询问谢思郁的情况,都被他一一敷衍过去。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裴序发来信息。
【裴序:我今天回来,让小郁也歇一歇吧。】
这句话,林洲没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谢思郁已经脱离了危险。
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但还是没醒,伤口也依旧明显,就算醒了,裴序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家孩子哪里不对劲。
林洲耙了下头发,一脸苦相。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临近中午时,裴序回来了。
第一句话就是问谢思郁又去哪玩了。
林洲站在办公桌前,话题偏移,“裴总,海外的事处理完了?”
“嗯,虽然还是动荡,但目前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他擦了下额头上并不明显的汗珠,打开空调,眼底笑意分明,“小郁又跑出去玩了吧,和陆洺吗?”
林洲沉默,安静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裴序嘴角扬起的笑意僵住,他试探性的问道:“没出去玩?”
林洲的头偏了过去,裴序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说话!”
林洲喉结微微滚动,犹豫着低下头,“抱歉裴总,您当时在国外,这件事属实不方便告诉你。”
“说……”裴序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紧死死盯着林洲的表情,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无法接受的话语。
“小少爷在医院,车祸。”
椅子被撞倒的声音响彻在办公室内,裴序脑子还来不及处理林洲的话,身体的本能机制已经在叫嚣着往前冲。
“带我去!”他的声音冷静的过分,可林洲分明能听出其中带着的慌乱和心痛。
“好。”林洲应了一声,带着裴序来到谢思郁的病房。
病床上,谢思郁安静的闭着双眼,一副要醒的架势都没有。
他昏迷了一个月,林洲就每天来看他了一个月。
而且为了将功补过,林洲把杜儒的身份信息包括本人都搞到手了。
“裴总,这个东西您或许需要。”
他将记载着杜儒身份的文件交给裴序,然后敲不经意的手滑打开收容所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是已经被革去普通人身份的杜儒。
圈禁在一个小格子里跪着学规矩,嘴上还在叫骂着不公。
裴序眼神冷的让人发寒,手上却温柔的触摸着谢思郁冰凉的脸颊,“收容所是吧,没有监护人的奴隶我已经很久没训过了。”
说完,他起身瞪了眼林洲,“照顾好小郁,等我回来你也跑不了。”
林洲颔首,眸光目送着裴序的背影。
凌海市第一收容所。
门口几个武装持枪的警卫把守,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欢迎先生来到奴隶收容所。”
警卫见裴序气宇不凡,低头问好。
“嗯。”裴序黑着一张脸进入主厅,前面只有前台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个身穿马甲的男子,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欢迎先生,请问要选择什么服务?”
裴序眉眼微垂,袖扣应声而开,“帮我找个人,叫杜儒,顺便带我过去。”
前台男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点头应好。
“先生,玩死了再来哦。”
“放心。”裴序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玩不死我也不会走,刷卡吧。”
买无主奴隶的生死权,越低贱的奴隶越是便宜。
就例如买杜儒的生死权才三百。
“先生大气。”男人熟练的操作着机器划卡后还给裴序,“先生跟我来吧。”
前台男人引着裴序来到一个干净的,三面透明的小房间。
里面的杜儒衣不蔽体,头发凌乱,疯疯癫癫的拍打着军用级别的防弹玻璃。
嘴上还叫嚣着,狂笑着杀了谢思郁。
嫣红的血液顺着玻璃墙流下,模糊的看不清杜儒的轮廓。
“给我看他的契约。”
男人笑盈盈的拿来一张契约书,上面是杜儒的所有信息。
血奴,可伤,可死,可欲,可性。
在这个世界,最低等的奴隶可不常见。
毕竟奴隶之间也有等级划分,是两百年历史发展自发形成的产物。
受宠的被监护人>有主的被监护人>无主的奴隶>血奴。
无主的奴隶尚且还能通过机缘找到主人,血奴可是被认为是从血液就肮脏的产物。
“不错,”裴序露出满意的笑容,在杜儒惊悚的目光中将那页契约书撕了个粉碎。
“不要!!!我杀了你!!!”
玻璃内的杜儒眼球肉眼可见的充血肿胀,一拳接着一拳打在玻璃上。
震的玻璃内壁直颤,给他一种即将打碎的错觉。
契约书的撕毁往往只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象征着奴隶彻底自由,成为一个普通的公民。
另一种就是死亡。
杜儒当然知道裴序不可能那么恢复他的自由身,所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都要死了,找个机会把他拖下水。
想到此,杜儒狞笑着,声音从仅有的栅栏缝隙里流出,“你就是谢思郁的主人吧?你知不知道他的血流了多长啊?”
什么?裴序眉头蹙起,指尖无意识收紧,“什么意思?”
“当然是车祸啊,你不会以为只是普通车祸吧?!”杜儒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可能是长久没进食,他笑了一会又开始干呕。
“哈哈哈哈哈,我特意去租的大运,那车可是直接从谢思郁身上碾过去了!哈哈哈哈哈,你还得好好谢谢我,我可是帮他撞大运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裴序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不在乎一样。
他错愕的忘了攻击,惊疑的看着他。
“说完了?”裴序沉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氤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站在身后的男人看出裴序的心情不好,通过刚刚的对话大致也猜到了些许。
他贴心的递上了收容所里的特色菜单,裴序看都不看,直接说道:“从最轻的来,我看着。”
男人的手在半空迟疑,杜儒猛地抬头期待的看着他,天真的幻想着他的生死可以被阻拦。
在他的目光中,男人将菜单贴在胸口,“先生,不建议直接肉体受刑哦。”
“那你建议什么?”裴序侧眸瞥向他,手里烧完的烟灰滴落在地面。
男人收敛神色不经意的低下头,看着地面被污染的烟灰道:“伦。”
他的话没有说的太全,但裴序又不是个傻子,收容所的德行他自然懂。
烟圈吐到半空,裴序将烧完的烟扔进烟灰缸,沙哑的嗓音带着尼古丁和快要抑制不住的疯躁,“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