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郁吸着鼻子跪在地上,呜咽声伴随着从喉间反上来的血腥气回荡在空旷的庄园外。
领头的大哥见状不忍心为难他,挥手拦住打算继续搬东西的其他工人们。
他走上前半蹲在谢思郁身前,声音里带着为难,轻声安抚道:“孩子,我们也是干一份活赚一份钱。”
他抬手示意谢思郁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他身后的兄弟们,企图让谢思郁松口,“雇主要求的,我们也没办法。”
“我不管……”谢思郁低着头死死拦在进门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哀求和一丝疲态,“我求你们了,行不行?我……不行……”
“这……”大哥挠着头难为情的看着他。
他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也不会处理,只能打电话给负责人。
古早年代感的歌词响了几分钟,电话终于被接通。
那边传来苍老的声音,听着大概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
“哪位?”
大哥看着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谢思郁犹豫着开口,“有个孩子拦着不让我们搬,您看……”
“哦?孩子?”老人像是来了兴致,他说道:“把电话递给那个孩子。”
大哥将电话递给谢思郁,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心疼的神情。
这个负责人不好对付,就连他招呼兄弟们的搬运费也被他一再克扣。
从每个人一万硬生生被压到六千,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堵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他们这些人不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是家里人生病急用钱的。
连退路都没有,好不容易有活儿,钱少也得干。
谢思郁软着胳膊接过电话,轻薄的电子屏幕在这一刻仿佛有千斤般的重量,压的他抬不起手。
他缓慢的将听筒贴近耳边,“喂?您好。”
老人直接开门见山,并不想和谢思郁多说废话,“我是负责查封翡凌庄园的负责人王磊,听工人们是你不让他们搬?”
“是……”谢思郁强忍住眼泪,弯下身将自己团成个球,“这是我的家,你们不能动。”
王磊声音里透着一丝狡黠,“不动?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什么……来换?”
清晨的寒风吹着单薄的身躯,却吹不干谢思郁眼底的泪珠。
他求助的看着面前的大哥,大哥摆摆手表示爱莫能助。
王磊也有耐心,一点点的跟他解释,“你不让我动翡凌庄园,起码要有东西来交换吧。”
听到这句话,谢思郁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疯了似的喊道:“可以!可以换!”
“好啊,”王磊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愉悦,“根据市值,翡凌庄园的最低价大概在673亿左右,给你个优惠价,670亿。”
“以你做担保,五年时间,百分之三十的利息算你两百亿……”
说到这,王磊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呦?加一起竟然不是整数,那就给你个整数价吧,900亿保翡凌庄园五年,五年后你若还不上钱,任我处置怎么样?”
谢思郁的脑子嗡的一下,心脏极速下坠,全身如坠冰窖。
九百亿……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什么叫任你处置?你会保我吗?还有,为什么是九百亿!”
“保你?”王磊闻言哈哈大笑,声音拔高了一度,“你在想什么,现在是你在求我!”
“你不同意我就立刻让他们搬,那些破烂玩意直接扔进垃圾站压缩,渣子都不剩!”
“还有,我说九百亿就是九百亿,任我处置的意思就是无主奴隶,我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谢思郁灵魂一震,捂着嘴咽下恶心的干呕感。
他虚弱着声线问,“那如果我赢了呢?”
王磊冷嗤一声,“赢了?赢了能怎样,翡凌庄园还你,我是个讲信誉的好商人,你只有三秒的时间考虑。”
“3……”
“我同意。”谢思郁毫不犹豫的答道。
他的身形已经开始不稳,大哥好几次想扶他,又怕妨碍到他和负责人的对话。
因此一直在紧张的看着他。
“那我们……成交。”
话音刚落下,谢思郁松了一口气,手机砰然落地,任由黑暗将他吞没。
“孩子!送医院!!”
前面的大哥大喊着,但说了什么他已经全然听不见。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他睁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旁边空无一人。
只有身旁高高挂起的点滴瓶滴滴啦啦的输着液体。
谢思郁拔掉针头翻身干呕着。
他看见自己的手机摆在柜子最明显的地方,想要勾起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摔在地上。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谢思郁一点应对措施也没有,直挺挺摔在地上。
幸好他及时撑住了地面,避免了头颅遭受重创。
病房里巨大的响动惊扰了病房外巡逻的护士。
几乎在他摔下床的下一秒,护士冲进来将他扶回床上。
而他手里依旧紧紧的攥着锁屏的手机。
密码被解开,谢思郁抬起无力的手指点进新闻页面一字一句逐帧阅读。
报道上的那些文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台风,空难,这些事他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可以有效避免。
A350航班的坠机事件,不,甚至不能说是坠机。
那是以毫秒为单位的单方面摧毁。
一万一千米的高空下,血雾炸开都不会落下。
被染红的可能只有当时台风眼中心的洁白云朵。
他强忍住胃部空虚的干呕感,咬着牙用猩红到能看清血丝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要、出、院!”
“先生,你能不能……”
“我特么要出院!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柜子掀翻,水杯,药瓶的托盘砸在地上发出铁锈的交错响声。
护士被他吓得连忙后退,逃也似的往外跑。
一分钟后,来了个医生模样的人,拿着针二话不说就扎进了他的胳膊。
冰凉的液体输进体内。
谢思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麻木,不听使唤。
瞪着眼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医生收起镇定剂,严肃的吩咐护士,“看住他,如果他还要求出院,必须要在他已经冷静的前提下。”
“好的,我知道了。”
护士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思郁,默默的关上门离开病房。
她没看见床上人眼泪无声的滑落,只想快速摆脱这个负担。
从这一刻起,谢思郁再也不是那个被裴序护在身后的小少爷。
因为裴序已经不在了,他的哥哥再没了为他遮风挡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