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谢思郁出院了。
在这一周里,他想了好多,900亿的担保协议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还不如直接去死。
可是他哥呢?他哥的公司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都在困扰着他,但他已经退无可退。
“咳咳……”谢思郁捂着肚子干咳,被子上又出现一团血雾。
这些日子他太累了,生理,心理都是。
医生每天都会来给他打镇定剂,护士每天讨论医院里有个不长眼的疯子他也不是听不见。
只是……
谢思郁低下头露出一丝苦笑,掀开被子用瘦的能看清骨头的手臂扶住柜子挪蹭到候诊室。
“我要出院。”
坐班的医生自然也听说了他的事迹,在确定他只是瘦弱的情况下给他开了出院证明,将他撵出医院。
果然,人在没人护着时干什么都觉得可悲。
跌跌撞撞跑出医院时,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谢思郁却觉得此刻无比的寒冷。
胃部强烈的痉挛抽的他喘不过气。
可他需要立刻,马上去辨认王磊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他需要去确认翡凌庄园里的东西是否丢失或损坏。
他打车回到翡凌庄园,这里的一切都被工人们收拾整齐,和当初一样。
谢思郁走进庄园,门口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光晕刺激着他薄弱的眼球再次遭受重创,闪过一丝白芒。
头脑也开始不清醒。
“唔……”他捂住脑袋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起身。
最后左右环视,拿走了那块放着他和裴序合照的破碎相框。
因为被担保的查封住宅在完全解除封禁前不允许外人久留。
公司里,沈淮知正和林洲商议着谢思郁的管理方案。
这些日子林洲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
可在小少爷的未来发展上,他们二人产生了分歧。
林洲主张温和式管制,他认为谢思郁现在这种情况再逼他完全有可能把他逼疯。
可沈淮知却不这么认为。
他靠在椅子上,手中笔尖有节奏的缓慢打着转,“温和?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拉长战线去养一个废物吗?”
林洲被怼的说不出话,他也明白温和式管制会把战线拉长,但谢思郁此刻的状态……
“裴序说了,全权交给我。”沈淮知扬起下巴,镜片上反着瞳孔暗色的微光,“我给他一周时间调整,他若是没来公司,那就按我的方法来。”
林洲凝噎,低声叹了一口气,点了头。
“哦,对了。”沈淮知扬起一个恶劣的笑,“从现在开始,把你处理的工作全面放开,把全部压力压到他身上。”
“你疯了吗!”林洲想也不想的拒绝,“小少爷什么都不会,他没接触过这些,突然给他这么大压力……”
沈淮知指节在桌上扣了扣,声音平淡温和,“裴序手底下的人习惯都这么差?”
林洲愣住,转瞬间便明白过来,他这是意有所指自己的行为太过放肆,干扰到了真正掌权者的意志。
“抱歉,”林洲低下头,“那你怎么样就随你,但你只允许暗中操作,不准正面干扰小少爷。”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办公室,只留给沈淮知一个落寞的背影。
其实他也赞同沈淮知的做法,不破不立但代价太大,甚至可能造成人性的扭曲。
门扉被合上,沈淮知惬意的将椅子小幅度转了半圈,说道:“我才懒得跟那个废物见面。
只不过这句话,林洲怕是听不见了。
压力被全面放开后,谢思郁的电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次。
工作的,催债的,还有……林洲的。
江御公馆里,他接起林洲的电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你好……”
“小少爷,方便来公司一趟吗?”林洲问。
他无法直接告诉他现在的局势,只能通过这种形式提醒他。
谢思郁双眼泛红,颓败的缩在角落,“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可以。”
挂断电话后,谢思郁缩在角落里,脑海中的画面像是走马观花般来回播放。
眼泪再次掉下来,手机上自动播放着公司高层对裴氏集团未来发展召开的发布会。
会上,高层对裴序的遭遇感到不幸并联合表决裴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待定。
就连资深记者也无法从中问出一丝线索。
谢思郁的指尖轻轻颤了颤,捂着晕眩的脑袋往外走。
江御公馆对面有一条人工打造的地上河,平时总有人来这里野餐,欣赏美景。
他找了个靠近河边的台阶坐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安静的看着河里泛起的碧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浮动的水波里倒映着谢思郁哭红的双眼,肿得像个核桃一样。
他在这坐了好久,流动的河水让他也有一种即将要被冲走的冲动。
“哥……”
谢思郁小声呢喃着,起身向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这里距离裴序的公司足足二十多公里。
一路走过去至少也需要五个小时。
他路过了裴序经常带他来的餐厅,路过了欢声笑语的人群。
终于在晚上六点钟时,他站在屹立于凌海市中心的摩天大厦门前。
这个时间,公司里的大部分员工都下了班,只有少数销售类人员和重要部门还在加班运转。
人群涌动,来往的员工道了别走出大门,看到谢思郁似乎很惊讶。
但他们又快速收起笑意,扬起端庄规范的笑容,“小少爷好。”
谢思郁没回应,他越过人群坐上总裁专属的电梯来到顶楼。
林洲像是心有所感般候在电梯间等着他。
电梯门打开,他看见的是林洲挂着勉强笑意的脸和眼底明显的心疼。
“林助,你好。”
谢思郁苦笑的看着他,低下头声音沙哑着呢喃,“林洲,我……想来……”
他站在明显比外面暗了一度的电梯里弯着腰紧紧抓着衣角,比电梯外的林洲矮了一个头。
“跟我来吧。”林洲梗着脖子,身子绷的极紧。
他看起来瘦了许多,双目也没了原有的色彩,身子压着像是老了十岁有余。
谢思郁跟着他半步一缓的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前。
门缝里亮着灯光,这是谢思郁从未涉及过的领地。
以往裴序都不会让他进入办公区域,说是不允许他干扰员工的正常工作。
平时裴序开会也都是在他的办公室等待,以至于这么多年谢思郁从未涉及过办公室以外的地方。
林洲站在门的外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少爷,擦擦脸吧,待会进去了……”
他将头偏过去,不忍心说太多。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