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御公馆时,林洲已经把明天要用的稿件准备好。
他特意叮嘱道:“小少爷,一定要背熟,明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嗯,我知道。”谢思郁看着手中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暗自皱眉。
他放下稿件看向林洲,“林洲,人死后的银行卡还能用吗?”
林洲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自然是用不了,小少爷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谢思郁将口袋里的卡拿出放在桌子上,“我哥给我的这张卡能用。”
他眼神探究的仔细盯着林洲的面部表情,声音带着旁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哥没死对吗?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听到这句话的林洲叹了口气,在谢思郁冰凉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人死不能复生,小少爷,银行卡这种东西并不是人死后立刻冻结的。”
“它需要一层接着一层的审核,最后才能以逝者的身份给予冻结。”
谢思郁一下子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黑亮的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吗?”
“那……什么时候才能审核结束?”
“大约十天。”
谢思郁想到裴序从飞机失事到现在恰好也是十天左右。
这些天里,舆论浪潮几乎将他推在风口浪尖之上。
不过碍于官方公告,舆论导向还没有大面积爆发。
谢思郁指尖渐渐握紧,就是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你先回去,明天早上来接我。”
“好……王磊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我放在公司了。”
“好,多谢了。”
谢思郁应了一声,埋头研究明天发布会的流程和稿子。
这些东西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或者说是不需要去看的。
稿件十多页,小字密密麻麻写了一篇,谢思郁看不懂。
他只能边查边拿笔做着标记。
有时运笔的姿势会刮到锁链磨出的痕迹。
“嘶……”
谢思郁倒吸一口凉气,捂住手腕,睫毛止不住的颤抖。
他想起药箱里好像有绷带,于是他起身去翻柜子。
药箱是裴序一起买好的,是和翡凌庄园一样的款式。
谢思郁将药箱从柜子里抱出来,蹲下身翻着。
里面东西摆放整齐,他哥好像曾经交代过东西都放在哪,但他当时貌似没认真听。
药箱里除了一些基础的感冒药和创可贴便翻不到其他东西。
“哥,我找不到东西了。”
找着找着,一滴液体落在药盒上。
谢思郁看着那滴泪发愣,我哭了?
他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上面湿润一片,双眼也在发烫,闭上眼又有什么落下。
滴滴答答敲在药盒上,让有了些灰尘的纸盒晕开痕迹。
“呵。”谢思郁低下头颓败的跪在地上,任由眼泪滑落。
他明明记得……以前没那么爱哭啊……
“对不起。”他握紧拳头不知道在跟谁道歉,是怕自己辜负裴序的期待亦或是在对自己曾经的天真无知。
让他连最简单的稿件都需要去查。
而给他的时间还没有一天。
他抹去眼泪,从药箱里随手摸了几个创可贴贴上。
粘胶粘在皮肉上的感觉有些发疼,不过只要不扯就能勉强将就。
他在手腕处贴了好几层,直到红痕再也看不见才将药箱放回去。
爬起来回到书桌前,稿件铺满桌子,上面是黑笔和铅笔写的标注。
他拿起笔继续在上面勾画着。
夕阳渐渐落山,夜里凉了起来。
他打开桌上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照着他的脸,支配着他去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
一遍不会就再来第二遍,第二遍不会就第三遍。
他不信一份稿件都读不明白,如果连这都读不懂,怎么去应对记者刁钻的问题。
谢思郁撑着昏沉的脑袋,心口处发闷,嘴里却还在念叨着。
“近日,关于我本人的奴隶身份、翡凌庄园查封、以及相关的网络传言,引发了诸多不实揣测……”
声音越来越小,伴随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归于平静。
第二天,谢思郁穿上林洲送来的衣服出席发布会。
因为时间太赶,没空定制衣服,林洲便用裴序的尺码调小一号给他套上。
即使这样,衣服穿在谢思郁身上还是有些显大,看上去像是孩子偷穿哥哥的衣服。
虽然也的确是按照哥哥的衣服改的。
这边,林洲头疼的看着谢思郁身上的衣服,想着怎么样才能合身一些。
一只手伸了过来,谢思郁拢了下身上的西装朝他摇头,“不用了,没事。”
发布会上,主座还空着,底下已经有了好多举着相机和麦克风打算问出流量的记者。
这是他们的任务,同样,回避他们的问题也是谢思郁的任务。
就当他要上台的前一秒,林洲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妆补一下。”
谢思郁怔愣半瞬才想起昨晚熬夜,可能有了些黑眼圈。
他低垂下眸子点了点头,“好。”
一旁化妆师着急的走上来给他上妆,柔软的粉扑拍在他脸上时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了,谢谢。”他虚虚拦住化妆师还要继续下手的动作,道了声谢缓步走上台。
几乎在一瞬间,刺眼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
现场骚动一片,公司其他高管立在两侧,看向他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屑和嘲讽。
谢思郁扫了一圈,那个财务总监没了,换成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他走到主座前,迎着闪的几乎要睁不开眼的聚光灯坐下,摆弄着面前的麦克风。
麦克风传来几声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
“感谢各位莅临本次发布会。”
谢思郁的声音清亮淡漠,扫过之处让人如沐春风又生出淡淡的寒意。
他眼神中没什么笑意,只有熬夜的疲态和与媒体一决高下的狠劲。
“近日,关于我本人的奴隶身份、翡凌庄园查封、以及相关的网络传言,引发了诸多不实揣测。
今天站在这里,我只为两件事而来:澄清事实,正本溯源。
首先,我本人从未登记、也不属于任何奴隶体系,过往流出的相关记录,均为不实录入、恶意造假。
所有官方核验文书、身份备案证明,今日全部公示,可全网核查。
其次,关于翡凌庄园资产冻结与查封问题。
一切属于私人债务纠纷,与公众无关,与违法违规无关,纯属个人担保协议争议。
我今日公开澄清,不为博同情,不为辩白。
只为厘清黑白,消除舆论误导。
自此之后,所有造谣、传谣、恶意抹黑者,我方将依法追责,绝不姑息。”
此音刚落,大厅内聚光灯闪烁,记者们争前恐后的递上麦克风。
“请问您对集团原总裁裴序怎么看?”
“曾有传言说您是裴总领养的,那是否曾被当做奴隶对待?”
“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您觉得您可以胜任吗?”
众人你推我搡,谢思郁淡漠的看着,并没有出言制止的打算。
一旁的林洲圆滑的压了压手掌,制止住喧闹的争吵声。
他拿起话筒,温润的笑道:“有什么问题,一个个来。”
突然间,一个人粗暴的推开前方挡路的一众记者将话筒递到谢思郁身前。
甜美的声音高喊着响彻整个发布会大厅,“请问您是否有信心继承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