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郁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向你展示我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不想你三年回来发现我一点成长也没有。”
“谢思郁,你的话说的很正确,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裴序没有急着否定他所说的任何一个字,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
他只是耐心的引导着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走出南墙。
恰逢他年长,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比谢思郁多得多,也恰好那个孩子是他的。
“你的成长不应该只是通过你的刻意伪装来让我看到,你本身就很厉害,只是你急于求成。”
裴序躬下身抚摸着他脸上那块慢慢显现出来的红晕,渐渐软了语气:“你急于向我展示你的成功。”
“但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我是你哥,我不否定你所做出的所有努力。”
“你可以炫耀,可以骄傲,甚至可以自大自满,但你不可以对我虚张声势,懂吗?”
“我……”
“懂或是不懂。”
“懂。”
“好,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
裴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真的没怨过我吗?”
这次谢思郁犹豫了。
高中时,裴序管他管的严,每次把人训哭后又得哄着。
他怕谢思郁抵触自己,每次都会问他怨不怨自己这么对他。
谢思郁总会半开玩笑的摇头,明明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又嬉笑着说骂他。
这是头一次裴序没有听到回应。
整间屋子安静的落针可闻,他也不催,耐心的等着。
终于在几分钟后,谢思郁沉重的点了头,“不,我怨过。”
“愿意跟我说说吗?具体些。”
裴序柔和了声线,起身拽着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望向谢思郁,“你说,我听着。”
谢思郁低下头细细描摹着裴序的眉眼。
他发现他好像需要重新认识裴序。
他想说自己累,想说自己崩溃的经历,可他哥的额头上已经因长期皱眉而生出淡淡的纹路。
头发也从发旋处泛白,谢思郁没有裴序高,所以他看不见裴序的头顶。
这一蹲,谢思郁看清了,他哥头上生了白发,证明着他在国外也没好过。
谢思郁的话语卡在喉间说不出口,裴序不明所以,他没注意到谢思郁刮过他发顶的眼神。
在裴序眼里,他张了张嘴突然就卡住了,“没事,慢慢说,不急。”
“哥……”谢思郁的手试探的挽住他发顶的几缕银丝,眼中划过一丝怅然,“我现在不怨了。”
“你不愿意说吗?”裴序问道。
他摇摇头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俯身轻吻住他哥的唇角,“嗯,我不愿意,我也不恨你,我想明白了。”
“那我就不问,有事跟哥说。”
“好。”
裴序仰起头,单膝跪地的姿态转为了双膝。
如果是谢思郁,那么他愿意低他一等。
谢思郁搂住裴序的脖子,鼓着脸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身上,“哥,我还想再逛一逛。”
“想去哪?”
“长街,我想看晚会,看演出。”
“好。”裴序的目光瞥见桌上的礼品盒,“你选的,要戴上试试吗?”
谢思郁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犹豫几秒脸上绽开雪色消融般明媚的笑意,“我不想自己戴。”
“那我给你戴。”裴序起身拿出耳钉,细致的给他戴好。
晶蓝色的水钻烙在他耳朵上反射出夺目的光晕,通过茶几的玻璃桌板重新映回眼中。
照的他如天上谪仙般干净出尘。
裴序看着他眼中那抹久违的肆意和洒脱,心软的一塌糊涂。
对于此刻的谢思郁,他内心没有半分欲望,反而多了几分心疼。
“走吧,你会喜欢这里的晚会。”
“好。”
谢思郁牵起裴序的掌心,两人同时关上休息室的门,就好像两人从未来过一般。
只有角落里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记录着休息室内发生的一切,但没人愿意真的去研究。
出了商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时节不比夏日,日头落得总是格外的快。
街道两侧的路灯亮起,裴序反手握住谢思郁的手,宽大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他。
谢思郁指甲试探着在他掌心扣弄,见他没反应才暗戳戳的往他的身侧靠。
靠上的瞬间,天空炸起绚丽的烟花。
他没有任何防备,巨大的响声吓得他一哆嗦。
正当他好奇时,裴序开口道:“晚会开始了。”
谢思郁抬头望去,灯火弥漫处,舞台支起,拿着麦克风的男人大声吆喝。
台下观众或热情,或平静,但视线无一不锁定台上激情四射的男人。
台上,主持人扯着嗓音大喊,洪亮的声音几乎要划破星空,“各位观众朋友们!接下来让我们欣赏舞蹈《向自由出发》!”
“好!”
台下掌声雷动,个个举着手机踮着脚尖看热闹。
舞台上的少女们舞姿翩跹,灵动的犹如自由奔放的骏马,亦像纵情高唱的百灵。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多到快要挡住他的视线,裴序带着他来到台阶上。
这里也站满了人,孩子被父亲抱在脖子上观看,母亲站在一旁嗔怒的骂着父子俩。
前方有几个人始终挡着他的视线,谢思郁长的不算矮,但踮起脚仍旧看不到演出。
只能看见舞动的少女们头顶的发饰在来回晃动。
“想看?”裴序微弯着腰低声问道。
他倔强的不肯服输,“也不是很想看。”
“一会抓紧我。”
“什么?啊!”还没等谢思郁多想,裴序宽广的臂膀就将他单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腰间不让他掉下去。
谢思郁气愤的拍了他一下,扭头看向台下的歌舞。
视线一下子高了好多,他可以完整的看到舞台的全部,包括舞者们跳跃的姿态。
他的眼睛在夜空中慢慢放大,“哥,她们跳的好漂亮。”
“确实很漂亮,我看到了。”
实则就算是裴序的身高在人群中也不占优势,顶多也就是能看清她们的脸罢了。
身子和舞蹈全都被身前一颗颗连成片的乌黑头颅遮盖。
“哥,再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