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心口轻轻一松,悬了一整场的紧张终于落了地。
他鼻尖还带着未散的红,脚步软了些许,正想朝着班级队伍的方向走过去。
可就是这一瞬间,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加上之前过度紧张、呼吸急促,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晕。
耳鸣声嗡地一下涌上来,手脚瞬间失了力气。
裴昭宁嘴唇轻轻动了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裴昭宁!”
周围的惊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秒,一道身影快步上前,稳稳伸手将他整个人揽住。有力的手臂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牢牢接住了他脱力的身体。
是江盏。
裴昭宁意识模糊地靠在他怀里,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
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没了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整个人软得像一片轻轻飘落的纸。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刚还响彻操场的掌声戛然而止,几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担忧的议论声轻轻响起。
“学弟怎么了?!”
“是不是太紧张了……刚刚一直绷着。”
“脸色好差,快送去校医室!”
没有起哄,没有嘲笑,全是真心实意的慌张与心疼。
江盏半蹲下身,动作轻而稳地将裴昭宁打横抱起,眉眼间是平日里少见的紧绷。
他没多余言语,抱着怀里昏过去的少年,径直朝着校医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周围的同学自觉让出一条通道,班主任和同班同学立刻快步跟上。
阳光依旧明亮,落在裴昭宁安静的侧脸,也落在江盏护着他的手臂上。
全校师生的目光,都紧紧追着那道匆忙却安稳的背影,满心都是担忧。
刚才那场勇敢又真诚的演讲还留在心底,可此刻,所有人只希望这个干净柔软的学弟,能平安无事。
江盏抱着裴昭宁,脚步稳而快地穿过操场。
少年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原本就偏瘦的身形,此刻更是显得脆弱又小巧。
周围的同学自觉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所有人压抑不住的担忧。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跟在身后的班主任连声招呼,脸色也绷得紧紧的。
校医室离操场不算远,可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人心尖上。
江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眉峰拧得更紧了些。
刚才在台上强撑着演讲,紧绷了那么久,一放松下来,身体瞬间就垮了。
推开门,校医立刻迎了上来。
“放床上,快。”
江盏小心翼翼地将裴昭宁平放在校医室的小床上,动作轻得生怕碰醒他,手臂却依旧下意识地在他身后虚扶了一下,直到确认他躺稳了,才缓缓收回手。
校医拿出体温计夹好,又翻开裴昭宁的眼皮看了看,指尖按了按他的脉搏,动作熟练又迅速。
“老师,他怎么样?”班主任急着问。
“没大事。”校医收回手,松了口气,“就是高度紧张、神经绷太久,再加上中午没休息好,气血一下子没跟上,暂时性晕厥,缓一缓就能醒,别担心。”
这话一落,所有人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江盏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少年,没说话,可周身紧绷的气息,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你是他同班同学?”校医看了他一眼。
“学生会的。”江盏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离开裴昭宁,“我在这守着他。”
班主任见状也点了点头:“也好,你在这看着,有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去稳住操场上的学生,晚点再过来。”
话音刚落,校医室门口就挤了好几个小脑袋。
全是裴昭宁班里的同学,一个个探头探脑,又不敢大声说话,满眼都是担心。
“学弟没事吧?”
“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他呀?”
“我们不吵,就看一眼。”
江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放轻:“他在休息,别吵到他,我有消息会告诉你们。”
同学们立刻乖乖点头,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谁也不肯先走。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遍了全校——
新生演讲的学弟晕倒了,在校医室休息,没有大碍。
原本还在议论演讲的全校师生,瞬间把重心全都转到了担心上。
各个年级的群里、班级里,全是刷屏的关心。
【学弟没事吧?刚才看着真的好心疼】
【就是太紧张了,那么多人看着,换谁都绷不住】
【校医室那边有消息了记得说一声啊,我们都担心】
【以后可别让学弟这么勉强了,软软的一小只,看着就揪心】
校医室内格外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裴昭宁柔软的发顶上,给他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光。
江盏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安安静静地守着。
他看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指尖,也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