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出院回宿舍这天,整栋3号楼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热闹。
宿管阿姨早把温好的牛奶揣在怀里,楼下同学看见他,脚步都放轻,主动帮他拎东西。
江盏走在他身侧,一只手虚护在他腰后,生人勿近的气场,把所有过度热情都隔在安全圈外。
一进302寝室,裴昭宁先愣了下。
他的东西全被挪到了下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晒得蓬松,带着阳光味。
“你腰伤没好,爬上铺不方便。”江盏淡淡开口,转头看向原本住下铺的室友,“之前跟你商量的事,谢了。”
室友连忙摆手:“小事!学弟安心住下铺,我住上铺一样的!”
裴昭宁眨了眨眼,没说什么,只心里软乎乎的。
他不懂这叫什么,只知道——江盏学长安排好的事,他都觉得舒服、踏实。
江盏扶他坐下,把保温桶打开,是清淡的粥,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他手边。
“慢点吃,别呛到。”
裴昭宁小口喝着,偷偷抬眼瞄江盏。
对方垂着眼,长睫很淡,神情认真,不像在学生会里那样冷,也不凶。他就这么看着,觉得心里安安稳稳的,像被什么轻轻托住。
“这几天的课,笔记我帮你记了。”江盏把笔记本推过来,字迹清隽,重点圈得清清楚楚,“听不懂,我来教你。”
“……谢谢学长。”裴昭宁抱着本子,耳朵有点热。
傍晚,室友们怕打扰他休息,一个个都往外溜,临走还不忘叮嘱:“学弟有事喊一声,我们马上回来!”
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空气都变得轻轻的。
江盏帮他把水果削好,把零食摆到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床铺够不够软。
“晚上睡觉别乱动,腰别压着。”江盏蹲在床边,帮他掖被角,“真不舒服,不管几点,给我打电话。”
“嗯。”裴昭宁乖乖点头,“学长慢走。”
江盏走后,裴昭宁躺进刚换的下铺,暖烘烘的,很快就睡着了。
—
半夜。
寝室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裴昭宁忽然在梦里轻轻颤了一下。
先是小声呜咽,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一滴滴砸在枕头上,很快湿了一大片。他眉头紧紧皱着,小脸发白,嘴里含糊地轻喊:
“疼……怕……”
室友们瞬间被惊醒,全都爬了起来。
“学弟?学弟醒醒!”
“做噩梦了!”
有人轻轻拍他背,有人小声喊他名字,可裴昭宁陷在梦里,醒不过来,眼泪越流越凶,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安抚都没用。
“怎么办啊,他哭得好厉害……”
“我们喊不醒他啊!”
“对了!江学长!白天学长说,有事立刻找他!”
一个室友手都在抖,慌忙摸出手机,拨通了江盏的电话。
凌晨一点多,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江盏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第一句就带着慌:“昭宁怎么了?”
“学、学长!学弟做噩梦了,一直哭,我们怎么喊都没用!你快来——”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多余的话,只有急促的穿衣声、关门声、狂奔在走廊里的脚步声。
江盏是真的乱了。
那个在学生会里永远冷静、做事稳稳当当的学生会会长,此刻外套都没穿整齐,鞋都没换利索,从学生会值班室一路冲到3号楼。
宿管阿姨刚把门打开,他几乎是冲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
302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盏一眼就看到床上缩成一团、哭得满脸是泪的裴昭宁。
那一刻,他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呼吸一滞。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伸手,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也藏着压不住的慌乱:“昭宁,别怕……我来了。”
他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裴昭宁的背,拇指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泪,声音放得更低更柔:“我是江盏,我在这儿。噩梦过去了,没事了。”
室友们在一旁看得屏住呼吸。
刚才怎么哄都没用的人,在听见江盏声音的那一刻,哭声渐渐小了。
裴昭宁像是在黑暗里抓到了唯一一块浮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一点点平稳。
江盏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睡沉,才轻轻把他放回床上,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守着。
他一夜没睡。
就这么看着裴昭宁,时不时帮他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掖好被角,生怕他再被噩梦缠上。
—
天快亮时,裴昭宁慢慢睁开眼。
视线一清晰,第一眼就看到趴在床边、眼底带着红血丝的江盏。
他愣了好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小声问:“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呀?”
江盏抬眼,看见他醒了,悬了一整夜的心才落下,声音有点哑,却温柔得不像话:“你昨晚做噩梦了,室友给我打了电话。”
裴昭宁眨了眨眼,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梦里好怕好怕,然后……好像就不害怕了。
他看着江盏,心里又变成了那种安安稳稳的感觉,暖暖的,很踏实。
他不懂这叫在意,也不懂这叫喜欢。
他只知道:只要江盏学长在,他就不怕。只要江盏学长在,他就心安。
“学长。”裴昭宁小声开口,眼睛干干净净的,“你在,我就不怕了。”
江盏的心猛地一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裴昭宁的头发,指尖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那我就一直在。”
窗外的晨光轻轻洒进寝室,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裴昭宁不懂情窦初开,不懂心动,可他已经本能地依赖上那个一听见他哭,就会不顾一切狂奔而来的人。
全校都在宠他,可他最安心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