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后的第三天,出院。
阳光把病房晒得暖暖的,裴昭宁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还是很瘦,脸色也没完全恢复,说话轻轻的,容易累,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天刚睁眼时的茫然和恐惧。
这三天,他慢慢从江盏嘴里,拼凑出了自己沉睡时,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自己那场漫长又黑暗的梦,外面是五天五夜不敢合眼的等待。
是同学们守在医院,不肯走,不敢闹,连呼吸都放轻。
是他打工的奶茶店老板和店长,直接关了店,天天提着温牛奶来。
是眼前这个人,寸步不离,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等就是整整五天。
裴昭宁低头看着自己被江盏牵着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
江盏正在帮他收拾简单的东西,动作很轻,怕吵到他。
这几天,他比谁都小心。
夜里裴昭宁稍微一动、眉头一皱,他立刻就醒,轻声哄,慢慢拍,直到人重新睡安稳。
“都收拾好了,”江盏蹲到床边,仰头看他,声音放得很柔,“可以出院了。”
裴昭宁轻轻“嗯”了一声,仰着脸看他,小声问:“学长,你一直都没回去吗?”
江盏指尖顿了顿,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把额前碎发拨到耳后:“嗯,陪着你。”
他没说的是,那几天他连衣服都没换过,觉也不敢睡沉,怕一松手,梦里的人就不回来了。
裴昭宁眼眶微微一热,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睡了那么久,不知道大家一直在等我,不知道老板和店长,也天天来……”
他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点轻轻的自责:“让你们担心了。”
江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又酸又疼。
他伸手,轻轻握住裴昭宁的手,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抱着:“不是你的错。”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是我。”
“没把你护好,让你怕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奶茶店老板和店长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走进来,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温柔。
“宁宁,我们来接你出院。”
店长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温好的牛奶、熬得软软的粥,还有他以前最爱吃的小点心,“都是你爱吃的,不腻,好消化。”
老板站在一旁,看着他瘦了一圈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只说:“等你养好了,想什么时候来店里都行,上班也行,来玩也行,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裴昭宁看着两人,鼻子一酸,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老板,谢谢店长……”
他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那场黑暗的梦里,原来外面,早就被温柔围得水泄不通。
江盏扶着他慢慢下床,给他披上一件宽松又暖和的外套。
裴昭宁脚步还有点轻,下意识往江盏身边靠了靠。
不是害怕,是本能地依赖。
一打开病房门,两人都顿了一下。
走廊里,站满了人。
有学生会的学长学姐,有同班同学,有平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的朋友……
一张张眼睛通红,却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露出了又轻又软的笑。
默默地,给他让出一条通向电梯的路。
有人轻轻说了一句:“欢迎回来,昭宁。”
紧接着,细碎又温柔的声音,轻轻铺满整条走廊:“欢迎回来。”
“终于可以回家了。”
“以后我们都在。”
裴昭宁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口被塞得满满当当,又暖又烫。
原来他从不是一个人。
原来那场漫长的黑暗里,有一整个世界,在外面拼命等着他。
江盏轻轻扶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裴昭宁轻轻点头,眼泪掉下来,却笑了。很浅,很软,像终于破冰的第一缕光。
阳光从走廊尽头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所有人身上。
满城温柔,终于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