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夜,学校的处分通告便贴满了教学楼、公告栏与校园内网,白纸黑字,醒目又利落。
那三位同学因多次与同学发生严重冲突、态度恶劣、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予以直接开除学籍,明川片区所有院校永久不予录用。
没有转圜,没有余地,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消息一传开,整个年级都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都说他们是自作自受,大快人心的议论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没人知道背后是谁动的手,只当是他们屡次违纪,触了学校的底线。
裴昭宁路过公告栏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色平静得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干系。
江盏一直陪在他身侧,看着那张处分通告,眉心微蹙。
事情处理得太快、太狠、太彻底,甚至超出了学校正常处分的权限,分明是有外力压下来的结果。
可他思来想去,依旧没能把这件事,和那天办公室里衣着朴素的老人联系在一起,只当是对方家族出事后,学校顺势做了干净了结。
心底那点模糊的眼熟感再次浮上来,却依旧抓不住头绪。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目光轻轻落在他脸颊上——那道浅淡的印子还未完全褪去,淡粉的印子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江盏脚步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他。
“还疼吗?”
裴昭宁微微抬眼,睫毛轻颤,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疼了。”
“以后别跟人起正面冲突,有事先避开。”江盏的声音放得极柔,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在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说着,自然地伸手接过裴昭宁怀里抱着的书本,悉数揽到自己怀里,不让他多拿一点东西。
秋风掠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身上,暖得柔和。
他依旧按时打工,穿店里统一的工装,安安静静做事,动作利落。水杯自己带,吃饭只打食堂最普通的套餐,日常节俭,和普通学生没两样。
江盏偶尔会过去等他下班,坐在角落,不打扰,等他换好衣服,两人再慢慢走回宿舍。一路话不多,却很自在。
离放假,只剩最后一天。
夜里宿舍安静,裴昭宁刚洗漱完,手机轻轻震动。
是个陌生固定电话,他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清浅的声音,淡淡唤他:“宁宁。”
“小叔。”
“事情处理完了,没人再打扰你。”
“我知道。”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语气忽然松了点,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我听下面人说,学校里那个学生会会长,天天跟着你,对你很上心。”
裴昭宁猛地顿住,耳尖瞬间悄悄泛红,指尖轻轻攥了攥手机边,垂着眼,声音放得更轻,有点不自然 :“……没有,就是一起走而已。””
小叔低低笑了一声,没戳破,只顺着他:“嗯,同学。”“一起走,还天天等你放学?”小叔语气里笑意更明显,“连吃饭、下课都陪着,这叫‘只是一起走’?”
他耳根更红,垂着头,声音小小的,有点底气不足:“他……他就是人比较好,对同学都这样。”
“对别人也这样?”小叔低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我怎么听说,他只对你这样。”
裴昭宁抿了抿唇,半天没说出话,耳尖红得快要透出来,连脖颈都染上一点浅淡的粉色,小声嘟囔:“……真的只是同学。”
小叔没再逗他,笑意收了点,语气恢复温和:“行,不逗你了。”
顿了顿,才转回正题:“明天放假,你要回来吗?”
“回的,小叔。”
“好。”
电话轻轻挂断。
裴昭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耳尖依旧通红,睫毛轻轻垂着,半天没缓过来。
他把手机慢慢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安静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抿了抿唇,眼底藏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软。
窗外夜色柔和,一切安安静静。
只有少年耳尖那抹淡红,在灯下格外明显,藏着一点被戳中心事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