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很软,江盏牵着裴昭宁往后山走。
裴昭宁一路都在轻轻晃他的手,像只不安分又依赖人的小猫。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搞得这么神秘。”
“到了你就知道。”
转过弯,郁金香花田一下子撞进眼里。
裴昭宁当场站住,眼睛都看直了。
“……哇。”
他慢慢走进花里,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哼起一段调子。
是《My Destiny》。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轻得像叹息。
江盏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缩。
那些画面不是冲出来的,是一点点漫上来——一样的花田,一样的歌声,一样的人。
他曾经弄丢过一次的人,他发誓要找回来的人。
木屋门口,老人倚着门框看着,轻轻叹了一声:“时候到了。”
裴昭宁没回头,依旧哼着歌,声音有点发闷:“江盏……”
“嗯?”
“这花……跟我家院子里的郁金香一模一样。”
江盏喉结动了动:“……像吗?”
“嗯。从小就有。我总觉得……它在等谁。”
歌声还在继续,江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红透。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那首歌,轻轻接了下去。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瞬间,裴昭宁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花田里。
心口突然烫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
烫得他指尖发麻,呼吸发颤。
“……江盏?”
他没回头,声音有点抖。
江盏没应,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裴昭宁的心尖上。
“你怎么了?”裴昭宁又问,声音更轻。
江盏停在他身后,声音哑得厉害:“裴昭宁。”
裴昭宁猛地转过身。
一看见江盏的眼睛,他整个人都顿住。
红红的,湿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裴昭宁嘴唇发颤,“你怎么哭了……”
江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花瓣上。
他开口,声音轻得发颤:“你刚刚……哼的那首歌。”
裴昭宁懵了:“……嗯?”
“我也会。”
裴昭宁眼眶一热:“……为什么?”
江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住他的脸。
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声音轻得要命,却字字扎心:“因为我听过。”
“在哪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
裴昭宁心口猛地一抽,烫意直冲眼底:“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盏看着他,眼泪越掉越凶,却笑得很轻:“没什么。”
“只是……”
“我找到你了。”
裴昭宁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上来:“你……你是谁……”
江盏伸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不是用力抱,是怕一碰就碎的那种轻。
他埋在裴昭宁的发顶,声音哑得破碎,一字一句,轻轻砸在他心上:“小朋友。”
裴昭宁浑身一抖。
“我回来了。”这一句,直接破防。
裴昭宁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抓住江盏的后背,埋在他肩窝,哭声压得极低,却抖得整个人都在颤。
江盏抱着他,泪落在他颈侧,声音轻得像誓言,重得像一生:“裴昭宁。”
“嗯……”
“你是我江盏……”
“……”
“生生世世的小朋友。”
裴昭宁哭得更凶,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只有一句,碎在风里:“阿盏……”
“我等了你好久……”
“我真的等了你好久……”
风卷着郁金香的香气,轻轻绕着他们。
——
花田里的风渐渐软下来。
江盏还抱着裴昭宁,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呼吸慢慢平复,只是眼眶依旧泛红。
裴昭宁埋在他怀里,哭声渐渐低了,变成细细的抽噎,小手仍死死揪着他的衣角,像怕一松手,眼前人就又不见了。
“不哭了。”江盏声音哑得很,却格外温柔,指尖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我在呢。”
裴昭宁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肩,鼻音很重:“你刚刚……吓死我了。”
“嗯,是我不好。”江盏低声道歉,轻轻把人搂得更稳,“让你等太久了。”
“你真的……都记起来了?”裴昭宁稍稍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看得人心尖发疼。
江盏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还会走吗?”
江盏心口一紧,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了一下,声音轻而坚定:“不走了。”
“哪儿都不去了。”
“就守着你。”
裴昭宁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赶紧把头埋回去,小声嘟囔:“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江盏笑了笑,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算话。”
两人就那样静静抱着,站在漫山郁金香里。
木屋门口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半扇门轻轻晃着,把这片温柔彻底还给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裴昭宁才稍稍松开他,仰起脸看他:“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江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眼底笑意温柔得不像话:“你说呢,小朋友?”
裴昭宁脸颊一烫,别开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
江盏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那我说。”
“你是我江盏的人。”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一直都是。”
裴昭宁眼眶又热了,却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点头,声音软软却清晰:“……嗯。”
“那你也是我的。”
“生生世世都是。”
江盏笑了,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气息相融,花香绕身。
“好。”
风停了,花静了。
所有等待都有了归途,所有执念都落了地。
他寻了千万次的人,终于安安稳稳,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