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从凌晨一点开始,他的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像有十多只兔子在里面蹦迪。
第一次跑厕所的时候,他以为是胃疼引起的,没当回事。
第二次,他开始有点怀疑佟臻给他在粥里下了泻药。
第三次,他扶着墙出来时,恨不得立刻辞退佟臻。
第四次,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了。
第五次,他觉得自己已经瘦了五斤。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沈星灼第六次从卫生间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床边,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倒在床上。
他甚至没有力气爬进被窝。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沈星灼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比刚才更急了一些。
沈星灼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进……”
他怀疑外面根本听不见。
门外的人却没听见。
佟臻站在门口,皱着眉等了几秒,没听到任何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现在沈星灼是给他开工资的人,相当于是他老板,老板要是出了事,谁给他发工资?
佟臻用力一拧,门就开了。
沈星灼趴在床上,姿势像一只被车轮压扁的青蛙,两条又白又长的腿从床边耷拉下来,穿着一条灰色内裤,其它部位未着寸缕。
佟臻愣了一下。
不是被什么美色所惑,他是直男,对男人的身体没有特别的感觉。
他愣住是因为:这人怎么这样睡觉?空调开到十八度,不盖被子,是想把自己冻死吗?
他快步走过去,从沈星灼身下扯出被压住的空调被,抖开,盖在沈星灼身上。
沈星灼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是佟臻,眉头皱了起来。
沈星灼侧趴着,本就莹白的皮肤此刻更显苍白,佟臻蹲下来伸出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
佟臻看了一眼卫生间亮起的灯,猜测他应该是拉肚了,试探的问:“拉了几次?”
沈星灼虚弱地伸出手,比了个六。
六次。
佟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想,问出了今晚最不该问的一个问题:“沈老师,你晚上吃什么了?”
话音刚落,沈星灼的眼睛猛地睁开,盯着佟臻,眼神从虚弱变成了狐疑,从狐疑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杀气。
沈星灼的声音虽然虚,但语气里的刀子一点没少,“你是不是……在粥里给我下泻药了?”
佟臻:“……”
“沈老师,”佟臻焦急地说,“那粥我也吃了,我比你吃得还多,我现在一点儿事都没有。再说了,你觉得我会蠢到第一天上班就给老板下泻药吗?”
沈星灼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佟臻那碗粥是他亲眼看着吃完的,连米粒都没剩,如果粥有问题,佟臻应该比他更惨才对。
难道是胃痛引起的腹泻?
佟臻想了一下,不是粥,那就只能是那一瓶掺了假的蜂蜜了。
黑心的商贩,虽然打折,也不至于假成这样吧。
蜂蜜里掺糖精是常有的事,但掺到让人拉肚子,这得是掺了什么东西?
佟臻当然不会承认是蜂蜜的问题,他看了一眼空调,语气关切的说:“沈老师,你空调开的太低了,胃痛还没好又受了凉,这才导致拉肚子,我给你把空调调高几度。”
沈星灼勉强被这个原因给糊弄了过去。
佟臻调高了空调,又去抽屉找了治腹泻的药,倒了一杯热水。
“沈老师,起来吃药。”
沈星灼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软得跟面条似的,撑到一半就往旁边歪了。
佟臻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沈星灼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把药咽了下去,然后又瘫回床上。
佟臻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一点点内疚。
就一点点愧疚,大概跟一粒花生那么大。
“沈老师,”佟臻说,“要不你平躺着,我帮你热敷一下肚子,会好受一点。”
沈星灼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佟臻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拿过来敷在沈星灼的肚子上。
“嘶……你汤猪呢!”沈星灼牙齿咬的咔咔响,眼神如刀子。
佟臻撩起衣服,用毛巾在自己肚皮上试了试,也不烫啊。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沈星灼这家伙细皮嫩肉,而自己皮糙肉厚,扛烫。
佟臻等热毛巾的温度降低一些,再次拿热毛巾给沈星灼敷肚子。
沈星灼闭着眼睛,没皱眉,也没骂人,那就是温度合适。
佟臻又去拧了几次热毛巾,每次热敷个一两分钟就凉了,他就换一次。
反复敷了四五次,沈星灼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但手还是按在肚子上,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佟臻想了想,想起弟弟小时候肚子疼,他会把手搓热了给弟弟揉肚子。
他犹豫了一下。
揉肚子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但转念一想,大家都是男的,揉个肚子怎么了?又没揉别的地方。
佟臻把手掌合在一起,用力搓了几下,搓到掌心发热,然后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索到沈星灼的肚子,按了上去。
沈星灼的肚子很软,又被热敷过,温温热热的。
沈星灼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的睁大了眼睛,但此刻他连拍开对方手的力气都没有,就任由对方占他便宜了。
佟臻手上有茧子,揉在光滑的肚皮上并不舒服,但沈星灼没拒绝。
一开始,佟臻掌握不好力度,手劲儿忽大忽小的,像揉面团一样。
“轻……轻点……”沈星灼眉头皱起来,“你是揉肚子还是擦桌子?”
佟臻收了点力。
摸索了一会儿,他一边观察沈星灼的表情,一边揉,最终找到一个适中的力度,顺时针方向,一下一下地揉。
慢慢的,手掌的热度透过皮肤渗透进去,沈星灼整个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佟臻又搓了搓手,继续揉。
这次他换了个手法,轻柔中带着一点按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沈星灼闭着眼睛,没有再说话了。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眉头完全舒展开来,身体也不再蜷缩了,整个人平躺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佟臻又揉了大概十来分钟,低头一看,沈星灼已经舒服的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低垂,嘴巴闭着,完全没有白天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
佟臻手上揉按的动作没有停,他看着沈星灼。
说实话,沈星灼长得的确好看。
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脸,而是带着几分古典书生的俊秀,眉毛浓淡适中,鼻梁挺直,嘴唇饱满红润,下颌线流畅又利落。
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透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惜了。
佟臻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张脸配上那张嘴,简直是人设崩塌的典范。
不说话的时候是温润公子,一开口就是毒舌之王。
“温润如玉”四个字,沈星灼大概只占了一个“玉”字,他的皮肤是真白,白的发光。
佟臻揉的手都酸了,他把沈星灼的睡衣拉下来盖住肚子,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星灼的肩膀,然后去把卫生间的灯关了,轻轻带上了门。
路过客厅,佟臻把那瓶罪魁祸首的蜂蜜拿进房间,仔细看了看,留意到瓶子上的日期,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已经过期一个月了。
黑心的商贩,掺假也就罢了,还卖过期的,简直黑心黑肺。
佟臻把过期蜂蜜丢到垃圾桶,再把垃圾袋子打上死结,绝不给沈星灼抓到把柄的机会,否则那家伙指定辞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