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第二天，沈星灼请全剧组喝下午茶，奶茶、咖啡、甜品摆了一长桌。
陈国良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拍了拍沈星灼的肩膀：“星灼，未来可期，这部戏你进步很大，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还找你。”
沈星灼受宠若惊：“谢谢陈导。”
陈国良点了点头走开了，沈星灼站在原地捧着手里的咖啡，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被陈国良夸“进步大”，被陈国良说“未来可期”，这意味着他的戏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不是靠家里关系开的门，是靠他自己努力而来。
“臻臻，”沈星灼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人，“你听到陈导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佟臻面无表情，“他说以后还找你。”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他说你进步很大。”
“再前面那句。”
“他夸你未来可期。”
沈星灼满意地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往佟臻手里一塞：“回L市的飞机订了吗？”
“订好了，是下午的。”
沈星灼在头等舱里戴着耳机看杂志，佟臻在旁边闭着眼睛假寐。
几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落地的时候天还没黑。
沈星灼一出机场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是黄土高原的干燥风沙，是L市湿润的空气。
“终于回来了。”沈星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要疯玩几天。”
佟臻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沈老师，你打算怎么玩？”
沈星灼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先带你见见世面。”
L市某高档会所，私密性极好，会员制，非请勿入。
沈星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门的时候连卡都没刷，经理就迎上来了，笑容满面，腰弯得恰到好处：“沈少，好久没来了。”
沈星灼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坐在旁边的佟臻：“今天我带我朋友来，你安排一下。”
经理看了看佟臻，心里了然，一身名牌，长相也出众，这八成又是哪个富家少爷。
经理笑着说：“沈少的朋友，那必须安排最好的，不知道这位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星灼替佟臻回答了：“各种类型的都来，要漂亮，干净。”
佟臻的眉头皱了一下：“沈老师，我不……”
“见见世面嘛。”沈星灼打断他，冲经理使了个眼色，经理会意，出去安排了。
没过多久，门开了。
鱼贯而入五六个姑娘，火辣的穿着短裙高跟鞋，身材凹凸有致；清纯的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连衣裙，像极了男人们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人妻型的温婉大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环肥燕瘦，真的是各种款式都有，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像等待被挑选的商品。
佟臻坐在沙发上，焦灼，羞耻，甚至还带着点愤怒。
他的目光不愿在那些姑娘脸上扫过，心里烦躁，不知所措，便拿起桌上的酒杯闷了一口。
沈星灼观察着佟臻，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任何正常直男应该有的反应。
经理小声询问：“先生，没有喜欢的吗？”
“让她们出去吧。”
经理愣了一下，看向沈星灼。
沈星灼也被佟臻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但他没说什么，冲经理摆了摆手。
姑娘们排着队而出，门关上了。
沈星灼靠在沙发上看着佟臻。
不喜欢女人？
难不成佟臻这个直男是个深柜？
沈星灼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在心里窃喜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不喜欢这些女人？”沈星灼的语气随意。
“不喜欢。”佟臻的回答的干脆利落。
沈星灼嘴角差点翘起来，但努力克制住了：“那换一波？”
佟臻站起来，“这里太闷了，我要回去。”
沈星灼给经理使了一个眼色，对佟臻说：“别急，再陪我喝点。”
经理心里了然，不喜欢女人，那就只能是男人了。
没过多久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五六个男人，健壮的穿着紧身T恤，胸肌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可爱白净的，笑起来有小虎牙；娇嫩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佟臻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不是心动的那种裂痕，是厌烦，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
沈星灼一直在观察佟臻，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心动，没有害羞，没有任何被吸引的迹象，只有厌烦。
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那佟臻喜欢什么？
沈星灼摆了摆手，那些男模和经理都出去了。
沈星灼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这个抠搜直男怕不是有啥毛病吧？
他站起来走到佟臻面前，抬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然后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靠得很近，近到他的膝盖顶着佟臻的大腿。
“臻臻，”沈星灼凑近佟臻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该不会是有啥缺陷吧？”
佟臻偏过头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我……性冷淡。”
“性冷淡”这三个字在这种环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荒诞。
沈星灼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三个字。
性冷淡？
男女都不喜欢，这得是多冷？冷成冰雕了吧。
他烦躁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把他的烦躁也一并烧到了胃里。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撩拨、所有自以为是的“掰弯计划”，在“性冷淡”这三个字面前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对，像一拳打在了钢板上，疼的是他自己。
喝酒喝不过佟臻也就算了，力量上也悬殊，还不能用强的，因为打不过人家。
“那陪我喝酒吧。”
佟臻没拒绝，也不敢贪多，他看出沈星灼心情不太好。
沈星灼一杯酒下肚，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能不能借着酒劲儿耍耍酒疯，占占便宜呢？
他喝醉了耍酒疯，佟臻总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吧？
他亲上去也可以说是“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到时候佟臻要是打他，他就装晕，简直完美。
沈星灼是个行动派，脑子里有了盘算就会立刻施行，哼哧哼哧又灌了自己好几杯。
他不是真的想喝醉，但为了演得像，得真喝。
酒液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他脸红了。
沈星灼觉得差不多了，也不能真喝多，得装成喝醉了的样子。
演技这块儿，沈星灼还是很有信心的。
沈星灼的眼神迷离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了。
“臻臻……该走了……送我回公寓……”
沈星灼整个人挂在佟臻身上，像一滩烂泥，演得非常卖力，连呼吸都特意调成了醉酒后的那种粗重节奏。
佟臻叫了代驾，一路上沈星灼靠在他肩膀上，“醉”得东倒西歪，脑袋在佟臻的肩膀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
佟臻没有推开他，身体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僵硬，因为他不想和一个醉鬼计较。
公寓的门开了，沈星灼踉跄着走进去，一进门就开始解扣子，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锁骨和胸口，接着是皮带裤子鞋子，边走边脱，从玄关到客厅的地板上丢了一路的衣服。
佟臻跟在他身后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挂好，就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星灼已经把自己脱干净了，走进浴缸躺尸一样躺了进去，水漫过胸口，他闭着眼睛仰着头，像一条被泡在透明玻璃瓶里的标本。
佟臻把捡起来的衣服挂好，走到浴室门口：“沈老师，你先洗澡，有事叫我。”
“别走。”沈星灼的声音从浴缸里传出来，含混的带着醉意，“臻臻，我没力气，你给我洗。”
浴缸里的水很清，沈星灼的皮肤在水下泛着白，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
佟臻不敢多看，从架子上拿下浴球挤了点沐浴露搓出泡沫，然后开始给沈星灼搓澡。
动作不轻不重，跟平时擦桌子拖地没什么两样，从肩膀开始，搓到手臂，从手臂搓到胸口，从胸口搓到肚子，手法标准得像在完成一项家务。
两人离得很近。
沈星灼闭着眼睛，在心里筹划，该在哪个时刻占便宜？
又该占便宜到哪种程度？偷亲一下？还是抱住不撒手？
“臻臻。”沈星灼睁开眼，“我腿抽筋了，你给我按按。”
他把小腿从水里抬起来架在浴缸边缘，表情扭曲得非常逼真。
佟臻放下浴球，把他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揉按。
他的手法不算专业但力道很足，力度大到沈星灼觉得腿上的皮都快被搓下来了。
沈星灼疼得龇了一下牙，“轻、轻点。”
佟臻放轻了一点，但还是很用力。
沈星灼雪白的腿上立刻被他按出了一大片红印子。
“好了，不抽了。”沈星灼赶紧把腿缩回去，怕再按下去自己这条腿就要废了。
洗完澡，沈星灼从浴缸里站起来，水从他身上哗哗地往下流，他没擦干就那么湿淋淋地站在那里。
佟臻扯下浴巾递给他，他不要，张开手臂。
“没力气，你帮我擦。”
佟臻用浴巾从背后包裹住沈星灼，两人像是在拥抱，沈星灼激动的心跳如雷，佟臻胡乱按了按，又把浴袍给他穿上，系好。
“抱我回卧室。”沈星灼继续提要求，“我走不动了。”
佟臻顿了一下，看了看沈星灼的表情，理直气壮的，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一只手揽住沈星灼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星灼双手环住佟臻的脖子，眼睛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的的唇。
进了卧室走到床边，佟臻弯腰要把沈星灼放下来，沈星灼觉得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他的手拽住了佟臻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拉。
佟臻没有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倒在沈星灼身上，一只手撑在沈星灼头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锁骨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头。
佟臻刚在起来，沈星灼趁机伸出一只手扣住佟臻的后脑勺，用力往下压，嘴唇贴了上去，佟臻的嘴唇果然软软的。
沈星灼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还没来得及加深这个吻，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扇耳光，是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沈星灼的颧骨上，沈星灼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
疼痛从颧骨蔓延到半边脸，又麻又胀，像被人往脸上拍了一板砖。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的那一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也没有人敢打他。
今天，佟臻打了他一拳，结结实实的一拳。
比愤怒先涌上来的是委屈，铺天盖地的、像潮水一样把沈星灼淹没的委屈。
佟臻至于吗？居然打的毫不犹豫，一点也不心疼。
佟臻愤然转身，手刚握住门把手，身后传来压抑的，像小动物受伤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不是嚎啕大哭，是闷在喉咙里的，试图压住但压不住的呜咽。
佟臻：“……”
他怎么还有脸哭？
刚才明明是他耍流氓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