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沈星灼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剧本摊在胸口,他拿着手机欣赏佟臻的帅照。
手机震了,是苏小小。
沈星灼愣了一下,苏小小很少这么晚给他打电话,两人虽然有彼此的号码,但基本都是白天沟通工作,晚上很少联系。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脆响亮,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沈老师,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沈星灼听出她声音不对,从床上坐了起来,剧本滑到了床上。
“方导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房间。”苏小小的声音在发抖,“说剧本有改动,要跟我沟通一下,沈老师,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沈星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方牧,五十多岁,在导演圈地位很高,有老婆有孩子,平时在片场和蔼可亲,对谁都笑眯眯的。
大晚上的,让女演员去房间改剧本?
这个理由太低级了,沈星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娱乐圈的潜规则,大家心知肚明,不需要明说。
有些导演用角色做诱饵,有些用戏份做威胁,手段各异,但目的相同。
方牧用的理由是“改剧本”,最老套也最安全的理由。
如果女方拒绝了,他可以说“我只是想谈工作,你想多了”。
如果女方接受了,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沈星灼以前听说过方牧的一些传闻,有人说他喜欢启用年轻男女演员,还有传闻说他包养过小鲜肉,也跟好几个女演员有过暧昧,但没有人拿出过实锤,大家都当是谣言。
沈星灼没有证据,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方牧是他敬重的导演,是陈国良推荐的人,是他这次能演男一号的关键人物。
可是大晚上的,让一个女演员去房间,着实可疑。
苏小小心里很不踏实,不敢拒绝,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得罪了导演,以后在剧组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如果真的不是想多了,她一个人去方牧的房间,会发生什么?
苏小小想到这些的时候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需要一个证人,需要一个人陪她一起去,她想到了沈星灼,于是苏小小拨出了这通电话。
沈星灼没有犹豫:“你等我,我换件衣服,马上过去,你在哪儿?”
“我在大堂等你。”
沈星灼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佟臻从厨房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会给沈星灼热一杯牛奶,助眠的。
他看到沈星灼在穿外出的衣服,愣了一下:“沈老师,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苏小小找我有点事,我去一趟大堂。”沈星灼把鞋穿好,拿起剧本,接过佟臻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又把杯子塞回佟臻手里:“你先睡,别等我。”
佟臻端着空杯子站在走廊里,看着沈星灼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手指把杯子攥得紧紧的。
苏小小找沈星灼,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沈星灼到大堂的时候苏小小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没有化妆,纯素颜状态,更加清纯。
她的助理不在身边,大概是没叫,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走吧。”苏小小看到沈星灼走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
两人上了电梯,苏小小按了方牧房间所在的楼层。
苏小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沈星灼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沈星灼忽然开口了:“苏老师,待会儿你什么话都别说,让我来。”
苏小小抬起头看着他:“你就不怕得罪方导?”
“我多机灵啊,放心吧。”
方牧的房间在行政楼层,比演员们住的楼层高了两层。
苏小小按了门铃,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门开了。
方牧穿着浴袍,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很浓的香水味。
他看到苏小小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个笑容在看到沈星灼的时候凝固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沈星灼脸上扫过去,眼神里的失望不言而喻,但他很快就把那个失望收了回去,嘴角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比刚才更大了。
“方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沈星灼的脸上挂着真诚的、谦虚的、好学的笑容,“我明天的戏有几处不太明白,本来想明天到片场再问您的,刚才在酒店大堂正好碰到苏老师,她说她也来找您,我就斗胆跟她一块儿上来了,不介意吧?”
方牧笑了,笑得很大方:“不介意不介意,肯努力的演员我喜欢,进来坐。”
房间是套房,客厅很大,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方牧走过去把红酒和杯子收了,放在柜子里,动作很自然。
沈星灼和苏小小在沙发上坐下,方牧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翘着二郎腿,浴袍的下摆敞开着露出小腿。
“苏小小,明天的戏有改动,你的台词减少了。”方牧的语气轻描淡写,“第九场那段独白太长,节奏拖了,我让编剧删了一半,你明天看看新剧本,有问题再沟通。”
苏小小点了点头:“好的方导。”
就这么一句话,本可以明天到了片场再说,非要大晚上把人叫到房间聊,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星灼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把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一页,开始问问题。
“方导,明天第三场,沈总发现白月光生病了,他想留下来照顾她但白月光赶他走,这场戏的情绪转折点在哪里?我觉得光看剧本不太能理解,沈总当时为什么没有坚持留下来,以他的性格不应该就这么走了。”
方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你这问题问得不错”的欣赏,。
方导说得很详细,从角色的性格分析到情感逻辑的推进,从台词的潜台词到肢体语言的表达,讲得头头是道。
沈星灼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不时追问,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比一个深,深到方牧不得不认真思考才能回答。
苏小小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她知道沈星灼是在替她解围,不是真的有问题要问,是故意拖时间,让方牧没有机会跟她单独相处。
问到最后,方牧打了个哈欠:“星灼,你这些问题明天到了片场再问吧,太晚了,该休息了。”
沈星灼收起剧本,站起来:“好的方导,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他朝方牧鞠了一躬,苏小小也跟着站起来鞠了一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沈星灼呼出一大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了。
苏小小走在前面,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星灼,眼眶红红的:“沈老师,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给我打电话。”沈星灼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至少是个男的,方导再怎么样,也不敢当着我的面做什么。”
苏小小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飞快地擦掉了,笑了一下:“你人真好。”
沈星灼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想起佟臻,想起佟臻说“沈老师是个好人”。他不是好人,他只是看不惯这种恶心的做派。
两人下了电梯各自回了房间。
沈星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佟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
“你怎么还没睡?”沈星灼愣了一下。
“我等你。”
沈星灼把今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苏小小打电话到方牧开门时穿着浴袍,从问问题到方牧打哈欠。
他讲的时候语气愤愤不平,手在空中比划着,说到方牧穿着浴袍开门的时候声音拔高了。
“亏我那么敬重,以为他跟别的导演不一样,以为他是真的爱艺术爱作品,没想到他居然潜规则女演员,太恶心了,今天要不是我陪着苏小小,那老家伙指不定怎么威胁她呢!”
佟臻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愤怒,愤怒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老婆有孩子,在圈子里德高望重,居然做这种事。
然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他想起佟念,想起佟念的遭遇。
“这种畜牲就该下地狱。”佟臻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恨意。
第二天早上沈星灼是被电话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接起来,许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沈星灼,你上热搜了!”
沈星灼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苏小小沈星灼深夜开房。
点进去一看,照片拍的是酒店大堂,苏小小和沈星灼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但“深夜”“开房”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网友脑补出一整部狗血剧情了。
评论区热热闹闹的,有骂苏小小的,有骂沈星灼的,有嗑CP嗑到牙疼的。
“苏小小不是清纯人设吗?深夜跟男演员去开房,清纯人设崩了吧?”
“沈星灼什么人啊,才进组几天就把女一号搞定了?”
“小星星CP是真的,我就说他们俩有情况!这下实锤了吧!”
“我不信,苏小小不是那种人。”
“楼上醒醒吧,娱乐圈有干净的吗?”
苏小小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能听出来是哭过了,但又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脆弱:“沈老师,你看到热搜了吗?”
“看到了。”
“怎么办?”
沈星灼沉默了片刻:“什么都不用做,你发一条微博,就说‘昨晚咱俩有问题要请教导演,就一起去了’,别的不用多说,清者自清。”
苏小小沉默了一下:“可是这样会把方导牵扯进来。”
沈星灼冷笑了一声:“他都不怕把你牵扯进来,你怕什么?”
挂了电话以后沈星灼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他想起昨晚方牧穿着浴袍开门时的那个眼神,失望的、不耐烦的、像到嘴的鸭子飞了的那种失望。
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里藏着的东西比他想得更深。
一个五十多岁的导演,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他不可能不知道苏小小带了沈星灼来意味着什么,不可能不知道沈星灼问那些问题是在故意拖时间。
他知道,但他没有发作,因为发作了他就输了。
他的武器不是暴力,是舆论,是那些捕风捉影真假难辨,一旦沾上就洗不清的黑料,就算掀不起什么浪花,至少对于苏小小是一种敲打。
苏小小发了微博,措辞跟沈星灼建议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评论区立刻分了阵营。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觉得“方导好惨莫名其妙被拉下水”。
沈星灼直接甩出了他和苏小小从导演房间出来,各自回房间的监控视频。
苏小小的粉丝很给力,转发,怼黑粉,力赞沈星灼,沈星灼为此收获了一大批死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