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挑剔的会观察对方的一言一行。
佟臻不确定伤害妹妹的人是不是方牧，但他知道这个方牧很有问题。
之后，佟臻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以前在片场从不注意导演，他的视线永远黏在沈星灼身上，递水、递剧本、递外套、记导演说的每一句话，但从来不看导演这个人。
现在，他开始去观察方导。
方牧这个人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有两副面孔”，什么叫“披着人皮的畜牲”。
拍戏的时候，方牧是严苛的，敬业的，对每一个镜头都精益求精的导演。
他会因为一个眼神不到位喊卡，会因为一句台词语气不对重来，会因为一束光的角度偏了跟摄影师争论半个小时。
他骂人的时候不留情面，演员被他骂哭过；他夸人的时候也不吝啬，会说“这条很好，过了”然后给演员竖大拇指。
佟臻看着他在监视器后面皱眉、思考、做决定的样子，跟他在房间里穿着浴袍企图潜规则女演员判若两人。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两副面孔？
一副是敬业的，令人尊敬的导演。
一副是深夜叫女演员来房间“改剧本”的禽兽。
佟臻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种人最可怕，因为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人皮下的黑心黑肺。
沈星灼也察觉到了方牧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方牧看自己的眼神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方牧看他，是导演看演员，欣赏的、审视的、带着“这个人能不能把我的角色演好”的考量。
现在方牧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神，带着一种“你逃不掉”的笃定。
沈星灼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在Gay吧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在胡鹏带他去的高档会所里也见过。
沈星灼恶心的要命。
可是，方牧是导演，他是演员，他在方牧的剧组里，演方牧的戏。
他躲不掉，只能忍着恶心陪笑脸。
他只想赶快拍完这部戏，离方牧远一点。
可是事与愿违，方牧开始频繁地来找他搭话。
不是那种导演对演员的正常交流，是刻意的、有目的的、带着试探的接近。
有时在片场，方牧拍完一条会走过来跟他讲戏，讲得很仔细很认真，但他的手会搭在沈星灼的肩膀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久了一点，拇指会在他肩头轻轻摩挲一下。
沈星灼每次都不动声色地把肩膀从他手下移开，假装是要去拿水杯或者看剧本。
方牧的手落空了，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有时在休息室，方牧会端着咖啡过来坐在他旁边，聊的不再是戏，而是生活。
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沈星灼回答得滴水不漏，方牧听完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沈星灼后背发凉。
方牧每次来找他，理由都合情合理，“讲戏”。
他是导演，演员需要他的指导，沈星灼拒绝不了。
表面上人家是在跟你谈工作，你总不能直接就说“我不愿意潜规则”吧？
沈星灼每次挂着笑容听方牧讲完，那些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里想的是“你快点说完快点滚”。
讲完以后方牧会拍拍他的肩膀，说：“星灼你很有天赋，我很看好你。”
沈星灼笑着说“谢谢方导”，心里想的却是，你给本少爷有多远滚多远。
有时，听完方导的话，沈星灼都恨不得去洗一洗耳朵。
这天中午，沈星灼在片场吃饭，饭菜是佟臻在酒店做好的，三菜一汤，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沈星灼坐在折叠椅上吃着，佟臻在看微博。
方牧端着茶杯走过来了：“星灼，吃着呢？”他的语气随意得像老友打招呼，不等沈星灼回应就在他旁边坐下了。
沈星灼嘴里含着一口菜咽下去，挤出一个笑：“方导，您也吃点？”
他以为方牧也会客气一下说“不用了”，没想到方牧看了看桌上的菜，点了点头：“行，正好我也没吃。”
佟臻去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方牧面前。
方牧喝了一口汤：“这汤谁煲的？”
“我助理煲的。”沈星灼看了佟臻一眼。
方牧的目光从沈星灼身上移到了佟臻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佟臻，从脸看到身材，从身材看到手，从手看到脚，看了好几遍，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挂着那个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跟他在片场夸演员时一模一样。
“小伙子很漂亮。”方牧的语气像在夸一件艺术品，“厨艺也好，我以后多来蹭蹭饭，到时给你个龙套跑跑。”
方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他看着佟臻的眼神沈星灼太熟悉了。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势在必得。
佟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听完方牧的话嘴唇动了一下。
“谢谢方导，我对演戏没兴趣。”佟臻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方牧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助理会拒绝他，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点头哈腰的人。
别说一个助理，就是十八线的小演员听说能上他的戏，也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这个助理居然说“没兴趣”。
方牧笑了，笑容比刚才大了几分：“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娱乐圈，你倒是有意思。”
沈星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听出了方牧言语中的意思，不是导演对演员的欣赏，是一个男人对男人的试探。
“很漂亮”“有意思”“我以后多来蹭饭”。
每一句话都是饵，等着佟臻上钩。
佟臻这个直男可能一时半会儿听不懂方牧的暗示，但沈星灼是Gay，他太清楚了。
他本以为方牧只是潜规则女演员，没想到这混蛋竟然男女通吃，简直毫无人性。
况且敢把歪主意打到自己心上人这里，他和方牧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方牧吃完饭，走的时候拍了拍佟臻的肩膀：“小伙子，明天我再来。”
佟臻没有躲，礼貌性点点头。
沈星灼等方牧走远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臻臻，你过来。”
佟臻放下碗筷走过来，沈星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像是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以后躲着点方导，他要是约你，不去，他要是让你去他房间，不去，他要是送你东西，不收，总之离他越远越好。”
佟臻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脑袋里还在想别的事，怎么继续接近方导。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方牧到底是不是欺负妹妹的王八蛋，需要知道他到底对多少人下过手。
他打听了一下，方牧平时在片场吃饭都是剧组订的盒饭，不太挑食，但有一次他听到方牧跟助理说“今天的菜太咸了”，所以口味偏淡，不喜欢太咸的。
他注意到方牧喝的是龙井茶，不是普通的袋泡茶，是自己带的茶叶。
佟臻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像在拼一张拼图。
他需要接近方牧，不是为了讨好他，是为了查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查，但他知道只有接近对方才有机会。
方牧说“我以后多来蹭蹭饭”，这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