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臻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灯没有开，窗帘没有拉，他就那样坐在黑暗里，盯着那扇门。
门是乳白色的，门后的挂钩上挂着一个带“福”字的小挂件，是过年的时候他买的，沈星灼说“丑死了”，但也一直没有摘下来。
他看着那扇门，好像只要他看得够久，离的够近，那扇门就会自动打开，沈星灼就会站在门口，冲他笑，说“我回来了”。
但一夜过去，门一直没有开。
佟凯这一夜睡的也不好，他几次拉开门缝，看着他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来气，沈星灼哪点值得他哥付出一颗真心？
不过是长的帅了点，有钱了点，又是个大明星。
他哥那么务实的人，那么抠搜的人，那么传统的人，怎么会被这些外在条件给迷惑呢？
佟凯自问长的也不差，毕业后努力工作，也会有不错的收入，他哥为什么就不能等等他？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他？
没关系，那就等他哥和沈星灼分手，他还是有机会的。
佟臻站起来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激在皮肤上，把他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他还要送佟凯去机场。
佟凯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只有一个背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看到佟臻从卫生间出来，他想最后再试一次。
“哥，和我回去吧，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等他对你的新鲜劲过去，他很快就会找到下一个人，到时候你怎么办？”
“沈老师不会。”
佟凯越说越来劲儿，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哥的情绪低落。
“就算他不会，你们的关系也见不得光，他是大明星，不可能抛弃前途，和你在一起。”
佟臻有些无奈的看着佟凯：“这是我和沈老师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佟凯还想再说，佟臻走到玄关换了鞋，拿起背包：“走吧。”
佟凯跟在他后面，电梯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机场，佟臻把背包递给他，佟凯接过包，站在那里没有动。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佟臻看着他，片刻后打破了沉默：“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佟凯的嘴唇动了一下：“哥，我会等你和他分手。”
佟臻看着他，他想起网上那些爆料。
关于他养父的，关于他高中的，关于他打黑拳的。
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但每一件事都被恶意扭曲，添油加醋，歪曲事实，挑动网友八卦的心，引导舆论走向。
“网上那些谣言和脏水，都是你发的吧？”佟臻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平静。
佟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他张了张嘴，想狡辩，想说“我没有”，想说“怎么可能是我呢”，想说“我那么喜欢你……”
他看着佟臻的眼睛，那些谎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佟凯的声音在发抖。
“别否认，对我的过去那么熟悉，对那件事那么清楚的，只有你。”佟臻的声音依然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佟臻的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深深的失望。
佟凯松开了攥背包带子的手，把手垂在身侧，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那种被人拆穿了伪装后的无地自容。
“哥，我就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就是不想让你跟那个人在一起，我觉得他配不上你，我觉得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佟凯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哥，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佟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发那些莫须有的假料，让网友骂我，攻击我，让我被全网指指点点，你为了不让我跟他在一起，不惜毁掉我，这是为我好？”
佟凯的眼眶红了：“哥，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离开他，和我在一起。”
佟臻看着他，佟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机场的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声音在两人之间穿过，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佟臻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了：“佟凯，你已经长大了，也快毕业工作了，我想让你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摧毁他，不是不顾一切地耍手段，也不是一意孤行的和对方在一起，喜欢一个人，是希望他好，是成全，是尊重。”
佟凯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哥这辈子只爱沈老师一个人。”佟臻的声音很认真，“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别把自己活成你最厌恶的那个人。”
佟臻说完不等佟凯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佟凯愣住了，他看着佟臻决绝的背影，那里面有真真切切的失望。
他最厌恶的人是那个人渣父亲，他改名换姓，一方面是为了和他哥永远在一起，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和那个人渣父亲划清界限。
他这段时间造谣、污蔑、挑拨离间，手段龌龊，跟那个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佟凯猛地抬起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在机场大厅里回荡了一下，旁边经过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走过去了。
佟凯的脸颊上浮起一个红印，他发了一条消息给佟臻：“哥，对不起。”
佟臻走出机场大厅，看到了佟凯发的消息，他没有回。
他掏出手机打开许姐发来的地址，沈氏公馆，占地面积很大，从地图上看像一座庄园。
他看了那个地址很久，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这个地址。”
他把手机递给司机看，司机看了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地方？可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佟臻没有接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楼房在车窗外交替明灭，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沈星灼一定还在等着他，他要把他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