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沈星灼手腕上那道伤口从触目惊心变成一条细白的线,像一道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河床。
短到那些刻在骨头里的阴影还没来得及被阳光晒透。
沈星灼开始怕黑,每天晚上睡觉要留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搁在床头柜上,光晕不大,刚够照亮床沿。
怕陌生人的触碰,有次和佟臻去楼下散步,遛狗的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星灼明显缩了一下,脸色霎时间就白了。
怕一个人待着,佟臻去厨房倒水,超过两分钟他就开始不安,目光往门口飘,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猫,耳朵竖着,听门外的脚步声。
这些阴影佟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人,愤怒压在最底下,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的暗流在翻涌。
沈星灼睡着以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小夜灯橘黄色的光落在沈星灼脸上,想着沈星灼被关的那一个半月。
电击、催眠、饥饿、割腕。
这些事他不能忘,也忘不掉。
他不是圣人,也做不到那么大度,沈商言欠爱人的这笔债,他要去讨回来。
这天早上佟臻跟沈星灼说他去看妹妹,沈星灼正在喝粥,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歇着,你去了念念会紧张。”
沈星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又闭上了。
“那我让胡鹏来陪我。”
“行。”
佟臻弯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我晚点回来。”
等胡鹏来了,佟臻才离开。
佟臻来到沈氏公馆蹲守,直到沈商言的车子正准备开进去时,佟臻拦在了车头,说要和他谈谈。
沈商言带人去了书房,佟臻也没废话,进了书房,反锁门直接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沈商言被打得偏过头去,扶住了书桌边缘才没有摔倒。
他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佟臻:“你……”
“这一拳是为他割腕打的。”
佟臻的声音很平,第二拳砸在了沈商言颧骨上。
“这一拳是为他身上的电击伤。”
第三拳砸在沈商言眼眶上。
“这一拳是为他留下的心理阴影。”
沈商言的身体歪了一下,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撑着书桌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靠着桌腿,呼吸急促。
佟臻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儿子不追究你,是他大度,我不大度,你要是再动他一次,我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佟臻没有给沈商言说话的机会,站起来拧开门就走了。
沈商言坐在地板上,靠着桌腿,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杨漱玉来到书房时吓了一跳,拿出手机准备报警,被沈商言拦了下来。
佟臻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进门的时候,沈星灼正跟胡鹏下棋,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念念怎么样?”
“挺好的,王阿姨说她最近能认出更多人了,还会主动跟人打招呼。”
“真好。”沈星灼说。
佟臻一回来,沈星灼下棋下得就心不在焉,输了一局又一局。
最后他把棋盘一推,“不下了,吃饭。”
晚饭的时候,佟臻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沈星灼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胃口不错。”
“嗯,心情好。”
沈星灼也为佟念的恢复感到高兴。
看着胡鹏吃饭慢吞吞的,杵在这儿当电灯泡,沈星灼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还记得自己的仇没报,胡鹏害佟臻胃出血的事他一直没忘。
他找了个时机,把胡鹏叫到公寓来,桌上摆了一排酒:“喝吧。”
胡鹏看着那排酒,心里直打鼓:“星灼,我开车来的,不能喝。”
“叫代驾。”
“我……”
“你喝不喝?”
沈星灼的语气不重,但胡鹏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咽了口口水,端起第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沈星灼看着他喝,表情不变。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胡鹏喝到第六杯的时候已经开始晃了,手撑着桌沿才没有滑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灼,眼眶红红的:“星灼,我那天真的是开玩笑……我就是想逗逗他。”
沈星灼看着他,看着他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
“再喝两杯,这件事揭过去了。”
“真的?”
“真的。”
胡鹏喝完最后一杯,直接跑去卫生间吐了。
等胡鹏摇摇晃晃出来时,沈星灼警告他:你以后别再欺负我家臻臻,就不是喝酒这么简单了。”
胡鹏摇摇摇头,又郑重的点点头。
佟臻全程看着,没有出声阻止,甚至开心的要死。
被沈星灼在乎,是一件比中了大奖,挣了大钱都让他开心的一件事。
胡鹏让佟臻开车送他,沈星灼坚决不允许:“你喝了酒什么鸟样我能不知道,别想占我家臻臻便宜。”
最后胡鹏叫了自己的小情人来接他,男孩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胡鹏喜欢这样的?”佟臻问。
沈星灼回答:“他喜欢你这样的,可惜没福气。”
佟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