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姐和胡鹏离开后,沈星灼侧躺着,把被子拉到胸口,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句话不说。
佟臻把餐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洗了,又把胡鹏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在柜子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沈星灼始终没有转身,后背朝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沈老师。”佟臻走到床边叫了一声。
沈星灼没有反应。
“沈星灼。”又叫了一声。
沈星灼依然没有反应。
佟臻在床边坐下来,手刚碰到他的肩膀,沈星灼就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
“你生气了?”佟臻的声音很轻。
沈星灼还是没有反应。
他气佟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佟臻知道沈星灼是心疼自己,在乎自己才会生气。
他使出浑身解数哄人,讲笑话,挠沈星灼痒痒,自己扮鬼脸,唱跑调的歌。
结果,没把人逗乐,反而把人惹哭了。
沈星灼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哭。
佟臻彻底慌了,伸出手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低头一看,沈星灼哭的像个孩子,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沈星灼嘴唇紧抿着,拼命想把那些眼泪憋回去。
但他憋不住,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佟臻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绞着痛。
他弯下腰,嘴唇贴上了沈星灼的脸颊,轻轻吻掉他脸上的泪痕。
咸的,像海水。
他吻了左边,又吻了右边,从颧骨吻到嘴角,从嘴角吻到下巴。
沈星灼的眼泪还在流,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佟臻吻上他的睫毛,轻颤的、湿漉漉的、像蝴蝶沾了水的翅膀。
沈星灼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吻着。
佟臻的嘴唇从睫毛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最后覆上了他的嘴唇。
沈星灼没有再躲,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环住了佟臻的脖子。
佟臻吻得很轻很慢,没有侵略性,没有索取,好似只想把沈星灼胸口里那些堵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吮吸出来。
沈星灼在佟臻的亲吻里缴械投降,那些怒气消散不见,最终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佟臻低头看着他的脸,泪痕已经干了,整张脸还是苍白的叫他心颤。
佟臻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五官,最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在床边看着他坐了很久。
隔天,公寓的保安打来电话:“佟先生,有一个包裹在门卫室放了好多天了,写的是你的名字。”
“先放在门卫室吧,我这几天走不开。”
挂了电话,沈星灼却执意让他回去一趟,说那个东西很重要。
佟臻亲自回去拿了包裹,打开一看,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方牧侵犯佟念的罪证,有照片,有录音。
证据链完整,加上佟念的病历记录、时间线梳理,全都齐全。
另一张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沈商言的字迹:你要的东西,以后别再纠缠我儿子。
沈星灼让佟臻直接去警局,把证据交给了警方。
方牧的案子本就在调查阶段,除了佟念,还有其他受害人也积极提供了证据。
佟臻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上。
他掏出手机,刚想给沈星灼发一条消息,沈星灼最先发了过来:胡鹏来了,有他照顾你放心,你去看看妹妹。
佟臻的胸腔热热的,他的确很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妹妹。
沈星灼无疑是懂他的。
佟念的第二阶段治疗已经接近尾声,各方面恢复的都不错。
佟臻告诉她,伤害她的人已经进去了,那个混蛋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佟念哇的一声就哭了,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释放。
佟臻把妹妹揽在怀里,任她发泄。
接下来的日子,佟臻不敢给沈星灼大补,怕他虚不受补。
第一个礼拜只让他喝粥,小米南瓜粥、山药百合粥、红枣桂圆粥……每天换一种。
第二个礼拜怕沈星灼喝粥腻,就给他煮面条,面条煮得软烂,汤底清亮,只放一点盐和几片青菜叶子。
佟臻跟着沈星灼一起喝粥、一起吃面条,不碰辛辣刺激的东西,不知不觉胃疼的频率降了下来,夜里不会再蜷着身子翻来覆去。
沈星灼被佟臻抱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小半碗面,沈星灼面露苦色:“我吃了一个礼拜的面条了,嘴巴里都快淡出鸟了。”
佟臻又给沈星灼包馄饨,包水饺,给他换着花样。
后来沈星灼的气色恢复了些,脸颊上多了一点血色,手腕上的伤口也拆了线,留下一条细细的淡淡的疤痕。
佟臻开始给他煲汤,鸡汤、排骨汤、鱼汤……炖得清亮撇了油,只放一点点盐提味。
沈星灼坐在餐桌前把碗里的排骨啃得干干净净,把汤喝得一滴不剩,抬起头看着佟臻。
“臻臻,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以前不好吃?”
“以前也好吃,但现在更好吃。”
沈星灼好不容易可以无所顾忌的吃肉,许姐也说恢复身体之前不用忌口,敞开了吃。
沈星灼完全放飞自我,有时想吃炸鸡,汉堡,就让胡鹏偷偷带给他,然后躲在厨房偷偷吃,还自以为演技高超,瞒天过海。
实际上,佟臻只是假装没看见,纵着他。
这天晚上沈星灼在浴缸里泡澡,热水漫过胸口,药包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苦苦的。
他靠在浴缸壁上闭着眼睛,泡了快二十分钟才想起来忘了拿睡衣。
“臻臻!”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浴室里回荡了一下。
门开了,佟臻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件灰色的丝质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来把睡衣放在浴缸旁边的架子上转身要走。
沈星灼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湿漉漉的,热乎乎的,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臻臻。”沈星灼的声音带着水汽。
“嗯。”
“别走。”
他仰着头看着佟臻,那眼神里是不加遮掩的情欲,佟臻看着他的脸,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离身体完全恢复还差些距离。
“沈老师,你身体还没好,不易……”
话没说完,沈星灼用了点力,佟臻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拉得往前倾了一下,沈星灼用唇堵住了他。
佟臻被吻的喘不过气,心里火急火燎,可是他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不想让沈星灼痛,也怕自己收不住。
“用手,好不好?”佟臻的声音很轻。
沈星灼摇了摇头,但他的拒绝没起任何作用。
最后只好重新靠回浴缸壁上,闭上了眼睛。
佟臻的手探入水中。
沈星灼的呼吸开始乱了。
佟臻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栗,从脊椎骨蔓延开来,像一层细微的涟漪慢慢扩散。
他没有停,直到沈星灼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
佟臻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指尖还带着水汽的温度。
“臻臻,等我缓会儿,我也帮你。”
佟臻没说话,抱着沈星灼回到了床上,沈星灼在他怀里满足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