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兰时打着手电筒研究说明书的时候,傅蘅已经把帐篷搭好了。
“这么干脆呢,傅老师,真厉害。”楚兰时笑着夸赞道。
傅蘅叹口气,“没办法,队友太墨叽,我只好自食其力,不然今晚只能睡草地了。”
楚兰时赶紧打开折叠椅摆好,“辛苦了,您请坐,我去拿剩下的东西。”
“顺便带瓶水过来。”傅蘅走过去坐下,两条长腿肆意地向前伸着,看上去非常嚣张。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楚兰时问。
“不是很饿。”傅蘅懒懒地回。
“那就是饿了,等着,马上来。”楚兰时说完快步走向了停车场。
傅蘅把整个身体陷入椅子中,双手交握随意地放在腹部,盯着远方的黑暗发呆。
每个毛孔都是放松的,迎面吹过来的风夹杂着大海的味道,驱散了白天的燥热,凉意渐浓,很舒服。
此时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风声衬得周围更加安静。
耳边冷不丁响起刚才楚兰时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楚兰时是话里有话。
同样的感觉以前也有过。
那时他和白霁还没在一起,那一年的生日,楚兰时说要送他一件生日礼物,保证他会喜欢。
傅蘅问是什么生日礼物,楚兰时没有多说,只是让他准备好接收惊喜就行了。
其实,傅蘅已经大概猜到了。
那段时间,他喜欢的品牌发布了一款新品项链,他跟楚兰时说过,等有钱了要去买。
之前楚兰时从不做兼职,那年生日前的两个月,他忽然变得忙碌起来,傅蘅想找他都见不到人。
最后,傅蘅终究是没收到楚兰时的礼物。
生日那天,他请了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朋友去唱歌。
其他人到得比较晚,包厢里只有他和楚兰时两个人。
他看得出来楚兰时有话要说,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慌张,不敢直视楚兰时的目光。
这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乱,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因为思绪太凌乱,没有来得及抓住。
在楚兰时即将开口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打开,白霁走了进来。
那晚,白霁送了傅蘅喜欢的新品项链,并且答应了他的追求,其他人都在起哄,整个包厢闹成一团。
傅蘅喝得有点多,不知道楚兰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第二天,当他以玩笑的口吻问楚兰时要礼物时,对方送给他一个运动手表。
当时的楚兰时脸上挂着和平常并无二致的笑,说话的语音语调也没有变化,但傅蘅就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失落与消沉,还有眼眸深处的悲伤与难过。
原本还想等过几天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那时的傅蘅沉浸在热恋中,等过了几天,就把这事儿忘了。
楚兰时很快调整过来,再次恢复成以往温润谦逊的模样,看傅蘅的眼神也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谁都没有提起包厢那晚的欲言又止。
直到现在,傅蘅都不知道那天的楚兰时想说什么。
海风依旧吹着,他勾了一下唇角,也许对方已经忘记了这事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记得这么清楚。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一件衣服扔了过来。
“想什么呢?”楚兰时走过来问。
“思考人生呢,”傅蘅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问,“都拿完了吗?”
“嗯,还有这个。”楚兰时放下东西,打开了一个台灯。
傅蘅穿上外套,“亮度挺足,这是用电池的吗?”
“是,好像是陆白买的,之前我们去山上没用过,这次正好派上用场,”楚兰时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瑞士卷递过去,“吃一个,补充热量,抗寒。”
“这天气,还没到寒的程度,顶多算凉。”傅蘅伸手捏了一个,一口咬下去大半,半分钟没到,一个瑞士卷就下肚了。
楚兰时赶紧拧开一瓶水给他,“好险,差点饿死了。”
这水是出门前特别准备的,每瓶里面加了几片薄荷叶,现在喝刚刚好。
傅蘅一口气喝了半瓶,顺便打了个嗝,“低估了嗓子眼的实力,差点噎过去。”
楚兰时站起身,把另一把椅子展开坐下,“没事儿,快过去的时候,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注意影响,周围还有其他人呢。”
“有其他人怎么了?又不是野战。”
傅蘅差点被水呛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楚兰时,你竟然能一脸严肃地讲这些了,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是不够全面啊。”
楚兰时悠悠然地瞥了他一眼,“是不够全面,以后会让你全面了解的。”
傅蘅打开相机包,开始组装镜头和三脚架。
“还要用三脚架吗?”楚兰时翻出两个镜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区别,长得都差不多。
“长曝光必须确保绝对的稳定,单靠双手是不行的。”傅蘅回。
“这些镜头有区别吗?”
“有啊,有的适合风景,有的适合人像,拍不同的风景对应不同的参数,术业有专攻。”
楚兰时手肘放到膝盖上,叹息道:“终于明白为什么摄影会穷三代了。”
傅蘅装好镜头,举起相机对着他咔嚓了一张,“将美好进行定格,收获了巨大的心理满足感,这就够了。”
“这么暗的环境也能拍出来吗?”楚兰时倾身凑过去问。
傅蘅调出照片给他看,“再暗的环境都遮挡不住你的帅气。”
“多谢赞美,”楚兰时看了一眼,“傅老师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你试试,参数我调好了,”傅蘅把相机给他,“看着取景框,对准焦,再按快门。”
楚兰时接过来,“我是不是得往后挪一下?”
“可以,你看着调焦距就行,不要太近,不然镜头装不下我的脸。”
“那我就调到刚好装下,不浪费一点空间。”
傅蘅重新窝回椅子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就你这个想法,以前给林栖拍照没挨骂吗?”
“我没给她拍过照。”楚兰时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把距离拉开了一些。
“怪不得人家会和你分手呢,男朋友的基本职责都没履行到位。”
“没事儿,以后我会好好给你拍的。”
“......”
傅蘅抬起双臂枕着脑袋,无奈地说:“这是一回事儿吗?”
“这不是一回事儿吗?”楚兰时对着取景框调好焦距。
没有打光,没有技术,没有背景,取景框里只有傅蘅肩膀以上的部分。
剑眉微挑,眼眸深邃明亮,高挺的鼻梁异常优越,唇角勾起懒散的弧度,昏暗中他的五官更显立体。
仰头的姿势使得脖颈的线条流畅利落,凸起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异常性感。
这一刻,楚兰时喜欢上了小小的取景框,因为可以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想看的人身上,并且不断调整焦距,每个部位都能尽收眼底。
快门声连续响起,至少拍了十几张。
“楚兰时,你在复制粘贴吗?”傅蘅调侃道。
楚兰时调出相册看了看,焦点对得依旧有些糊,不过不影响,反而更有感觉了。
他并不是在复制粘贴,除了正脸照,还有各个部位的特写,脖子、肩膀、下巴以及眼睛,就是技术不到家,拍得不是很好。
“我看看。”傅蘅伸手过来。
楚兰时走过去把相机给他,“拍糊了,精心对焦,不如你随手一拍。”
傅蘅翻完照片,笑了起来,“你是想玩拼图游戏吗?每个部位拍一张,然后拼成一个完整的我。”
楚兰时坐下,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更想拍你的手。”
傅蘅伸出手掌翻了两下,“我的手有什么好拍的?”
“好看,修长笔直,没有凸出的骨节,”楚兰时抬手捏了捏他的指尖,“很适合戴戒指。”
傅蘅脸上的笑慢慢褪去,淡淡地说:“戴上还得摘,太麻烦了,以后都不戴了。”
楚兰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因为以前见他戴过一枚戒指,当时几个人聚餐时,还遭到了温晏如的揶揄。
现在,那枚戒指肯定不在了。
“那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楚兰时把他的四指握在手心捏了一下,然后放开,向后靠着椅背,意味深长地说,“适合你的戒指,一辈子都不可能摘下来。”
傅蘅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说话,继续摆弄手里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