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时没把心中那句【那就把我自己介绍给你】说出来,转身朝着旁边的石板桥走去。
过了石板桥,就是一条蜿蜒的青石路,路上凸起的石头已经被磨平了棱角,一看就有了年头,和周围新修的房屋有些格格不入。
走到尽头有一个小广场,也是村子的中心,灯光布置得挺有氛围,不远处还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
这个点儿正是晚饭后消食的黄金时间,因此,小广场人挺多,嬉笑的小孩儿、聊天的大人,很热闹。
傅蘅拉着楚兰时来到一处人群聚集处,走近才看到是一个占卜摊,只收五块钱的材料费,免费解卦,绝无额外费用,不灵不要钱。
价格便宜,来这儿玩的人本就图个乐儿,大部分都会驻足试试。
傅蘅自觉走到队伍后面开始排队。
楚兰时笑他,“你一个历史专业人士,还相信这些啊?”
“和专业没关系,我还没试过呢,这也是为了搜集素材,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写出好作品,”傅蘅压低声音说,“再说,没准真的灵呢。”
“那你想求什么?”楚兰时笑着问。
“当然是事业了。”傅蘅回。
这时,前面排队的姑娘转过身,小声提醒道:“这里的姻缘签比较灵,网上很多人推荐,所以才这么火,事业签的话就不怎么灵了。”
楚兰时看向她,“你们都是想解姻缘签的吗?”
“嗯。”小姑娘点头。
傅蘅看了看四周,不解地问:“不应该是先在庙里求签,然后再过来解吗?这周围也没庙啊。”
小姑娘身边的女生插话道:“不用这么麻烦,这里是直接抽的,很简单,所以费用才便宜。”
“从概率论的角度分析,对着菩萨晃出的签和自己抽的签,概率是一样的,”楚兰时一本正经地说,“直接抽还更好一些,毕竟能自己做主,解出任何卦都是自己的选择。”
“被你这么一说,瞬间觉得没那么有趣了。”傅蘅无奈地说。
“说明你的心并没那么诚,再多的菩萨都没用。”楚兰时幽幽地回。
两个女孩子被两人的拌嘴逗笑了。
楚兰时看着傅蘅,两秒后,开口说:“听人家的,你就求姻缘吧。”
傅蘅唇角上翘,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确定对同性姻缘也奏效?”
楚兰时感觉耳朵被温热的气流拂过,体内像是有一股轻微的电流穿过,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清了一下嗓子,也凑过去,低声回:“姻缘不分性别,无论男女,都是伴侣。”
“那你也求一个,让大师给你算算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傅蘅站直身体,促狭道。
前面两个女生听到这话,都一脸诧异地看向楚兰时,仿佛在异口同声地问这么帅的人还要来通过算卦脱单吗?
楚兰时给两人回了个温和的笑,然后往傅蘅身边靠了靠,抬手搂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眉宇间挂上一抹坏笑,“我不需要女朋友,还不如让大师算算,我们俩合不合适呢。”
两个姑娘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能塞两个鹌鹑蛋,同时,眸中闪着惊喜的光。
“哇哦,原来你们......”
傅蘅把楚兰时的胳膊挥开,赶紧解释道:“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开玩笑呢。”
小姑娘比了个OK的手势,低声说:“懂,我们懂的。”
说完,跟同伴转过身小声嘀咕起来,声音里是极力压抑的激动与兴奋,还不忘用余光瞥一眼后面。
傅蘅还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反正都是陌生人,只得狠狠地瞪一眼身边的人。
楚兰时一脸无辜的表情,一摊手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排了四十多分钟才轮到他们。
摊主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儿,戴着一副圆溜溜的墨镜。
傅蘅坐下后,很想问他晚上戴墨镜能看清纸上的字吗,又觉得不太礼貌,遂忍住了。
“想算什么?”老头儿声音嘶哑又沉闷。
“姻缘。”傅蘅回。
老头儿拿起签筒晃了几秒,然后把签头对着他,“抽一支。”
傅蘅随便拿了一支递过去。
老头儿接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番,好一会儿没说话。
傅蘅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楚兰时。
楚兰时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示意他耐心等待。
“你刚分手?”老头儿看完竹签,用一副肯定的语气问。
傅蘅眼中闪过讶异,“是,这也能看出来?”
“一切皆有因果,既然你选择了这支签,它自然会给出所有问题的答案。”老头儿说话语调没什么起伏。
“还有呢?”
“无所往,其来复吉,非远求可得,恰在来路回转处,雷动龙渊起,云开月始明。”
傅蘅听得云里雾里,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老头儿宛如看穿了他心中疑惑一般,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颇为诡异地笑了笑,“遇险而动,困局已解,雷行水上,冰消雪融,过去缠住你的线已经消失,正确的那根红丝就在你身边,至于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签上没指明线的另一头具体是谁吗?或者职业、外貌、距离之类的。”傅蘅问。
“这是卜卦,你以为是相亲吗?还带生辰八字的?”大师无语。
楚兰时没忍住偏头憋笑,放在傅蘅肩膀上的那只手都用力了许多。
“如果我抽十次,卦象对我的命定之人是不是会给出具体的提示?”傅蘅继续问。
老头儿额角直跳,头一回听到这种要求,“你重复一百次,都是一样的卦词,别耽误时间,后面还排那么多人呢。”
赶客意思非常明显了。
楚兰时掏出手机要扫码付款,被老头儿拦住了,“谁求的签谁付款,否则卦词作废。”
傅蘅只得拿出手机自己付了款。
楚兰时在他支付成功后,拉着他走出了人群。
“你不求吗?我看他架势拿捏得挺足,说得也有点儿道理,一下就猜出我分手了。”傅蘅说。
楚兰时终于放声笑了起来,“我怕我继续求,会被老板赶出去。”
“为什么?我们又没插队。”傅蘅不解。
楚兰时搭着他的肩膀往旁边的小路走去,“你说呢?你再问下去,我都怕老板打你,还抽十次,你怎么问出口的?”
傅蘅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是心诚则灵吗?一次告诉我有这么个人,第二次没准说出职业,第三次说出样貌特征,等到了第十次,没准就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楚兰时脸上的笑渐渐淡去,偏头看向他,眼神柔和,语气笃定地说:“放心,你很快就知道了。”
傅蘅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比刚才的老板还会算,所以,我不需要找他卜卦。”楚兰时说完抬脚往前走。
傅蘅快步跟上去,“要不给你支个摊,你也去算卦吧,一次十块钱,保证能赚。”
“算不了别人,我只能给你算。”
“那你不早说,浪费了五块钱。”
楚兰时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心想,之所以能给你算,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心,它永远在你这儿,哪里都不会去。
两人沿着河边小路溜达到一座凉亭里,河里放着许多明艳的灯,很漂亮。
傅蘅问旁边纳凉的阿姨才知道今晚有点灯活动,不过两人来晚了,活动已经结束了。
每一盏灯里可以装一个愿望,阿姨说这条河养育了这里的祖祖辈辈,是灵河,在河里点灯就是要把自己的愿望告诉它,它会把愿望与河水融为一体,最终整个天地都会知道你的愿望,并帮你实现它。
楚兰时站在栏杆旁往下看去,除了绚丽的灯光,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仿佛真的在诉说着什么。
“如果你许愿,会许什么?”傅蘅走过来,问。
楚兰时想了想,回:“我的愿望很多,不过我什么都不会许。”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自己可以一一实现,不需要依赖这些。”
傅蘅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楚兰时问。
“因为你是楚兰时。”傅蘅回。
楚兰时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走吧,回家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傅蘅说着,转身往回走。
楚兰时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习习凉风中隐约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下个月你生日,既然你不许愿望,那到时候就我来许。”
“行,都给你。”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想要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