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驱散了些许热气。
两人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是楚兰时开的车,傅蘅窝在副驾很安静,看着前方的车屁股发呆。
每次来墓园,他的心情都会变得低落,小时候和沈君相处的点滴在脑中一遍遍放映。
十几年过去,那些记忆没有丝毫褪色。
“在想什么?”楚兰时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想我妈,如果她还在的话,我们一定会是非常好的朋友。”傅蘅勾了勾唇角。
朋友这个词不太适合用在母子之间,但他却觉得刚刚好。
“朋友?”
“嗯。”
楚兰时笑着说:“阿姨肯定是非常有趣的人。”
“是,工作中一丝不苟,严肃冷冽,生活中推崇自由民主,”傅蘅说,“她还在的时候,我们家的事情都是投票表决,她从不会说小孩子不懂事不要掺和大人的事儿之类的话,我有记忆以来,生活中很多事情她都会找我商量,我在学校里遇到事情也会找她。”
“比如?”
“有时候我觉得老师布置的作业很不合理,为了数量忽略质量,根本没有意义,到家之后,我就跟她说没必要做,她听完我的理由,采纳了我的建议,后来次数多了,她还被叫去学校谈话,不知道她怎么跟老师沟通的,反正后面这种无聊的作业少了很多。”
“这么看,我做了很多没意义的作业啊。”楚兰时感叹道。
“那你从小都是乖宝宝。”傅蘅调侃道。
“猜错了,”楚兰时看着后视镜变了个道,继续说,“陆白和周南比我乖,不过后面被我带的也调皮了许多,放假去我奶奶家,镇子上年龄相仿的孩子都愿意和我玩,我就带着他们下河爬树,为此不少家长都来找奶奶告状,说我把他们家孩子带坏了。”
“听上去,奶奶家那边很好玩。”
“是的,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玩,那里一年四季都很舒服。”
傅蘅转头看向驾驶座,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白皙修长,上方一截小臂结实有力,肌肉线条分明,再往上,被衬衫包裹住的肱二头肌不过分夸张,但轮廓清晰可见,犹如一件完美的雕塑作品。
无论是对同性还是异性,楚兰时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这样的楚兰时都能被甩,傅蘅觉得林栖的眼光真的不太行。
“饿不饿?”楚兰时柔声问。
“还好。”傅蘅揉了揉肚子。
“那就是饿了,带你去吃好吃的,正好路过。”楚兰时说。
傅蘅来了兴趣,“什么好吃的?”
“到了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楚兰时神秘一笑。
车子开了大半个小时,然后在省道的一个路口拐下去,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进了一个村子。
村子很新,明显是整体翻修过,统一的青瓦白墙,没一会儿,楚兰时把车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旁。
“到了,下车。”
傅蘅解开安全带开门下去,一眼就看到了饭店的招牌,上面只写着两个字,烤鸡。
假期最后一天,店里的客人还是挺多的,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服务员把餐具和茶水端上来,楚兰时没看菜单,报了几个菜,一副非常熟练的架势。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怎么发现的?”傅蘅边洗碗筷边问。
“去年接了一个案子,工厂就在附近,第一次来这里是董事长带的路,老爷子说他在这儿吃了几十年,从没吃腻过,大半年的时间几乎每月都得来三四次。”楚兰时回。
傅蘅环顾四周,又透过窗户看了一下外面,“旁边几家相同的店都没人,可以看出他们家有多火了。”
“幸好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如果是前几天,不排队两个小时绝对吃不上。”
“这个村子也挺漂亮的。”
楚兰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古村落,近几年大力发展旅游业,搞得挺不错,吃完饭可以在村子里转转,晚上还会有活动。”
“什么活动?”傅蘅问。
“好像每天活动都不一样,庙会、灯会、烟花这些吧,我没逛过,只是听人说过。”楚兰时回。
“那就去看看看,听上去就很热闹,”傅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这是什么茶?”
“好喝吗?”楚兰时也抿了一口。
“还行,不难喝。”
“是店里自己晒的,从山上摘回来,晒干后再稍稍炒制,清热去火,很适合现在喝。”
傅蘅又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竟然品出了点儿薄荷的味道,“挺好,他们卖吗?”
“不卖,这也是店里的特色之一,吃饭免费提供,但不卖。”
“外面肯定有卖的。”
楚兰时给他添了茶,“我之前买过,但不如这里的好喝,服务员说炒制是关键,火候和时间必须掌握的分毫不差,不然味道就变了。”
“看来这家老板绝活挺多的,怪不得能做这么火呢。”傅蘅端起杯子小口喝着茶。
谈话间,菜已经上齐了。
两只烤鸡、蒜蓉红薯叶、香炸排骨以及油渣炒饭。
烤鸡去头去尾,个头不大。
楚兰时拆了手套戴上,扯掉一个鸡腿在干料碟中蘸了蘸递给傅蘅。
傅蘅没接,“你先吃,我自己来。”
“快点,递出去的鸡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楚兰时举着鸡腿没动。
傅蘅只好抬手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鸡肉不柴,很入味,烤得非常好,很容易脱骨,连顶端的骨头都是酥脆的,嚼起来很香。
“怎么样?”楚兰时一直在看着他吃。
鸡腿不大,傅蘅三两口就吃得只剩下中间一小节骨头,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夸赞道:“好吃,非常好吃,骨头嚼着都特别香。”
听到他这么说,楚兰时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就知道你喜欢吃,多吃点,后面想吃了,我们再过来。”
“距离市区太远了,要不是放假,谁也不会专门跑一趟,”傅蘅戴上一次性手套,头也不抬地说,“再说,你工作那么忙,有空休息就不错了。”
“又不是每天都忙,忙完一段时间,就可以休息几天,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楚兰时语气随意地说。
傅蘅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楚兰时挑了挑眉,“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对。”傅蘅收回视线,眼皮遮住了眸中闪过的一丝慌乱。
楚兰时说话的语气过于坚定,给出最庄重的承诺,又夹杂着些许暧昧。
傅蘅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可能这就是楚兰时对朋友好的方式,毕竟这人刚在沈君墓前保证过。
傅蘅忽然有点想笑,楚兰时认真履行诺言的模样还挺可爱,赤裸直白,丝毫不加掩饰。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从店里出来,傅蘅揉着吃撑的胃,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明天开始要加大力量训练了,这几天的饮食过于放肆。”
“祖国妈妈过生日,不长几斤肉都对不起她老人家,”楚兰时说,“现在去村里溜达一圈,到家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说得好有道理。”
左拐走几分钟就是村子的入口,一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棵巨大的榕树。
傅蘅看了一下旁边的介绍,这棵树竟然快两百岁了。
“它应该算是周围小树的曾祖母了。”
楚兰时仰头看向上方茂密的枝叶,天已经黑了,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遮挡物。
“曾曾祖母,还得再加两辈。”
傅蘅打量着下面的树干,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竟然没有人在这里许愿,这种树太适合做成许愿树了。”
“故意损毁珍贵文物,将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楚兰时说。
听他说完,傅蘅没忍住笑了起来,“带着律师出来玩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做最文明的游客。”
“是吗?”楚兰时眉眼舒展,露出轻松的笑,“我师兄,就是律所的另一个合伙人,最近忙着相亲,跟我吐槽说律师被各种歧视。”
傅蘅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听到这话,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太能说会道了呗,不利于离婚打官司。”楚兰时随口道。
“结婚又不是为了离婚,”傅蘅拍了拍手上的木渣,“对我们这些写书的来说,律师可太重要了,家里有个律师,能规避很多风险。”
楚兰时走到他身边,促狭一笑,“那你想找个律师男朋友吗?”
傅蘅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吗?”
“可以,先说说你的标准。”楚兰时说。
傅蘅思忖片刻,打量着他,慢悠悠地说:“标准不高,和楚律差不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