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时洗漱完来到餐厅,傅蘅端着两杯牛奶从厨房出来。
“真厉害,还能找到牛奶呢,”楚兰时走到餐桌旁坐下。
“在冰箱里找蜂蜜的时候看到的,”傅蘅放下牛奶,指着旁边的玻璃杯,“蜂蜜水,喝完之后再吃饭,缓解低血糖。”
“谢谢,真贴心。”楚兰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傅蘅在他对面坐下,捏起一个小笼包塞嘴里,嚼碎咽下去之后,开口道:“早上给我爸打电话,他今天下午的飞机,去榕市开会,所以没空理我们俩了。”
“放假还开会啊?”
“他还有其他的事儿,早点过去。”
楚兰时点点头,“没事儿,等他有空,我再过去看他,不急于这一时。”
傅蘅又捏了一个烧麦吃完,“还有一个事儿。”
楚兰时喝了一口牛奶,没出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今天我想去看看我妈,这次回来,我还没去看她呢,原本想等我爸一起过去的,时间一直没凑上。”
“嗯,开车过去吧。”
傅蘅犹豫了两秒,“你今天有安排吗?”
“我的安排就是给你做饭,如果你去看阿姨,我就在家等你回来。”楚兰时回。
“那你要和我一起过去吗?”傅蘅问。
楚兰时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又不是没去过,她要是在的话,肯定特别喜欢你。”傅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她肯定不记得我了。”楚兰时笑着说。
高二那年的暑假,傅蘅和傅惊鸿吵架,冒着暴雨跑去了墓地,一待就是一整天。
傅惊鸿打不通他的电话,担心出事儿,就给楚兰时打了过去。
楚兰时了解来龙去脉后,立刻猜到了傅蘅的去向。
他告诉傅惊鸿不要担心,自己负责把人带回家。
因为下雨,四点多的天就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打车去墓地的时候,司机师傅还以为他遇到什么难事儿了,一直在开导他。
墓园很大,天气又不好,楚兰时打着伞沿着一排排墓碑挨个找过去,找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浑身湿透的傅蘅。
他先给傅惊鸿报了平安,然后蹲下身把傅蘅搂怀里。
少年单薄的怀抱是那场暴雨中唯一的温暖,让傅蘅记到了现在。
“怎么可能不记得?听我爸说,我妈以前可是市高考状元,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再说,漂亮小孩儿本就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楚兰时没反驳【漂亮小孩儿】的称谓,眼睛很亮,“好,我们一起去看阿姨。”
快速解决完早午餐,他让傅蘅收拾餐桌,自己则去收拾仪容仪表。
对着镜子重新洗了一把脸,清理了一遍胡茬,又精心打理完发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最后仔细认真地修理了一下鬓角和眉尾,确保不留一丝瑕疵。
打开衣柜挑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一套中规中矩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裤,修身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完美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
今天温度高,不用穿外套,所以无需系领带。
袖口平整地挽了两道至手肘处 ,戴上傅蘅送的最新款腕表,整个人宛如从画报中走出来的一般,温雅清隽,成熟沉稳。
傅蘅双手插兜靠在卧室门框上吹了个流氓哨,“好一个俊俏标致的公子啊。”
“多谢夸奖,”楚兰时走到他跟前,“收拾好了吗?”
“嗯,”傅蘅抽了抽鼻子,“你喷香水了?”
“没有,我不用香水,”楚兰时偏头闻了闻,“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你的体香。”傅蘅转身走向客厅。
“你还不如说我是香妃呢。”楚兰时说。
傅蘅回头瞥他一眼,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我就做风流的皇帝,只宠幸香妃。”
楚兰时抬手捏了一把他的后颈,“香妃很乐意。”
傅蘅向后仰着脑袋,笑得没心没肺,“楚兰时,你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不挣扎,我的荣幸。”楚兰时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眼神明亮。
去墓园之前,傅蘅先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束红玫瑰,店员小姑娘以为他要送给女朋友,特意用丝带系了个心形的结。
楚兰时要买一束白菊,被傅蘅拦下了。
“玫瑰就够了,我妈最喜欢颜色艳丽的花,不喜欢太素净的,她喜欢吃姚记的凤梨酥,等会你给她买两盒带过去。”
姚记是本地老字号酥饼店,小时候的傅蘅经常陪沈君去店里买凤梨酥,那时她常说只有姚记的凤梨馅儿是现做的,其他店的味道都不对。
自从沈君走后,傅蘅很多年没吃过凤梨酥了,不过那个味道却记忆犹深。
到了墓园刚好是午后,阳光正好,周围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两人拎着东西来到沈君墓前。
楚兰时放下手里的点心,往旁边移了一下,给身边的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傅蘅摘下墨镜挂在胸口,把玫瑰花摆到台子中央,蹲下身用纸巾慢慢地擦着大理石台面上的灰尘。
墓园有专人打理,傅惊鸿隔三差五都会过来,因此,沈君的墓碑比周围的都要干净,台面的灰尘也不是很多,稍稍擦一下即可。
墓碑上贴着的照片和家里贡台上摆的一样,优雅气质,温柔中带着点儿严肃。
“妈妈,很久没来,您不会怪我的,对吧?”
成年之后再喊妈妈,总觉得是在撒娇。
傅蘅每次来看沈君都是一样的称呼,这么多年从没变过,因为沈君走之前,他一直在喊妈妈。
悲痛到极致的孩子已经忘记如何表达内心的难过,只是一味地叫着妈妈,希望她可以听到,听到了就会留下来。
因此,无神论的他始终相信,只要他叫妈妈,沈君就能听到他的话。
“我一切都好,爸爸也很好,本来想等他一块来的,奈何他工作太忙了,今晚您可以去梦里骂他,他肯定特别高兴。”
“等他出差回来,我们再一起过来看您。”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的工作还算顺利,又有一本书改编成了剧,收视表现很好,今年完结了一个故事,现在在和影视公司谈改编权的事情,后面有可能会参与编剧的工作,到时候又要出差,没办法经常过来看您了。”
傅蘅事无巨细地汇报完,顿了几秒,继续说:“还有,我准备留在这里了,这次回来,我发现爸爸老了一些,当然,这话是我们俩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他听到,不然我肯定会挨揍。”
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我要多陪陪他,也多陪陪外婆,外婆最近可忙了,老太太比我和爸爸还忙,连沈多多都没时间照顾,不过今天沈多多回家了,因为爸爸要出差,没办法照顾它。”
“哦对了,我和白霁分手了。”
前面还在聊家常,突然轻描淡写地来这么一句,好似这只不过是家常中的一件小事儿。
旁边站着的楚兰时垂眸看着他,眼中带着浓浓的心疼。
傅蘅把用过的纸巾慢慢折好攥手里,冲着墓碑上的照片轻松地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都过去了,就是让您知道这事儿。”
说完他站起身,指着楚兰时说:“妈妈,这是楚兰时,以前他来过一次,您肯定记得他。”
楚兰时走过去和他并排挨着,看着墓碑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郑重又认真地说:“阿姨好,我叫楚兰时,兰花的兰,时间的时,和傅蘅是高中同学,也是好朋友,现在是一名律师,我妈妈也是一名律师,爸爸是大学教授,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我跟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傅蘅的,永远不让他受委屈,也不会让他伤心难过,您放心。”
傅蘅噗嗤乐出了声,转头看向他,“楚兰时,你这一番自我介绍好像是在见家长啊,是不是还要报一下工资卡余额以及年薪资产什么的。”
楚兰时脸上依旧是一副庄重的表情,思忖片刻,继续道:“我的余额不算多,资产就是房子和车,虽然够不上实力雄厚,但养傅蘅绝对够了,不会让他吃一点苦,最近在练厨艺,以后也不需要他做饭,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我会倾尽所有全力支持他。”
傅蘅脸上的笑逐渐淡去,鼻子有些发酸,平常直白的话语最能触动心底的弦。
他抬手搭着楚兰时的肩膀,勾了勾唇角,“妈妈,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长期饭票,所以您不用像爸爸那样担心我会饿死了,就算以后不工作了,也有楚兰时在呢。”
楚兰时转头看向他,笑着“嗯”了一声。
“你不怕我把你吃破产吗?”傅蘅调侃道。
“那就只能证明我无能,没能力给你最好的,”楚兰时说,“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当着阿姨的面跟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