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时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有些恍惚。
客厅只开了壁灯,光线有些暗,厨房里隐约传出碗盆碰撞声。
沈多多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他伸了个懒腰,刚坐起身,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傅蘅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到之前的经历,大概猜到对面人是谁了。
楚兰时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抬手关掉了铃声,任由电话自动挂断,继而屏幕重新变黑。
“醒得真是时候,最后一个菜刚做好,”傅蘅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楚兰时脸上的阴狠悄然退去,起身的同时唇角挂上平日里温柔的笑,“做了什么菜?”
“烧鹅、蒜蓉菜心、清蒸粉丝虾和冬瓜豆腐汤。”傅蘅回。
“烧鹅?你自己做的?”
“暂时还没这个技术,叫的外卖。”
楚兰时走过去看了一下,“怎么这么清淡?准备走养生路线了?”
“是的,最近天气太热,不宜吃辣椒。”傅蘅说。
楚兰时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无辣不欢的人竟然说出这话,辣椒听了得嚎啕大哭。”
“我还煮了杂粮粥,你先坐下。”傅蘅说着转身回了厨房。
楚兰时没跟过去,而是去了洗手间。
等再出来,就看到傅蘅已经坐在餐桌旁准备开饭了。
“沈多多吃了吗?”楚兰时顺手撸了一把趴在旁边玩毛线球的小老狗,这才落座。
“还没,等我们吃完再给它弄。”
“它竟然不馋?”
傅蘅把鹅腿夹到他碗里,“我外婆把它教得很好,大人吃饭,它很少会捣乱,今天的奶油大概是因为吃得少,所以难得馋一次。”
“报恩小狗,”楚兰时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蛋糕还有吗?”
“还有一块,你还想吃?”
“吃完饭再吃吧。”
傅蘅给两人各装了两碗汤,“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吗?”
“我的不喜欢仅限于外面做的,你做的又不一样。”楚兰时咬了一口腿肉,说得理直气壮。
“下个月你生日,我给你做个草莓蛋糕吧。”傅蘅随口道。
“真的吗?”楚兰时眸光立刻亮了八个度。
“这还能是假的吗?喜欢吃就让你吃个够,”傅蘅顿了顿,又说,“忽然发现,我们很久没一起过生日了。”
至于没一起过的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楚兰时没有继续聊这个,而是戏谑道:“难为傅老师还记得我的生日。”
“感动吗?”傅蘅挑眉问。
“感动,非常感动。”楚兰时笑着回。
“从现在起,可以抽空思考一下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傅蘅夹起一个虾仁吃下去。
楚兰时啧了一声,“刚刚还感动呢,现在只剩一半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准备惊喜吗?”
傅蘅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怕擅自准备了,你不喜欢吗?”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楚兰时扬起唇角,玩味一笑,“如果送你自己的话,我最喜欢。”
“我可是很贵的。”
“多贵?”
“无价之宝。”傅蘅回。
楚兰时嚼着青菜思考两秒,认真道:“那我倾家荡产也要带回家,然后关起来慢慢欣赏,谁都不能看。”
“楚兰时,没想到你还玩强制,真是小看你了。”傅蘅大惊。
“玩得可多了,想试试吗?”楚兰时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
À¼¤¨¸i¤¶À§Õ¼Î “感谢邀请,婉拒了哈。”
在楚兰时面前,傅蘅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经不得一点逗。
这人正人君子的皮囊下是不正经的内心,像一颗裹着雪白糯米皮的黑芝麻汤圆。
看来他对楚兰时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
解决完晚饭,又吃完最后一块蛋糕,楚兰时把所有餐具收拾进洗碗机,自告奋勇地给沈多多准备晚餐。
小狗餐很容易,无非就是水煮和清蒸,不用放任何佐料。
等沈多多吃饱喝足,两人带着它下楼遛弯。
这次没遇到崽崽,沈多多这个小老狗有点忧郁。
傅蘅把白天遇到崽崽的事儿跟楚兰时讲了一遍,重点强调沈多多对崽崽的喜欢。
“崽崽也是男孩子,比沈多多小个几岁。”楚兰时收了一下绳子,防止沈多多乱闻乱吃。
傅蘅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小老狗,早就是太监了,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和它没关系。”
沈多多像是听懂了,扭头冲两人汪了一声。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你依旧老当益壮。”傅蘅笑着安抚道。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楚兰时问。
傅蘅想了想,“有几场试戏,我去露个脸。”
“这种还要编剧去吗?不是有选角团队吗?”
“导演、编剧和选角团队共同完成的,每一方的意见都会考虑,他们计划在年底前定主演,现在几个资方还在扯皮,所以这个计划大概率要难产。”
楚兰时不解,“你的本子还愁没投资方吗?”
“不愁,他们现在扯的是权利分配与利益划分问题,世纪传媒作为出品方想要优先分账权,其他几方不同意。”
“你这边的分成呢?”
“我的利益是和世纪传媒绑定的,如果他们拿到优先分账权,对我肯定是有利的。”傅蘅说。
“还要防止他们进行利益转移,”楚兰时依旧不太放心,“你们合同签了吗?”
“签了。”
“方便发给我看看吗?”
傅蘅抬手搭着他的肩膀,调笑道:“怕我被骗吗?”
“不方便算了。”楚兰时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方便,楚律愿意免费帮我审合同,我求之不得,等会儿回去我就发给你。”傅蘅连忙说。
“你都签完了,如果有问题,只能签补充协议了,对方还不一定同意。”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安雅那边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核心条款都是谈好的。”
“以后可以发给我核一遍,再走签约流程,以防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傅蘅想说这么多年早就对各项条款熟悉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点头回了个“嗯”。
“之前买的半成品早餐吃完了吗?”楚兰时换了个话题。
“差不多了,”傅蘅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插着兜,侧目看着他,挑了一下眉,“你要继续给我做吗?”
“嗯,只要我有时间,就给你做。”楚兰时回。
“田螺王子回归了,不过这几天先不用,我最近出门早,你做你自己的就行。”傅蘅说。
楚兰时没跟他说过以前自己从不吃早餐,唯一的早餐是咖啡。
接下来几天,楚兰时别说吃早餐了,连喝咖啡都得挤时间,白天除了开会还是开会,晚上除了应酬还是应酬。
律师这个职业本质上来说和销售并无二致,唯一的差别在于一个推销产品一个推销自己。
这天中午,楚兰时刚从外面回到办公室,卫峥就拎着精致的打包袋跟了进来。
楚兰时脱掉外套,扯了扯领带,拧开一瓶苏打水一口气喝完,这才感觉回了点儿精气神。
“悦轩府的叉烧饭,我特地帮你点的,感不感动?”卫峥把袋子放办公桌上,拖着椅子坐下。
“很感动,不过没胃口,今天太热了。”楚兰时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柠檬红茶喝了一口。
“再忍忍,马上就降温了。”
“从30度降到28度?”
卫峥转着椅子,悠哉地说:“你就说降没降吧?”
楚兰时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有很多条未读消息,但没有傅蘅的。
这几天两人都很忙,微信聊天聊得也不多,他们更适合面对面相处。
枯燥的文字不能充分表达内心的感情。
他点开对话框,发了今天第一条消息。
CLS:吃午饭了吗?
“上午去天正集团开会,结果如何?”卫峥问。
楚兰时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回:“先走诉讼。”
“大股东确定不回购?”卫峥问。
楚兰时放下手机,喝了一口茶,回:“被投方现金流出问题了,触发对赌条款,大股东没钱回购,其实我不是很赞同诉讼,天正作为战投方,完全有能力重组盘活,业务板块不冲突,企业产品和技术还是很有优势,如果能低价拿过来,对天正来说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为什么要诉讼?吃力不讨好,赢了也就赚个银行利息,时间又很长。”
“方辉的要求是尽快退出,因为这是原配在位时投的,他现在对原配分走一半财产非常不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卫峥一脸的鄙夷,“不得不说,他那个一根筋的德行差了原配一大截,怪不得能让胸大无脑的三儿上位,天正集团要不是有一个能力卓群的CEO,估计做不到现在的规模。”
“CEO还不是要听董事长的,一言堂的管理风格,”楚兰时说,“做完这笔,后面的业务就不接了,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
“辛苦楚律了。”卫峥不走心地说。
“赚钱哪有容易的。”楚兰时叹了口气。
“今天抽空给段星野打个电话,你出差的时候,他来过一次,让你回来跟他联系,这几天太忙,一直忘记跟你说了。”卫峥说。
楚兰时瞥了他一眼,没回应,拿出保温袋中的餐盒准备吃饭。
卫峥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幽幽地说:“我也很想为你分担一下,谁让段总只看上你了呢?”
楚兰时不紧不慢地撕开包装袋,抽出一次性筷子,夹了一根菜心慢慢嚼着,不理他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