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蘅这两天过得有些恍惚，总觉得少点儿什么，隔一会儿就翻翻手机，也不知道在翻什么。
楚兰时说不联系就真的一点不联系了，连条文字消息都不发。
这么有原则的吗？不愧是干律师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喝酒了吗？
有没有吃水果蔬菜？
这次的甲方食堂是不是符合他的胃口？
对了一天电脑，傅蘅终于可以空下来胡思乱想了，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微信，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生日那天。
这人喜欢他都是假的吧？
谁能忍两天不给喜欢的人发消息？
楚兰时上辈子绝对是忍者神龟。
傅蘅一边在心里吐槽完一边退出文档伸了个懒腰，在书房坐了一天，骨头都僵了。
这几天的任务是审完剧本大纲且完成新书的开篇，顺便养一下脖子上整齐的牙印伤口。
今天没有出门，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起身拿着手机来到客厅，思考如何填饱肚子。
从客厅走到吧台然后又回到客厅，第一次觉得自己家有点大，很空很安静。
明明楚兰时也没在这儿留宿很久，现在人不在，却让他觉得有些孤独。
对，就是孤独。
沙发上没有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刷手机的身影，早上起床也不用担心被人以八爪鱼的姿势搂着，吃饭时也没有人进行毫不吝啬地夸奖。
每一个场景都很普通，但现在傅蘅回想起来却觉得很满足，这种感觉让他想到高中时期。
那时候他也是经常以各种理由拉着楚兰时在自己家住，作业不会做、一起玩新出的游戏、熬夜看球赛等等，反正他总能找到理由，楚兰时从不会拒绝他。
傅蘅去厨房倒了杯薄荷水，窗台上的薄荷被他揪得有些丑，看起来萎靡不振，没什么生气，他决定等楚兰时回来抱回去换一盆。
一个人吃饭比较糊弄，用老干妈拌面都能凑合一顿，因此冰箱里没什么菜，思考再三决定出去觅食，顺便吹吹夜风，放空一下大脑。
戴上帽子和口罩，同时找了个大号的创可贴盖住脖子上的伤，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确定在夜色中看不出什么问题，这才放心出了门。
小区对面的商业区很热闹，这两天温度降了一点儿，干燥凉爽，有北方秋天的感觉。
找了家客人不是很多的茶餐厅，点了一份铁板牛排套餐，半成品加工之后的味道，肉不劲道、意粉太硬、汤里放太多鸡精、蛋挞太甜，也就冻柠茶还可以。
他对着空盘子拍了张照片，点开许久没看的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遵守约定，不浪费】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几个人的评论。
温晏如：有奸情
这人平时忙得飞起，今天倒是很闲。
陆白：啧啧啧
周南：这就开始秀了吗？
傅蘅回复温晏如：你说你自己吗
傅蘅很喜欢朋友圈这个非共同好友看不到互动的功能，可以放心大胆地评论。
周南回复傅蘅：我靠，瓜中瓜，详细说说，我不差这点儿时间
陆白回复温晏如：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温晏如回复陆白：什么都没有，别听他胡说
傅蘅回复周南：超级巨大的瓜【doge】
傅蘅刷了好几遍，都没有楚兰时的回复。
啧，要不要这么沉得住气啊？楚律！
已经两天了，48个小时，2880分钟。
这两千多分钟里不喜欢我了吗？傅蘅无奈地想，高岭之花楚律师真棒。
他退出朋友圈，点开和楚兰时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都是这人发过来的。
每句话之间没有时间间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慌乱与着急。
一向以冷静自持的楚兰时也会方寸大乱。
耳边响起那句【这是惩罚】，傅蘅犹豫再三，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惩罚就惩罚吧，看谁能憋得过谁。
从餐厅出来，他没着急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完了三条街，最后在一家人气很旺的酒吧门前停下脚步。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有一段时间没喝酒了，趁着没人管，好好喝一顿。
谁让楚兰时不理他呢？
这么想着，毫无心理负担地大踏步走了进去。
酒吧环境出乎意料地好，不像即空那么嘈杂，挺安静，爵士乐夹杂着交谈的人声，氛围很舒服。
傅蘅来到吧台要了杯黑方，刚喝一口，手机震了一下，连忙掏出来查看，是薇薇发过来的消息，失落地叹了口气。
薇薇把机票信息以及酒店地址发了过来，并说到时候会安排司机到机场接他。
傅蘅回了个【OK】。
他20号要去北城，不知道楚兰时20号之前会不会回来，如果回不来的话，那就意味着接下来两个人至少大半个月见不到面。
要是放到以前，不用以前了，放在前天那个吻之前，他都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却感觉有些难熬。
这两天的魂不守舍已经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自从回海城，楚兰时时刻都在，只要他想，就可以随时找到楚兰时。
这人就像美丽剔透的高纯度蓝晶，一开始尝试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时间久了，大脑和心脏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浸透。
傅蘅最讨厌成瘾性的东西，却没抵挡住楚兰时的攻略。
正当他喝着酒胡思乱想时，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傅蘅，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傅蘅抬了一下鸭舌帽的帽檐，偏头看过去，只见林栖手里拿着啤酒一脸惊讶地站在旁边。
他挑了下眉，笑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林栖抬脚坐到高脚凳上，“怎么就你一个人？兰时呢？”
“他出差了，再说，我和他又不是绑定的，我一个人很奇怪吗？”傅蘅无奈地笑笑。
“不，我的问题完整版是怎么兰时就让你一个人来喝酒了。”林栖意味深长地说。
“........”
傅蘅感觉她话里有话，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又不是我的监护人，我喝酒还需要征得他同意吗？”
“是不需要啊，但应该不怎么放心，”林栖指了指不远处的卡座，“今天我是跟几个朋友来的，我能发现你是因为其中一个姐妹儿想泡你，托我来要联系方式。”
傅蘅呛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卡座有五六个女生，其中一个长发大波浪的姑娘冲他们挥了挥手。
傅蘅扯了扯唇角，回过身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林栖歪着身子凑过来跟他碰了一下杯，“漂亮吧？要不要考虑一下？约个会什么的，你绝对不吃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你和那姑娘是仇人吗？”傅蘅调笑道。
林栖耸了耸肩，“约会又不一定要谈恋爱，她以前还跟搞四爱的约过呢，她主要看脸和身材，你完全符合她的猎艳标准。”
“我谢谢她的抬举。”傅蘅淡淡地说。
林栖大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笑吟吟地问：“和兰时吵架了？闹矛盾了？”
“没有。”傅蘅想也没想就否认。
林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里怎么了？他打的？”
他咬的，傅蘅在心底腹诽，抬手摸了摸创可贴，再次否认，“不是，撞门上了。”
林栖回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不过没有再追问。
傅蘅默默松了口气，又在心里把罪魁祸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林栖啧啧两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语气随意地开口，“上次见面我就说过你有什么需要解惑的可以随时来找我，那时你说没有，现在答案也一样吗？”
傅蘅扭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
林栖歪了歪脑袋，迎着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傅蘅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酒，让调酒师又添了一杯。
一分多钟的时间里，林栖没有说话，直到手里的啤酒空了，见身边的人还在沉默喝酒，决定不再打扰他当个沉思者。
“没有就算了，你慢慢喝，我走了。”
说着，起身准备去找姐妹团，只听傅蘅问：“你和楚兰时的恋爱是假的，对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很肯定。
林栖眼神一亮，来了兴致，重新坐了回去，“他告诉你的？”
“他没说，不过我猜出来了。”如果现在再猜不到，傅蘅觉得自己可以去看看脑子了。
“恭喜你，在我和他分手，不对，在我被分手后终于猜出来了，”林栖耸了耸肩，“现在不能用他当挡箭牌了，我妈已经在给我物色相亲对象了。”
“你们还见过家长？”傅蘅诧异地问。
“见过几次，做戏做全套，我妈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林栖回。
傅蘅无语，“那你们可真敬业，楚兰时竟然这么配合？”
“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反正他不会找女朋友，配合一下又怎么了？”林栖将手肘搭在吧台，托着下巴看着他说。
“你知道他......”傅蘅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知道他不会找女朋友？”
林栖眼中精光一闪，拿出看财报数据的架势，幽幽地问：“你是想说他不喜欢女人这事儿吧？或者直接一点，他喜欢你这事儿？”
傅蘅眼睛瞪了一圈，震惊地看向她，“你知道？”
“嗯。”林栖点头承认。
“他知道你知道？”
“前不久才知道的。”
傅蘅想，合着周围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楚兰时属河蚌的吧，嘴巴这么严实。
他喝了一口酒，缓了缓内心的惊讶，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我们达成协议没多久，我就隐隐有所察觉，来自女人的直觉，”林栖冲调酒师要了一瓶啤酒，指了指傅蘅，“这瓶算他的。”
“察觉什么？我怎么没察觉？”傅蘅不解地问。
“你那时候整颗心都在白霁身上，能察觉到才怪呢，”林栖说，“虽然兰时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也很温柔，但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傅蘅真没觉得不一样，从两人认识以来，楚兰时都是温柔的，很少会发脾气，遇到再难的事情，都会有条不紊地找解决方法，内核非常强大。
林栖想了想，“相比平时的温柔，多了些克制的灼热，黏糊糊的，看似不经意，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你确定不是过分解读？”傅蘅问。
林栖白了他一眼，“所以这么多年你才毫无感觉，就算是养一块木头，现在也长成参天大树了，而你别说大树了，能长出木耳都算谢天谢地了。”
“.......”傅蘅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以兰时的条件，无论男女，只要他想，什么样的找不到？”林栖一脸正色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他都是单身，我也没告诉过他我知道内情，傅蘅，他在等你，如果你没分手，我相信他会一直等下去。”
傅蘅指尖在玻璃杯壁慢慢地划着，安静地听着。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对你进行感情绑架，作为朋友兼合作伙伴，我还是偏袒他一些，你现在也是单身，不妨考虑一下他，试试也可以，兰时很好，你绝对不会亏的。”林栖说。
傅蘅想到楚兰时的脸，唇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柔软的笑，“嗯，他是很好。”
好到让我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他感觉心脏像被尖锐的刀尖刺了一下，很疼，却能让他无比清醒。
清醒地考虑楚兰时所说的答案。
清醒地回味那天的吻。
以及清醒地想念楚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