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蘅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咖啡馆,言寂已经在等着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傅蘅脱了羽绒服扔旁边,落座后歉意地说。
“没事儿,是我到早了。”言寂唇角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的长相介于温润与凌厉之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好似会说话一般,骨相立体,轮廓流畅,气质如水,可圆可方,很有故事感,天生就是演员。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热拿铁。
“傅老师,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我就擅自做主了。”言寂说。
“挺好的,味道很香,”傅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着说,“不需要用您,我们年龄相当,属于平辈,再说,这次是我来找你的,要用敬语也是我用。”
“我可受不起,”言寂唇角的弧度淡了一些,“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是骗子冒充的。”
“好歹我们之前合作一次,也算是认识了吧,这么出乎意料吗?”傅蘅说。
言寂双手捧着陶瓷杯,没有喝,淡然地说:“一个只出场几次的小角色能被你看到,是我的荣幸。”
“那说明你演的好,在我这里没有小角色一说,每个角色都很重要,更何况,那是我自己的书,我对每一场戏都很重视。”傅蘅认真地说。
“谢谢,得到你的认可,我非常高兴,”言寂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几年我依旧在跑龙套,有人说长剧已死,短剧才是未来的大趋势,但我还是想再坚持一下,现在证明,我的坚持是值得的。”
“流水线的长剧消耗了观众太多的热情,市场依旧在,就看作品质量能不能满足观众不断增长的需求。”
“是,但像你这样的高质量作者和编剧不多,僧多粥少,有时候抢破头都抢不到。”
傅蘅向后靠着沙发,双腿交叠,一派悠闲的姿势,“这么说你答应试镜邀请了?”
“嗯,我会好好研读原著的,做足充分的功课,争取得到我们第二次合作的机会。”言寂说这话时眸光很亮,一看就非常高兴。
聊得多了,傅蘅发现这人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走什么样的路,不盲从,不被外面的浮躁影响。
楚兰时也是这样的人,从中学时代就是,规划清晰,目标明确。
最后,傅蘅还是问了那个好奇的问题,“以你的专业水平和外形条件,不应该还在跑龙套。”
言寂喝了一口咖啡,笑笑,“没什么不应该,这个圈子不就这样吗?专业不是最主要的,外形条件好的一大把,想要得到资源就得付出,我不想付出,那就得承担不想付出的后果,很公平。”
“你公司不会分资源给你吗?”傅蘅问。
“一年能有两三个资源,毫无逻辑可言的无脑剧小角色,出场几次的那种,和跑龙套差不多。”言寂回。
傅蘅没有再多说什么,如今的影视圈优秀的资源几乎都被星二代垄断,可以说是现代版的世袭制,没背景没人脉的普通人想要出头,比以前难多了。
其实哪个圈子都一样,血缘世袭是延续了几千年的规则,即使步入文明社会,也没多少改变。
两人一直聊到中午,傅蘅说要请言寂吃饭,被他婉言拒绝了,因为下午还有个通告要跑,没时间吃午饭。
傅蘅知道他时间赶,没有勉强。
言寂离开后,傅蘅没着急起身,而是点开陈导的微信,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如果满意的话,可以随时安排试镜。
从咖啡馆出来,傅蘅没有回工作室,而是开车去了大学,很久没回来过了,这次答应楚兰时要过来看看。
停好车之后,先去门口拍了张照片给楚兰时发过去。
CLS:今天不忙吗?
傅蘅:刚忙完,下午没安排,就过来逛逛,顺便看看那家烤鱼店还在不在
CLS:吃午饭了吗
傅蘅:还没,正一边走一边思考要吃什么
CLS:烤鱼?
傅蘅:我不要一个人吃烤鱼,等下次和你过来一起吃
CLS:盖浇饭吧,你最喜欢的宫保鸡丁盖浇,尝尝味道变了没
傅蘅看到这个答案,唇角快咧到耳后了,没想到楚兰时还记得这个。
刚进大学时,他和楚兰时第一次去学校旁边的餐馆吃饭,那是他第一次吃到现炒的宫保鸡丁盖浇饭。
不喜欢吃甜的他都觉得很好吃,肉很嫩,花生米很脆很香,连胡萝卜都很好吃,拌着米饭简直人间美味。
他的宿舍和楚兰时的宿舍一个南边一个北边,有时候他不想吃饭,楚兰时就会给他买一份宫保鸡丁盖浇饭送到宿舍。
大一那一年,如果餐馆开通会员服务,他绝对可以成为黑卡会员,后来谈了恋爱,楚兰时就没再给他买过了。
不知道那时候的楚兰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从高中到大学,傅蘅一直在享受这个人的照顾,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那时候的他才是最大的傻逼。
已经过了饭点儿,店里只有两桌人在吃饭,老板没变,依旧是胖乎乎乐呵呵的模样。
傅蘅点完单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然后给楚兰时发了视频邀请。
两秒后,视频接通,一身正装的楚兰时出现在屏幕中,今天还打领带了。
隔着屏幕,傅蘅被帅了一脸,“你在哪儿呢?”
楚兰时把镜头翻转,扫了一圈,“资本学院的咖啡馆,今天有两场课。”
“还有这个学院呢,我怎么没听过?”傅蘅问。
楚兰时重新转回前置镜头,“给各地行业人士培训的地方,环境不错。”
“今天是楚老师了,”傅蘅凑近镜头,压低声音说,“楚老师真的太迷人了。”
“既然这样,等你回来,一件件脱给你看,就像上次你那样。”楚兰时说话语气过于平静,和内容完全不匹配。
傅蘅问了个关键问题,“这位老师,你是不是开的外放?”
“是。”
“.........”
楚兰时看他三分震惊四分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店里除了工作人员,没其他人。”
傅蘅也跟着笑了,悠悠然地说:“就算有其他人,也不影响你的发挥。”
“真棒,这都猜到了,”楚兰时说,“陆白和周南送了我一箱生日礼物,等你回来,我们试试,身份的话就先用老师和学生吧。”
“什么礼物要我们两个试?”傅蘅脱口问。
“你猜。”楚兰时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傅蘅额角一跳,不想大白天在公众场合深入聊这种夜间话题,于是,板着脸说:“楚兰时,你不能喝咖啡。”
“低因的,”楚兰时举起杯子冲镜头晃了晃,“不然我怕下午会在讲台上睡着。”
“几点开始?”
“两点。”
傅蘅瞥了一眼时间,距离两点还有十四分钟,“那赶紧去吧,快到时间了。”
“不急,还可以聊六分钟,提前八分钟去就可以了。”
“你这个老师不怎么敬业啊,讲课有钱吗?”
楚兰时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必须有,我又不是做慈善。”
“多少?”
“五万。”
“一天?”
“一堂。”
“那就是一天十万?”
“是的。”
傅蘅笑着说:“以后就抱楚老师大腿,靠你养家了。”
“好的,我跟阿姨承诺过会养你,这辈子都不会食言。”楚兰时换上认真的口吻。
没想到这人一直记着呢。
傅蘅唇角勾起温柔的笑,“好的,以后不努力了。”
“你现在退休都没问题,最好天天待在家里,”楚兰时顿了一下,又改口,“不对,最好时刻在我身边,每秒都能看到你。”
“楚兰时,没想到你好这口,强制play是吗?”
“对,关起来,晚上就用手铐铐上。”
“……”
傅蘅庆幸自己带了耳机,不然这个小店的人估计会把他当变态。
六分钟后挂断了视频,老板把刚出锅的宫保鸡丁盖饭端上来,时间卡得刚刚好。
本来不觉得饿,一闻到这个香味儿,傅蘅的胃立马叫了一声,他没着急吃,而是先拍了张照片给楚兰时发过去,然后才拿起勺子大快朵颐。
十五分钟,一大盘盖饭下肚,满足得不行。
进了校园,又在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温热的低糖抹茶牛乳,边喝边走。
身处其中没什么感觉,一旦毕业再回来,就会发现这里的一花一树都很亲切,曾经百般吐槽的地方变得哪儿哪儿都很好。
无论过了多久,食堂、宿舍、球场,甚至每一条小径都能勾起美好的校园回忆。
傅蘅看着熟悉的场景,感觉有些遗憾,因为和楚兰时一起拥有的校园回忆太少了。
那几年,这人很自觉地退到朋友界限内,除了那个自己不知道的吻以及偶尔吃顿饭,两人和普通同学没什么区别。
走走停停,随手拍的照片全部发给了楚兰时。
这个点儿,楚老师正在上课,没空回他,不过不影响他发。
午后的阳光很舒服,驱散了些许寒意,傅蘅来到湖心亭顿住脚步,冬天的湖很丑,枯萎的荷叶和发黑的枝条在水面飘着,萧瑟感十足。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非常莫奈风的照片,然后点开朋友圈发了出去。
【谁的青春?哦,是我的】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张尧的评论。
张尧:萎了吗?试试万艾可
傅蘅回复张尧:别逼我在如此抒情的时候扇你
刚回复完,温晏如的电话就进来了,他立马点了接通。
“温总,想我了?”
“是,对你的思念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温晏如说。
“既然这样,那就等回去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我带上我家属。”傅蘅一副欠揍的秀恩爱语气。
“哟,成了?你不是还在北城吗?怎么成的?”
“这是我俩的隐私,你一个外人就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了。”
“你大爷,枉我一直点拨你这颗顽石,过河拆桥说的就是你。”温晏如无语。
“等我俩结婚,请你当证婚人,够兄弟吧?”
“操,隔着电话我都觉得牙疼,你们都聊到这个了?进展过快了吧?”
傅蘅似笑非笑地说:“我还嫌慢呢,等回海城,就准备把事儿办了。”
“你们臭情侣恋爱的事儿先放放,有个事情想确认一下。”
“奏。”
“听说你手头上两个项目要转份额?”温晏如一秒恢复正经的语气。
“温总消息挺灵通啊,你要吗?八折给你。”
“我还得去找别人拿钱呢,肯定要不起,不过顾行之想要,他主业就是干这个的。”
傅蘅戏谑道:“已经开始从床伴变成事业伴了吗?”
温晏如不理他的调侃,直截了当地说:“那就是属实了,我跟他说,让他联系你。”
“他怎么不直接联系我?又不是没有我的微信。”
“可能觉得我和你关系近吧。”
“错,我看他是想多跟你有交集。”傅蘅一语中的。
“别用你现在被恋爱占满的脑子揣测了,自己恋爱,恨不得全世界都跟着一起。”
“必须的,路边的野草都恨不得给它们配对。”
“.........”
温晏如再次无语,“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