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停车场出来没多久就开始下雨,上了高速,楚兰时把车速维持在80,高速跑成了省道。
“饿不饿?等会儿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回家。”
傅蘅怀里抱着花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包装纸,声音有些发懒,“不饿,吃了飞机餐,今天的餐挺好吃的,还有一个香蕉。”
“真好养活。”
“嗯,之前你吃剩的蛋糕,被你挖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我还是全部吃完了。”
楚兰时一愣,继而笑起来,理所当然地说:“你不吃谁吃,以后我剩的都给你。”
“我谢谢你。”
“不用谢。”
傅蘅盯着车窗上滑落的水珠看了两秒,开口道:“楚兰时,等你休假,我们去北城吧,把我的车开过来,顺便自驾游。”
“可以啊,年底忙完,明年初就去,”楚兰时说到这儿,顿了顿,“就定一月上旬吧,事情不多,我们先定一周的行程。”
傅蘅扭头看他,“你能休假一周?”
“我很多年没休过年假了,就算拉磨的驴也得有驴权吧,更何况我还是老板。”楚兰时说。
傅蘅噗嗤乐了,“那就这么定了,楚老板。”
“嗯,从现在开始做攻略,楚老板带你飞。”
“不用做,走到哪儿算哪儿,旅途中偶然遇到的才是最好的。”
“行,你说了算,只要和你一起,去哪儿都行。”
“楚兰时,你不会想说那句台词吧,一起私奔到月球。”
楚兰时趁着看后视镜的机会睨了他一眼,“我还没那么老气。”
“土味情话张口就来,还不老气吗?”
“再土味,后面不还带着情话两个字吗?这才是重点。”
“不,现在的重点是男朋友,”傅蘅勾了勾唇角,“鲜花配男朋友,不在电话里开始,我们就从此刻开始,密闭的车厢,清脆的雨声,还有怦然的心跳和你身上独特的味道,一切刚刚好。”
楚兰时眼角弯起,“男朋友说得对。”
“按照流程,此刻我应该给你一个吻,先欠着,等到家再补上。”傅蘅说。
“不止欠一个吻,还欠一句话。”楚兰时道。
“什么.......”
傅蘅还没问完,只听车后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还没等他回头看,车身就被猛烈撞击了一下。
“楚兰时,小心——”
整个车厢开始不受控,眼看要朝着前面的SUV撞过去,楚兰时连忙打了方向盘,企图控制方向,避免被前后夹击。
路面太滑,即使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持车身稳定,幸好他们在最右侧,应急车道没车。
危急关头,楚兰时没有顺从本能左打方向盘,而是毫不犹豫地往右边打,因为傅蘅在副驾。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傅蘅有事。
刹那间,只听嘭地一声,车头撞在了护栏上,驾驶侧被前面的车屁股挤出一个凹陷,幸亏楚兰时躲得及时。
傅蘅的脑袋重重磕到了车窗上,意识瞬间变得模糊,头晕耳鸣,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在叫他。
“傅蘅,傅蘅,醒醒,不要睡,救护车马上来了。”楚兰时拍着他的脸,语气急切又很温柔。
“傅蘅,听得到我说话吗?醒醒。”
“蘅蘅,宝贝儿,看着我,不能睡。”
傅蘅睫毛动了动,紧接着缓缓睁开眼,只不过视线有点模糊,隐约可以辨别出面前的人是楚兰时。
楚兰时在他唇上亲了亲,“宝贝儿,看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楚......”傅蘅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楚兰时。”
楚兰时双手捧着他的脸,摩挲着他的下颌,轻轻笑了一下,“对,楚兰时,我是楚兰时,也是你男朋友,别睡,马上就没事了,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傅蘅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但他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也不知道是楚兰时的还是自己的。
“欠的吻现在就补上,”楚兰时又亲了亲他的唇,“想知道欠的话是什么吗?”
傅蘅头很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还是努力看清面前的人,声音低哑地回了个“想”。
“我爱你,傅蘅,爱了你十年,爱你的每一天我都记得,”楚兰时气息很不稳定,闷咳了两声,继续说,“十年里,我关注你的所有动态,不止买了你的书,还给你买了生日礼物,每年都没落下。”
他靠在傅蘅颈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爱你,远比你想的还要爱你,以后我们还有无数个十年。”
傅蘅感觉有黏稠的液体顺着自己侧颈流下来,这才反应过来是楚兰时的血。
压在身上的人变得越来越沉,他的意识瞬间清醒,“楚兰时,起来,我看你伤哪儿了。”
“没......没事儿,”楚兰时慢慢偏头,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摩挲两下,声音变成了气音,“只要你好,我就好,我说过就算我出事儿,都不会让你有事儿。”
“楚兰时。”
“嗯,我在。”
傅蘅最后的意识就是不停地喊着楚兰时,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又或者仅仅是嘴唇在动,就好像只要他不停地叫着这个名字,一切都会好的。
等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倏地坐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脑袋一阵眩晕,差点又倒回床上。
“哎,别动,打吊针呢。”旁边正在忙碌的护士看他坐起身,赶紧走过来阻止。
傅蘅记忆回笼,满脸着急地问:“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了?”
“今晚连环车祸,送来的人太多了,你可以去急诊台查一下。”护士回。
傅蘅动作迅速地扯掉手上的输液管,不顾护士的阻拦,揉着脑袋摇摇晃晃地下床,快步走向急诊台。
得知楚兰时还在手术中,傅蘅只觉得整个人发冷,心脏急速下坠,眼前发黑,扶着急诊台才没因为腿软跌倒。
他晃了晃脑袋,顾不上眩晕和头疼,一口气跑到了手术室门口。
只见欧阳慧和楚天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小蘅,你怎么来了?受伤了还乱跑。”欧阳慧走过来,想扶着傅蘅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傅蘅冲她摆摆手,“没事儿,阿姨,我没事儿,楚兰时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急死个人。”欧阳慧说着眼圈就红了。
她很少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工作中干练飒爽,生活中事事顺心,儿子乖巧听话,家庭琐事都是楚天负责,从来不需要她操心。
现在看到自己的孩子躺在手术室,饶是心理素质再好,也会害怕忐忑。
楚天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放心吧,主刀医生是傅主任,肯定会没事儿的。”
“叔叔,是我爸主刀吗?”傅蘅问。
“嗯。”楚天回。
傅蘅稍稍松了一口气,有老傅在,肯定没问题的。
他抬手搓了一把脸,低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今天他是去接我的,也是为了救我才.......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又不是你引起的车祸,”欧阳慧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要多想,紧要关头,兰时肯定进行了最恰到的操作,他也不想看到你自责。”
“你身上的伤去处理一下吧,额头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血都渗透纱布了。”楚天说。
经他一提醒,傅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除了额头,还有胳膊上的大片擦伤,应该是在车门上剐蹭的。
“不碍事儿,都是小伤,我等他出来,”傅蘅嗓子有些发紧,缓了缓酸疼的的鼻子,又重复一遍,“我等他出来。”
他这么说了,欧阳慧和楚天没有再多说什么。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才熄灭。
不一会儿,傅惊鸿从里面出来。
三个人快步走过去。
“爸,楚兰时怎么样?”傅蘅语气焦急地问。
“轻微胃出血,肋骨断了两根,幸好没插入肺部,右腿韧带撕裂,轻度脑震荡,保险起见,先在ICU观察一晚上,明天转入普通病房,没伤到要害,好好休养,完全可以恢复。”傅惊鸿说。
听到这些话,欧阳慧和楚天放下心来。
傅蘅眉头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怎么会胃出血?会不会加剧之前的萎缩?”
“猛烈撞击会导致胃出血,再说他的胃本就脆弱,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力,放心吧,这是急性出血,已经止住了,休养一段时间,不会有影响。”傅惊鸿安慰道。
“傅主任,他什么时候会醒?”欧阳慧问。
“明天下午差不多会醒,等会儿转到ICU,你们要是想进去看他也可以,穿好防护服,不过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最多待半个小时,以免造成感染。”
“好的,谢谢。”楚天说。
傅惊鸿瞥了一眼满眼担忧的傅蘅,又冲欧阳慧和楚天笑笑,“兰时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很喜欢他,一定不会让他有事儿,连后遗症都不会有,年轻人恢复快,不用太担心。”
欧阳慧擦了擦眼角,“他什么都好,就是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以前因为胃出血住院,我和他爸就狠狠地教训过他,后来这个臭小子就报喜不报忧,生病也瞒着我们。”
“孩子大了,不想让父母担心,很正常,傅蘅也一样。”傅惊鸿说。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看他?”欧阳慧问。
傅蘅也想第一时间见到楚兰时,但这个时候不可能跟父母抢名额,只得在旁边听着。
“稍等,我安排人过来对接,”傅惊鸿看出了自家小子的心思,冲他板着脸说,“你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等兰时醒了,看到你这副模样,肯定会嫌弃你,太丑了。”
“对,小蘅先去处理伤,现在兰时已经没事儿了,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呢。”欧阳慧说。
“最好做个检查,你脸色太差了。”楚天附和道。
听他们这么说,傅蘅才觉得头疼得厉害,还很晕,双腿都快站不住了。
傅惊鸿看出了他的情况,眉头紧锁,拖着他去了急诊。
包扎完伤口,又老实躺着输完液,等傅蘅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他起身下床,准备去看楚兰时,刚走到门口,正碰到傅惊鸿拎着外卖袋进来。
“干嘛去?”傅惊鸿拽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步伐。
“去看看楚兰时,只有看他一眼我才放心。”傅蘅说。
“你过去也只能隔着玻璃看他,我刚从他那儿回来,给他爸妈送了点儿宵夜,他各项指标平稳,没一点问题,你晚饭没吃,先喝点粥,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兰时就算醒了也得被你再吓晕。”傅惊鸿嘴上吐槽,搀着他的动作却很轻。
傅蘅重新坐回床上,“我没胃口,还有点想吐。”
“脑震荡后遗症,不要乱动,明天上午拍个CT仔细检查一遍,”傅惊鸿把粥拿出来放桌上,在他对面坐下,“除了脑震荡,就是一些小擦伤,没其他大毛病,不幸中的万幸。”
傅蘅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唇,“因为楚兰时承担了所有的危险,本来应该是我这边撞过去,他右转了方向盘。”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发抖,非常后怕,要是他们的车速再快一点,冲出护栏,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