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有很多老旧的城中村,一到晚上,摆摊的推车以及下班的电动车把不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
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后座的楚兰时在手机上给傅蘅汇报完行程之后,对面前人高马大的人说:“老徐,和之前的流程一样,我先跟对方沟通一下。”
被叫老徐的男人穿着一件紧身黑色短袖,肌肉发达,魁梧奇伟,“明白,我看了这人的资料,很弱鸡,估计都不需要我们出手。”
“不要小觑他的实力,毕竟是东方集团前创始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背后的资源还是有的。”
楚兰时整理了一下衣服,受伤这段时间一直穿休闲装,即使拆了石膏,今天他也穿了运动裤与连帽衫。
“楚总,如果你们谈判破裂,我们是就地解决还是像上次那样带走?”坐在老徐旁边的人问。
“这里隔音太差,不方便就地解决,”楚兰时云淡风轻地说,“大概率不需要动手,我手上的筹码足够跟他谈判了,动用武力是下下策,不然就不会只让你们两个过来了。”
“现在去吗?”老徐问。
“嗯,走吧。”楚兰时说着打开车门走下去。
穿过车流走进小巷,顺利来到7单元203室的门口,走廊堆了很多杂物,隔壁还能听到辅导小孩写作业的怒吼声。
老徐抬手敲了门。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谁?”
“物业,水电定期检查。”
两秒后,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人站在门内。
张天明,东方集团曾经的掌舵人,当年也是跺跺脚海城抖三抖的人物。
东方集团曾经是海城本地产业的支柱之一,地产红利消失,经济下行,资金链断裂,同时被爆出项目违规,融资平台无法兑付,最后张天明以非法集资、结党营私、贿赂、涉黑等多种罪名判处无期,但只在里面待了几年,后来保外就医。
从这个结果来看,他背后的实力就不容小觑。
张天明之所以恨楚兰时,是因为当初东方集团承建的项目方代理律师就是楚兰时,这个项目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项目违规导致平台挤兑,然后迅速暴雷,如果没有这件事儿,集团还可以撑几年,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张总,好久不见。”楚兰时挂着礼貌的笑,温和地打招呼。
张天明一看到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露出阴冷的表情,“楚兰时,是我小看你了,来得还挺快。”
楚兰时左右看了看,“你确定要在门口聊吗?这里的隔音貌似不是太好。”
张天明冷笑一声,“我们有什么可以聊的吗?”
“你让人给我发威胁邮件,不就是为了警告我?现在我来了,可以当面警告,”楚兰时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也没变,“你要是想这么谈也可以,我没意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少顷,张天明侧身让他进来,对他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人说:“只能他进来。”
楚兰时抬手示意老徐他们在门外等候。
张天明嘭地一声关上门,来到客厅沙发坐下,并没有招呼楚兰时的意思。
楚兰时非常自觉,从餐桌旁拖了个椅子落座,靠着椅背双腿交叠,配上休闲的装扮,完全不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两人没有立刻说话,安静的氛围透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楚兰时本就打算速战速决,不多绕圈子,直言道:“你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你的命。”张天明阴森地说。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楚兰时掏出手机调出一份资料给他看,“你以为躲在这儿就万事大吉了?虚构病情材料进行保外就医,证据链完整,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这些东西只要送上去,你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张天明脸色一变,“你怎么有这些?”
他的这些资料属于高度机密,连他自己都没备份,就是怕泄露。
“我自有我的渠道,这行的游戏规则,我想我比你清楚一些,”楚兰时笑着说,“你背后的人今年年底就要退了,你以为他会保你多久?”
张天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实话,想要我命的人挺多的,不差你一个,躲在背后发威胁邮件这套把戏太小儿科了,效率也低,我一般喜欢当面来。”楚兰时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一个客户最近正好在寻找优秀的并购标的,看上了科远股份。”
张天明眯了一下眼睛,语气阴鸷凶狠,“小子,不该动的还是不要动的好,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你通过代持控股,所以当初清算时漏掉了这部分的资产,现在我给你找个好的买家变现,应该算是好事儿,”楚兰时说完,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看向面前的人,“张总,你觉得呢?”
“你可以试试。”张天明冷哼一声。
楚兰时笑着叹口气,“其实,我们与其对抗,不如合作。”
“这时我今天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张天明冷笑道。
“按照科远股份目前的发展速度,不出三年就可以递交材料IPO,我了解你,也了解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能更有效率地规避风险,你先别忙着拒绝,可以跟你的合作方沟通一下,”楚兰时语调平缓地说,“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但有永远的利益。”
“我有专门的团队,你一个小小的律所,口气倒是不小。”张天明讥讽地看着他。
“你的消息过于闭塞了,你以为市场上还有人敢接这单业务吗?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没有不透风墙,不要把别人想得过于蠢,也不要太自负,”楚兰时向后靠着椅背,唇角的笑没有到达眼睛,“威胁的手段谁都会,我能知道科远股份和你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其他的,比如你洗出去的那些钱,还有境外未被清算的资产等等。”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倏地退去,“你说得很对,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保外就医期间畏罪自杀,或者畏罪潜逃途中意外坠亡,再或者......”
他竖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半圈,“因躲避警方监视在城中村意外跌落等等,都有可能,此时如果动手,你觉得你赢的把握有多大?”
张天明下垂的眼皮遮住了眸中的凌厉与狠厉,他没有立刻开口,就这么看着面前的楚兰时。
楚兰时面上没有笑容,平静地与他对视着,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傅蘅坐在客厅地毯上审剧本,审到一半瞥了一眼墙上的钟,9点36分。
楚兰时没有回消息,连电话都打不通。
傅蘅觉得右眼皮猛地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今晚的楚兰时有些反常。
就算是应酬,也可以接电话发消息的吧。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揉了一把躺在腿边睡觉的傅崽崽,“你干爸不会去逛窑子了吧?”
虽然知道楚兰时那个洁癖怪干不出这事儿,但并不影响傅蘅胡思乱想。
“等他回来,要是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今晚就别想进家门了。”
小崽儿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完全体会不到亲爹略显焦灼的心情。
“那么注重形象的一个人,竟然穿着休闲装去应酬了,这不合常理。”
“越想越不对劲。”
“小崽儿,你们共用一个名字,心灵感应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
傅蘅靠着沙发,把小猫咪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傅崽崽也不恼,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神经有些错乱的亲爹,轻喵了两声。
刚喵完,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楚兰时。
傅蘅在小崽儿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果然还是你管用,重新睡觉吧。”
说完,把它放回原位,拿起手机点开接通。
“楚兰时,你是去做违法勾当了吗?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已经打110了。”
楚兰时笑了一声,“包厢太吵了,没听到,你赶紧撤回,不要给工作繁忙的警察叔叔添麻烦。”
“已经晚了,我告诉他们,我男朋友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拐走了,让他们帮我把男朋友抓回来。”
“在回去的路上了,半小时后就会到家,外面的妖精哪有家养的性感?全世界最漂亮的妖精已经被我圈养起来了。”
傅蘅没忍住乐了,“楚兰时,这话听上去很像那种猥琐油腻变态。”
“我要是变态,也是最帅气的变态,前面的形容词用得不对。”楚兰时一本正经地说。
“喝酒了吗?”
“没有。”
傅蘅一副怀疑的语气,“真的?”
“真的假的,待会儿你可以检查,全方位无死角地检查。”
“行,今晚我是医生,而你是病人。”
“没问题,你喜欢什么,我们就玩什么。”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玄关就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楚兰时推门走进来。
傅蘅站起身迎上去,“回来得挺快。”
楚兰时换好鞋两步跨到他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拉近两人的距离,若即若离地贴着他的唇,“因为想快点被医生进行全方位......”
【检查】还没出口,傅蘅就覆到眼前柔软红润的薄唇上,舌头像个脾气暴躁的侵略者,撬开唇瓣长驱直入,全方位扫荡一遍,汲取到充足的蜜源甘甜之后才退出去。
“怎么样?傅医生还满意吗?”楚兰时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唇角的津液。
“相当满意,刚才我还在查醒酒汤配方呢,现在不需要了,”傅蘅在他眉心轻轻吻了一下,“奖励一个吻。”
“刚结束的不是吻吗?”
“都说了是检查,怎么能算吻呢?”
楚兰时勾着他的衣领,眸光流转,眼尾上扬,轻笑着说:“我觉得这个检查还不够,你觉得呢?”
“我洗过澡了。”傅蘅身上穿的是长袖睡衣睡裤,最上面的扣子没系,被这么一勾,第二颗扣子也开了。
“洗过了还能再洗一遍,”楚兰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我想和你一起洗。”
“现在你也是拥有两条腿的人了,还想让我给你洗澡吗?”
“我给你洗,保证伺候得明明白白,里里外外都会很干净。”
傅蘅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今天太累,我不想走路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公主抱了起来。
傅蘅没怎么被公主抱过,吓得双手搂住了楚兰时的脖子,“我操。”
“可以,马上就陪你玩。”楚兰时步伐平稳地朝浴室走去。
“怎么玩?”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