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余温还在指尖残留,风噪仿佛还在耳膜里嗡鸣,但另一种更具体、更不容忽视的震动,正持续不断地从裤袋深处传来,一下,两下,三下……带着某种执拗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韵律,穿透厚厚的赛车服布料,精准地敲击在武威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他刚和工程师讨论完那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引擎震动——结论是某个传感器的微小延迟,问题不大,但需要微调。汗水浸湿了赛车服内的速干衣,粘在后背,带来一丝黏腻感。他摘下护颈,解开赛车服上半身的拉链,让午后的空气灌进去,带来些许凉意。
裤袋里的手机还在震。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个备注为“小火宝贝”的头像,大概已经快被未读消息撑爆了。
武威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喉结滚动,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脖颈蜿蜒而下,没入赛车服领口。他随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赛道上,几辆训练车正在做圈速练习,引擎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他的王国。钢铁、速度、机油、橡胶、汗水……构成这里最原始也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本该立刻投入到下一项工作,或者亲自上车再跑几圈,测试一下调整后的传感器。
但裤袋里持续不断的震动,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牢牢拴着他,让他的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句,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屏幕一亮,锁屏界面上,微信消息的提示已经叠成了“...”。
解锁,点进微信。
“小火宝贝”的聊天框果然被顶在最上面,旁边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是——“23”。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是一张照片。
点开。
照片似乎是在行驶的车里拍的,透过车窗,能看到熟悉的街景快速后退。照片的主角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正随意地搭在深色的汽车座椅扶手上。无名指上,那枚火焰纹路的戒指清晰可见。背景有些虚化,但能看出是劳斯莱斯幻影特有的内饰。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老公,在路上了哦~还有十五分钟到![开心转圈]”
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消息。
“老公,我出校门啦![蹦跳]”
“今天钢琴课老师夸我了,说我最近弹的《火焰》特别有感情~[害羞]”
“老公你想不想听我弹琴?晚上回家弹给你听好不好?[期待]”
“啊,路上有点堵车,不过不影响我飞奔向你![冲刺]”
“老公你在练车吗?注意安全![担心]”
“腰还酸不酸?等我到了给你揉揉![握拳]”
“午饭吃的什么呀?有没有按时吃?[盯——]”
“我猜你又随便对付了,不行,晚上要盯着你好好吃饭![生气叉腰]”
“成城哥开车好稳,不过没老公开车帅![星星眼]”
……
一条接一条,事无巨细,语气从兴奋到撒娇到关切到假装生气,还夹杂着各种可爱的表情包。仿佛要把分别这几个小时里所有的见闻和情绪,都通过这小小的屏幕,一股脑地塞给他。
武威面无表情地划动着屏幕,丹凤眼里的情绪被浓密的睫毛遮掩,看不真切。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点开回复框。他只是看完了所有消息,然后锁屏,将手机重新塞回裤袋。
震动终于停了。
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被紧密“联系”着的、无处可逃的微妙张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空了的矿泉水瓶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然后,他拉上赛车服的拉链,朝维修区的休息室走去,准备换下这身被汗水浸透的衣服。
休息室里没人,很安静。他拉开自己专用衣柜的门,里面挂着几套干净的常服。他利落地脱下厚重的赛车服、防火内衣,古铜色的、充满力量感的躯体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汗水让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流畅地起伏。
他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着身上的汗。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墙上的穿衣镜。
动作顿住了。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宽阔的肩背和胸膛。
而在左侧锁骨靠下的位置,靠近胸口的地方,有一个鲜明的、暗红色的印记。
不大,但颜色很深,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形状有些模糊,边缘带着细微的齿痕,像一个暧昧的、充满占有欲的烙印。
是吻痕。
而且,位置相当刁钻。即使穿上普通的圆领T恤,只要领口稍微宽松一点,或者动作大一些,就可能若隐若现。
武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好几秒。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某个瞬间,牧火滚烫的唇舌流连在那里,反复吮吸啃咬,带着一种近乎标记领地的偏执……
操。
他低咒一声,抬手用力擦了擦那个地方。皮肤被擦得发红,但那个印记的颜色丝毫没有变淡,反而因为摩擦显得更加醒目。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威总?”是秘书小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恭敬,“牧少爷到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这么快?
武威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碍眼的印记,又扫了一眼衣柜里的衣服。最终,他拿出了一件黑色的、领口较高的紧身Polo衫,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黑色应该能不那么显眼,高领……能遮一点是一点。
他快速换上衣服。黑色的Polo衫完美勾勒出他倒三角的挺拔身材,胸肌和臂膀的轮廓清晰可见,领口确实比一般的T恤高一些,勉强能遮住锁骨。但那个印记的位置实在太低,只要他稍微低头,或者Polo衫的领子被扯动,依然有暴露的风险。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将领子竖起来一点,但效果不大。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放弃了,随便抓了抓有些汗湿的头发,让它显得自然一些,然后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人在我办公室?”他问等在外面的小陈,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是的,威总。牧少爷刚到一会儿,我给您和牧少爷泡了茶。”小陈点头,目光恭敬地垂下,没有乱看。
“嗯。”武威应了一声,迈开步子,朝位于维修区楼上、拥有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赛道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腰背挺直,仿佛昨晚和今晨那场“灾难”从未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腰深处传来的细微酸胀感,和胸前那个隐藏在布料下的、仿佛在隐隐发烫的印记,正在无声地提醒着他现状。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下脚步,抬手,准备敲门。
但手指在触到门板的前一秒,又停住了。
门内很安静,没有声音。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暖洋洋的。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牧火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或者好奇地打量他满墙的奖杯和赛车模型。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微微仰着头,看着窗外。阳光给他火红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米白色的休闲装让他看起来清爽又干净。他站得很直,但姿态并不紧绷,反而有一种松弛的、仿佛在自己家一般的自然。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看到武威的瞬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被点亮,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左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笑容灿烂得晃眼。
“老公!”他清润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快步朝武威走来。
武威站在原地,看着牧火走近。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随着距离的拉近,渐渐清晰。
牧火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像早上那样去牵他的手,或者拥抱他。
但武威在他碰到自己之前,不动声色地侧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同时开口,声音平淡:“来了?坐。”
他的手落了空,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武威的回避只是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从善如流地跟到办公桌旁,却没有坐到对面的客椅,而是非常自然地、挨着武威,坐在了办公桌侧面的另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平时几乎没人坐,是方便就近讨论图纸或文件用的。
两张椅子离得很近,牧火坐下后,两人的膝盖几乎就要碰到一起。
“老公,你刚练完车?”牧火侧着身子,手肘支在武威宽大的办公桌边缘,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从他汗湿的鬓角,滑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紧抿的、有些干燥的唇,最后落在他被黑色Polo衫包裹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眼神深了深,“累不累?”
“还行。”武威简短地回答,拿起桌上小陈泡好的茶,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温度刚好。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牧火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和期待,“我都发了二十多条,你一条都没回我。”
武威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忙,没看。”他言简意赅。
“骗人。”牧火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更近,他身上的冷香几乎将武威包裹,“你明明看了。我发那张自拍照的时候,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虽然就一下下,但我看到了。”
武威:“……”
他放下茶杯,瞥了牧火一眼。对方正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像个抓住了大人小辫子的得意孩子。
“所以老公,”牧火得寸进尺,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诱哄的意味,“下次看到我消息,要回哦。不然我会一直发,发到你回为止。”
武威没接这个话茬,转开话题:“你下午没课了?”
“嗯!今天就上午有节主课,下午没事啦。”牧火点头,很高兴武威主动问他行程,“所以我一下课就立刻过来找你了。老公,你下午还要忙吗?要不要我陪你?”
“嗯,有事。”武威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做出要开始工作的姿态。这是他惯常的、结束非工作话题的信号。
若是旁人,看到威总这副“生人勿近、公事公办”的模样,早就识趣地告辞或安静待着了。
但牧火显然不是“旁人”。
他不但没走,反而更凑近了些,目光在武威拿着文件的手上流连——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因为常年握方向盘和进行机械操作,指腹和虎口带着薄茧,充满力量感。无名指上的火焰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老公,你手真好看。”牧火忽然说,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武威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的指尖。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武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眉头蹙起,想抽回手。
但牧火握得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武威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又顺着指节,慢慢往上,抚过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和清晰的骨节。
“别闹。”武威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试图甩开他的手。这里是办公室,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汇报工作。
“我没闹。”牧火抬起眼,看着他,桃花眼里是纯净的无辜,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已经滑到了武威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更薄,能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我就是想碰碰你。老公,我们才分开几个小时,我就想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黏糊,混在阳光和茶香里,钻进武威的耳朵。
武威的呼吸滞了滞。他看着牧火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狎昵或戏弄的表情,只有全然的、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欢喜。仿佛触碰他、靠近他,是一件再自然不过、也再快乐不过的事情。
这种纯粹而炽热的情感表达,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堵住了武威所有冷硬的、试图驱赶的话语。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无从下手。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两秒,牧火的指尖已经顺着他手腕内侧,轻轻滑到了小臂,眼看着就要碰到Polo衫的袖口边缘。
就在这时——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武威几乎是瞬间回过神来,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力道有些大,带倒了桌边的笔筒,几支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牧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和武威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柔无害的笑容,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撩拨的人不是他。
武威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是市场部的总监,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威总,关于下个季度赞助商续约的初步方案,需要您……”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坐在威总办公桌旁、那个穿着米白色休闲装、有着一头耀眼红发、长相俊美得近乎扎眼的年轻人。
总监的目光在牧火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随即迅速收敛,恢复了专业的恭敬。他显然认出了牧火——昨天那场“迎亲”,在杭城顶层圈子里不是秘密,更何况牧火今早还坐着威总的车离开,不少员工都看到了。
“牧……牧少爷。”总监朝牧火微微点头致意,称呼有些不确定。他之前只听说过这位杭城首富独子,没见过本人。
牧火站起身,朝总监露出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酒窝浅现:“您好,我是牧火。您忙,不用管我。” 他的姿态落落大方,语气谦和,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武威面前那种黏人又狡黠的模样。
总监连忙说“不敢不敢”,然后将目光转向武威,等待指示。
武威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威严神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说方案。”
总监坐下,开始汇报。牧火也重新坐下,但没有再靠近武威,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武威认真听汇报的侧脸,或者看向窗外飞驰的赛车,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他甚至还拿起武威的茶杯,很自然地喝了一口里面已经凉了些的茶。
武威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眉心跳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注意力强迫自己集中在总监的汇报上。
汇报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牧火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看了看,是蓝玉发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在赛车场,还发了张陆坚在办公室工作的偷拍照。牧火笑了笑,回了个“是”,然后收起手机。
总监汇报完,武威提了几个问题,又做了几点指示。总监一一记下,然后起身告辞。离开时,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牧火,心里感叹这位牧家少爷和传闻中一样出色,只是……和他家威总坐在一起的画面,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牧火立刻又凑了过来,这次没去碰武威的手,而是伸手,轻轻拂了拂武威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带着笑意:“老公工作起来好帅。”
武威没理他,拿起下一份需要处理的文件。
牧火也不在意,他站起身,在武威宽敞的办公室里慢慢踱步,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各种奖杯、照片、赛车零件装饰,还有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大多是专业书籍、赛车年鉴、机械手册,还有一些商业管理和财经类的书。
“老公,你这儿书好多。”牧火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F1赛车年鉴,随手翻着。
“嗯。”武威头也不抬。
牧火看了一会儿书,又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赛道上飞驰的车辆,和维修区里忙碌的人群。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身,背靠着玻璃,面向武威,问道:“老公,我在这儿,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武威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青年逆着光,火红的头发边缘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干净。
“不会。”武威说,然后又低下头去。牧火虽然黏人,但并不吵闹,存在感强,但还不至于让他无法工作。
“那就好。”牧火笑了,他又走回办公桌旁,这次没有坐下,而是绕到了武威的身后。
武威感觉到他的靠近,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牧火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带着温热体温的掌心,隔着薄薄的Polo衫布料,贴上他紧绷的肩部肌肉。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老公,你肩膀好硬。”牧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关切,“是不是练车的时候一直绷着?我帮你按按。”
武威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牧火会突然来这一出。这里还是办公室,虽然门关着,但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他想让他停下,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牧火的手法竟然不错,揉捏的穴位精准,力道也恰到好处,酸胀紧绷的肩颈肌肉在一下下的按揉中,真的慢慢松弛下来。舒服的感觉是诚实的,武威紧绷的背脊,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丝。
他依旧看着手里的文件,但目光有些无法聚焦。身后那人身上清冽的冷香,温热的手指,近在咫尺的、平缓的呼吸声……都成了此刻无比鲜明的背景。
“这里呢?腰还酸吗?”牧火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只手顺着他的脊柱,轻轻滑到后腰的位置,试探地按了按。
那个地方正是酸痛的核心区域。被触碰的瞬间,武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果然还酸。”牧火的声音里带上了然的笑意,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在酸痛的肌肉周围打着圈按摩,“昨晚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注意的,老公。”
以后?
武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个词让他心里一阵烦乱。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威总,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字。”是财务主管老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急切。
武威瞬间睁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前倾,避开了牧火按摩的手,同时沉声道:“进来。”
牧火也迅速收回了手,后退一步,重新站到窗边,表情自然,仿佛刚才只是恰好站在武威身后而已。
老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看到牧火,也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朝牧火点头致意:“牧少爷。”
“刘主管好。”牧火微笑着回应。
老刘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递给武威,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武威快速浏览,签字。
整个过程很快,但老刘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武威和牧火之间多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了威总今天穿了一件领口较高的黑色Polo衫,这不太像威总平时的风格。而且,牧少爷站在威总身后,距离似乎有点近……
不过老刘是聪明人,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签完字就拿着文件匆匆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内又只剩下两人。
牧火走到办公桌侧面,看着武威,眨了眨眼:“老公,好像……被看到了?”
武威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没说话。他知道,从牧火今天踏入赛车场开始,从他坐上成城的车离开又回来开始,有些东西,就注定无法再完全隐藏了。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地、在员工面前显露出端倪。
牧火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将武威圈在他和桌子之间,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势。
“老公,”他凑到武威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和更深的独占欲,“你这里,”他的指尖,隔着黑色Polo衫的布料,轻轻点了点武威左侧锁骨下方、那个吻痕大概所在的位置,“有个印子。是我昨晚留下的。”
武威的身体猛地一僵,倏地转头,对上牧火近在咫尺的、含笑的桃花眼。
牧火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狼狈,笑意更深,继续用气声说道:“黑色衣服也遮不住呢,刚才刘主管好像往这儿看了一眼。你说,他会不会猜到了?”
“你……”武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冒出火来。这混蛋是故意的!
“我怎么了?”牧火无辜地眨眨眼,指尖却不安分地,顺着那处“印记”的轮廓,隔着衣服,轻轻划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老公。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我很高兴。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带着清冽的冷香和一种灼热的侵略性,与他此刻温柔无辜的表情形成诡异的反差。
武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被更深的、无形的网罩住的窒息感和……一种奇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他猛地推开牧火,霍然起身,拉开了两人过于危险的距离。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
“牧火,”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冷硬,“这是办公室。”
“我知道啊,老公。”牧火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酒窝深深,像只偷到腥的猫,“所以我才只是说说,又没做什么。” 他歪了歪头,看着武威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过老公,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谁他妈害羞了!”武威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出去试车!”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暴躁。
牧火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邃的、满足的温柔。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和武威一模一样的火焰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戒圈。
然后,他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出办公室,穿过维修区。不少员工都在忙碌,看到武威出来,纷纷打招呼:“威总!”
“威总!”
武威冷着脸,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而当他们看到跟在武威身后半步、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神态自然的牧火时,打招呼的声音都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了然。
“牧……牧先生。”有机灵的员工试探着打招呼,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显然和威总关系匪浅的年轻人。
牧火朝对方微笑点头,态度友好,却没有纠正称呼,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安静地跟在武威身边。
武威走到一辆准备好的训练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砰地关上门。他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动作利落,试图将所有杂念隔绝在外。
牧火没有上车,只是站在车旁,手搭在打开的车窗边缘,弯下腰,看着里面全副武装的武威。
“老公,”他声音清朗,在引擎尚未启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骄傲,“加油哦!你是最棒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维修区这一角,足以让附近的几个工程师和技师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正在忙碌的员工动作都顿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武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他侧过头,隔着深色的头盔镜片,瞪了牧火一眼。但牧火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明亮。
武威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发动了引擎。
“轰——!”
暴躁的声浪瞬间炸响,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赛道。
牧火直起身,抱着手臂,靠在维修区的护栏上,目光追随着赛道上那辆瞬间化作银色流光的赛车,脸上的笑容温柔而笃定。
阳光落在他身上,火红的头发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拿出手机,对着赛道上飞驰的赛车拍了几张照片,又自拍了一张,背景是赛道和远处的山峦。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备注为“老公威哥”的对话框。
将那张自拍发了过去。
附言:“老公,我在看你。好帅![星星眼]”
几秒后,又补了一条:
“还有,老公,你Polo衫的领子,好像歪了一点。[偷笑]”
赛道上,刚刚以一个漂亮流畅的弧线划过弯心的银色赛车,车身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小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稳定,以更凶猛的姿态冲向下一个直道。
维修区里,靠在护栏上的红发青年,看着手机屏幕上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又看了看赛道上那辆似乎带着点恼羞成怒意味、开得越发狂野的赛车,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扩大成一个灿烂的、得逞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左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盛满了午后金灿灿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