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纯粹的、令人安息的幕布,而变成了一片粘稠的、充满记忆回响的沼泽。武威陷在其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身下丝质床单的凉滑,能嗅到空气里檀香混合着某种更淡雅的花果香,还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平缓悠长的呼吸声,以及隔着薄薄睡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稳定而温热的心跳。
那心跳声,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规律地敲打着他的背脊,也敲打着他混乱的神经。
他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背对着身后将他紧紧环抱住的人。牧火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力道不像清晨那般霸道禁锢,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占有意味。掌心贴着他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随着呼吸的细微起伏。
武威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中望着前方拔步床深红色的帐幔。身体内部那种被使用过度后的酸痛依旧存在,但比清晨时缓解了许多,变成一种更深的、烙印般的倦怠。然而,与身体的倦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精神的异常清醒。
他睡不着。
今晚回到这个房间后,一切出乎意料地……平静。
牧火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立刻重复昨夜的“征伐”。他只是很自然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帮他找出干净的睡衣,看着他换上,然后牵着他去浴室刷牙洗脸。期间,牧火一直很安静,只是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之后,两人躺上了床。牧火依旧从背后拥住他,抱得很紧,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将脸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低声说:“老公,晚安。”
之后,就再没有别的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在身后响起。
武威紧绷的身体,在漫长的、无声的等待中,一点点松懈下来。然而,精神却无法放松。他像一头被迫躺在猎人怀里的猛兽,虽然利爪暂时未被束缚,但无形的牢笼和颈间的温热呼吸,都让他无法真正安眠。
他就在这种半睡半醒、极度清醒的疲惫中,挨过了大半夜。窗外的虫鸣渐渐歇了,天空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灰。
就在他以为这个夜晚终于要在这种诡异的僵持中过去时,身后的呼吸节奏,几不可察地变了。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然后,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后颈。
是牧火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带着睡梦中的无意识,又像某种本能的亲近。
武威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
那个吻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下,隔着丝滑的睡衣布料,落下几个同样轻浅的、点到即止的吻。落在肩胛骨中间,落在后心,落在腰窝上方……
每个吻都轻得像幻觉,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武威紧绷的神经末梢上。他能感觉到牧火温热的鼻息喷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对方嘴唇柔软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那舌尖偶尔无意识掠过的、极其细微的湿意。
这不是情欲的挑逗,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确认所有权的、温存而执拗的仪式。
武威的手在身侧死死攥紧了丝被,指节捏得发白。他想翻身,想推开,想喝止,但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悸动的热流,顺着脊椎被亲吻的地方,一路窜上头顶,让他耳根发热,头皮发麻。
牧火似乎并未完全清醒,这些动作更像一种睡梦中的本能。他吻了一会儿,大约是满足了,又将脸埋回武威肩窝,手臂收得更紧,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仿佛刚才那一系列轻柔的、烙印般的吻,只是他梦中一个甜蜜的片段。
武威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就这样僵硬地、清醒地躺着,听着身后重新变得规律的呼吸声,感受着腰间手臂的重量和后背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温热触感,直到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渐渐染上淡金,晨曦终于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
新的一天,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方式,开始了。
当牧火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时,武威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伪装出仍在熟睡的样子。
他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动了动,然后,温热的气息靠近,一个比昨夜更清醒、更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后颈。
“老公,早安。”牧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餍足,黏糊糊的,很好听。
武威没动,也没回应。
牧火似乎并不在意。他撑起身体,俯视着“沉睡”中的武威。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武威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牧火的指尖,轻轻拂过武威的眉骨,沿着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那微抿的唇上,流连了片刻。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恋和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满足。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大片灿烂的、毫无遮挡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也照亮了床上“熟睡”的人。
武威能感觉到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暖,但他依旧闭着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他听到牧火走向浴室的轻微脚步声,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听到他刷牙洗脸的细微响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牧火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刻回到床边,而是在房间里走动,似乎在收拾什么。武威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正弯腰捡起昨夜随意丢在椅背上的睡衣,仔细地叠好。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两套干净的家居服——一套深蓝色,一套浅灰色。
牧火拿着那套深蓝色的,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武威耳边轻声唤道:“老公,该起床了。”
他的气息拂在耳廓,带着清新的薄荷牙膏味道。
武威知道装不下去了,这才“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对上了牧火近在咫尺的、含笑的桃花眼。
“早。”武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低沉。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丝被滑落,露出只穿着丝质睡衣的上身,锁骨和胸口的线条在晨光下清晰有力。
牧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了深,但很快恢复清明。他将那套深蓝色的家居服递过来,声音温柔:“老公,穿这个。早餐已经让厨房准备了,有你喜欢的小馄饨和生煎。”
武威接过衣服,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腰部和身后的不适感依旧存在,但比昨天好了很多。他拿着衣服,径直走向浴室。
“老公,我帮你挤好牙膏了。”牧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武威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进了浴室。洗漱台上,他的电动牙刷上果然已经挤好了适量的牙膏,旁边放着盛满清水的玻璃杯。连毛巾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这种无微不至的、侵入式的照顾,让武威心里一阵烦闷,却又无处发作。他沉默地刷了牙,洗了脸,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影、表情冷硬的男人。
锁骨下方,那个暗红色的印记依旧清晰,在晨光下无所遁形。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套深蓝色的家居服,套在身上。柔软的纯棉面料,舒适贴身。
走出浴室,牧火已经换上了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小客厅的茶几旁摆弄餐具。早餐已经送来了,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汤色清亮,生煎底部煎得金黄酥脆,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和两杯豆浆。
“老公,快来吃。”牧火看到他出来,笑着招手。
武威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牧火立刻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吹了吹,递到武威嘴边:“尝尝,烫不烫?”
武威的眉头瞬间拧紧。又来?
他侧头避开,自己拿起勺子,声音硬邦邦的:“我自己来。”
牧火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丝,但很快又重新扬起,从善如流地将那个小馄饨放进自己嘴里,咀嚼着,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看着武威自己舀起一个吃下去。
“好吃吗?”他问。
“嗯。”武威应了一声。味道确实不错,鲜香爽滑。
牧火笑了,也自己吃起来,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武威,时不时给他夹个生煎,或者把豆浆往他那边推推。
早餐在这种牧火单方面“投喂”、武威沉默接受的气氛中吃完。
吃完早餐,牧火看了看时间,对武威说:“老公,我上午有专业课,得去学校了。我让司机送你去赛车场?”
“不用,我自己开车。”武威说。他需要自己掌控方向盘的感觉。
“好。”牧火没坚持,只是凑过来,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老公路上小心,我下午去找你。”
武威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牧火已经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去换外出的衣服了。
武威摸了摸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软的触感和薄荷的清香。他蹙着眉,心里那阵烦闷感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一小时后,武威开着自己的黑色GTR,驶入了赛车场。熟悉的引擎咆哮声和机油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先去了办公室,处理了一些紧急邮件。十点左右,他换上赛车服,准备去赛道上测试一辆新改装的车辆。
刚走到维修区,就看到陆坚正站在一辆赛车旁,和技术总监说着什么。陆坚穿着黑色的Polo衫和工装裤,表情严肃,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坚哥。”武威走过去。
陆坚看到他,点了点头,示意技术总监先去忙,然后走过来,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烦躁:“新来的那批空气动力学套件,数据和实物对不上,安装也有问题,供应商那边在扯皮。”
“哪家供应商?”武威问。
“就之前合作过的那家德资的,这次他们换了个亚太区的负责人,做事风格变了,很难沟通。”陆坚说着,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武威。
武威接过,就着陆坚递过来的火点燃,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熟悉的提神感。“约他们负责人过来谈,带上合同和数据。不行就换。”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嗯,已经在约了。”陆坚也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眉间的烦躁却没散去。他瞥了武威一眼,目光在他脖颈处那个若隐若现的暗红印记上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移开,状似随意地问:“你……昨晚回那边了?”
武威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坚没再问,只是沉默地抽着烟。过了几秒,他才又开口,声音有些闷:“蓝玉那小子……昨天跑去我常去的那家餐厅堵我。”
武威挑眉,看向他。
陆坚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耳根微微泛红:“我让助理说我出差了,没想到他朋友也在那儿吃饭……被他撞见了。”
“然后呢?”武威问,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就冲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问我为什么躲着他。”陆坚的表情更不自在了,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我能怎么说?难道说‘我觉得你太烦了,离我远点’?”
“你没说?”武威问。
“我……”陆坚语塞,狠狠吸了口烟,“我说我有事。他非要跟我一起吃饭,我不答应,他就……就抢了我的车钥匙,说他送我回家。”
武威:“……”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米九的阳光少年,抢走一米九八的硬汉的车钥匙,还说要送对方回家……有点滑稽,也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后来呢?”武威问。
“后来我能怎么办?难道在餐厅门口跟他抢钥匙?”陆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让他送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东问西,烦死了。”
但武威注意到,陆坚说“烦死了”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耳根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到了我家楼下,他把钥匙还给我,然后……”陆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然后他说,‘陆哥,我知道你现在不习惯,但我会等你习惯的。明天见。’说完就跑了。”
陆坚说完,半天没吭声,只是闷头抽烟。
武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维修区的阴影里,烟雾缭绕,各怀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陆坚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才十九岁,懂什么。”
武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却想,牧火也才十八岁,懂的可一点不少,还把他这个二十八岁的“老男人”弄得人仰马翻。
两人正沉默着,忽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娇脆却带着怒气的女声:
“陆坚!你给我说清楚!”
武威和陆坚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此刻脸色涨红、眼圈也微微发红的年轻女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了过来。是林薇,之前和陆坚相过亲、后来一直对陆坚有好感的那位林家千金。
她冲到陆坚面前,胸脯因为激动而起伏,指着陆坚的鼻子,声音发颤:“陆坚!我昨天看到你了!在‘宴江南’!你跟一个男的……一个红头发的男的拉拉扯扯!他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武威的眉头瞬间蹙起。红头发的男的?蓝玉?
陆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声音冷硬:“林薇,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我们早就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林薇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更尖了,“陆坚!我哪点不好?家世、学历、相貌,我哪点配不上你?你宁愿跟一个不男不女的红毛鬼混在一起,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你闭嘴!”陆坚厉声喝止,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注意你的言辞!蓝玉是我朋友,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
“朋友?呵!”林薇冷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什么朋友需要搂搂抱抱,还抢你钥匙?陆坚,你当我瞎吗?你……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在空旷的维修区里显得格外刺耳。附近几个正在忙碌的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
陆坚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咔吧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林薇,眼神冷得吓人。
林薇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和羞辱的愤怒支撑着她,她挺直了背脊,不依不饶:“你说啊!你是不是——”
“林小姐。”一个平静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林薇的话。
武威上前一步,挡在了陆坚和林薇之间。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丹凤眼微微垂下,看着林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工作场所,不是处理私人感情的地方。陆坚的感情生活,是他的自由,与旁人无关。请你离开。”
林薇被武威的气势慑住,噎了一下,但随即更加愤怒,她不敢对武威发火,只能将矛头再次指向陆坚,哭喊道:“陆坚!你敢做不敢当吗?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就——”
“你就怎么样?”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清亮,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却又冷得像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蓝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维修区入口。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帅气的黑色皮衣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栗色的微卷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可那双看着林薇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径直走到陆坚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陆坚的胳膊,然后歪着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林薇,笑容越发灿烂,语气却轻佻而挑衅:
“阿姨,你谁啊?在这儿对我男朋友大呼小叫的,很没礼貌诶。”
“阿、阿姨?!”林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蓝玉,“你、你叫谁阿姨!还有,你胡说什么!谁是你男朋友!”
“他啊。”蓝玉理所当然地用下巴点了点被他搂着胳膊、身体明显僵硬的陆坚,然后凑过去,在陆坚因为震惊和僵硬而没有任何防备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糖渍印子。
“看到了吗?”蓝玉舔了舔嘴唇,笑容恶劣又得意,“我的。盖章了。”
全场死寂。
陆坚整个人都石化了,脸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他想推开蓝玉,但手臂被蓝玉死死抱住,动弹不得。他想骂人,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更是如遭雷击,指着他们,手指颤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武威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小子……比牧火还疯。
蓝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松开陆坚的胳膊(陆坚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走到林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林薇穿着高跟鞋,但蓝玉一米九的身高还是很有压迫感),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阿姨,听好了。陆坚,是我蓝玉看上的人。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但从现在起,他归我管。你,还有任何对他有想法的人,最好都离他远点。我脾气不好,生起气来,可不会管你是谁家千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与他阳光帅气的脸庞形成诡异又和谐的反差。
林薇被他看得心底发寒,眼泪都吓回去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蓝玉满意地笑了笑,重新走回陆坚身边,拉起还在石化状态的陆坚的手,对武威眨了眨眼:“威哥,人我先借走了啊,有点‘家事’要处理。”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浑身僵硬的陆坚,大步流星地朝维修区外走去。
留下呆若木鸡的林薇,和一群面面相觑、拼命压抑着震惊和八卦之心的员工。
武威看着那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最终捂着脸哭着跑开的林薇,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赛车场,可真够热闹的。
他转身,对周围偷偷张望的员工沉声道:“都散了,干活。”
员工们立刻作鸟兽散,但眼神里的兴奋和窃窃私语是掩不住的。
武威也懒得管了。他走到那辆需要测试的赛车旁,对等在一旁的工程师说:“准备一下,我跑两圈。”
他现在急需用速度来清空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然而,他刚坐进驾驶舱,戴上头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消息的连续震动,而是来电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归属地是京城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您好,请问是武威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沉稳、带着标准普通话腔调的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语气非常职业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是。哪位?”武威的声音透过头盔,有些闷。
“武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是牧火少爷母亲的秘书,我姓唐。”对方自报家门,声音平静无波,“部长想了解一下,少爷最近在杭城的情况,尤其是……关于您二位的事情。不知武先生今天下午是否方便,我们是否可以见一面?”
武威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了。
牧火的母亲?部长?秘书?
了解情况?见面?
窗外的阳光正好,赛道空旷。但武威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来自更高处的压力,透过电波,悄然笼罩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窗外空旷的赛道,然后对着手机,声音平静地回道:
“可以。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