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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外让人怀崽了[合集]第五卷 ⑤苗疆美人与他的蛊
512 段

第五卷 ⑤苗疆美人与他的蛊

512 段

01 槐罗寨

南疆, 槐罗寨。

这里群山叠峦,山高路险,浓雾常年笼罩。

月光像是一柄利刃, 割开夜的血肉, 露出森森白骨。

天空下着濛濛细雨,仔细一听, 山中狂风哭嚎, 虫子、毒蛇源源不断地嘶嘶从地底爬出。

这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凌晨,破晓。寨子深处老槐树下修建得最规整的那栋吊脚楼中, 一名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临终前,她握住苗疆青年的手,奄奄一息地咕哝着苗话:“乌黎……等我走了, 你就要把后院那个东西挖出来, 省得吗?你知道该怎么做。”

青年点了点头。

她最后含泪望了他一眼,这才闭上目。

等老人送葬后,他依照她的话去后院挖了那个坛子。

他很熟练地解开红色封带,揭掉油纸。他低声念了什么话,片刻后, 黑洞洞的坛子里缓缓爬出一只金黄色的蚕蛹来。它约莫半个成年人手掌大, 胖乎乎, 肉嘟嘟的, 皮肉表面遍布繁琐神秘、凹凸不平的细纹斑点, 后背长着一双振振的透明翅膀, 却并不可爱,反倒让人看了觉得恶心。足下一排密密麻麻的触角黑点蠕动着, 向他移动而来。

沙沙、沙沙……

一双冰冷金黄的复眼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青年很清楚自己唤醒了怎样的存在。

但他并不恐惧, 也不害怕, 而是弯下腰任由它爬到自己的身上,微微一笑。

从小到大,它就是用他的血肉毛发喂大的。

冥冥之中,他能体会到与它的血脉联系。

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像一根细细的银线,藕断丝连。

【嘶,嘶……【

诡谲的声波震动飘散开来。院子外还在爬行的生物立刻吓得躲藏进泥土里。

“你饿了吗?”青年咬破手指,鲜血像一朵花涌现绽放开来。

他亲手将血液喂到它嘴边,看着它犹如婴儿般的吸吮,他面不改色地将伤口割裂得更大,让更多血液喷出,以方便它进食:“努努,多吃点。”

……

后来,乌胜元曾不止一次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前往槐罗寨。

明明那是当年母亲宁死也要逃离的落后、荒蛮、原始之地,父亲姜庆云却忽然执意要带他回去探望。

他早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可那时他还太年轻,太傻了。常年笼罩在父亲权威下的高中生乌胜元,就像提线木偶,只能任其摆布。

这一天傍晚,暮色四合,乌云压顶。

乌胜元刚放学回来,正坐在别墅的客厅沙发上玩消消乐。姜庆生用吩咐的语气告知他:“你外婆去世了。收拾一下行李,带几件换洗衣服,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去哪儿?”乌胜元下意识问。

姜庆云:“槐罗寨。”

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耳边,乌胜元差点没跳脚:“爸!那寨子在南疆最偏远的大山里吧!离我们好几千公里,我这马上就要高考了……”

乌胜元是高三生。

现在是十月。距离他六月份的高考,时间非常紧迫。

姜庆云:“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正好,把你表弟一起接过来,他比你小一岁,明年也打算参加高考。以后你就跟他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省得一天到晚惦记电脑游戏。”

乌胜元瞠目结舌:“老爸,你没开玩笑吧?”

姜庆云沉声道:“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他要住我们家??!”

“对。我已经跟刘阿姨讲过了,你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

乌胜元心中顿时一凉。

他对这个表弟也算是略有耳闻。好像叫什么……乌黎来着?

对方是他母亲亲生哥哥的孩子,因为是生苗,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苗寨。

他小时候经常听母亲提起过,槐罗寨有多穷困破烂,而且山上云雾缭绕,到处都是毒虫,十分危险。她再三叮嘱他千万,永远不要回去。

虽然乌胜元从未见过这个表弟,但并不妨碍他把他想象成一个贫穷、没文化,浑身脏兮兮衣不蔽体的大山少年。想起电视剧《变形计》那些交换到城里十几天都不洗头洗澡的肮脏小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对方不会把虱子传染给他吧……

姜庆云才不管他心中怎么想,直接拍板:“就这样定了。”

乌胜元:“妹妹也去吗?”

“她怎么去?”姜庆云摆摆手,说:“她没有你们乌家的血脉,槐罗寨不会欢迎她的。”

“哦。”乌胜元只能沮丧认命地去收拾行李。

可能是反骨心理在作祟。

他一听槐罗寨连这都不能接受,顿觉这果然是一个野蛮之地。

说起乌家血脉,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故事了。

他母亲当初离家出走和他爸结婚,第一个要求就是以后生孩子要跟她姓。据说这是苗疆女人的传统。姜庆云同意了。所以到现在为止,乌胜元都姓乌。

母亲去世后,姜庆云有一次想拉着他去派出所改户口本,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不了了之。

乌胜元曾以为,是爸爸还在缅怀妈妈。

直到半年后,他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结婚,并生下了一个女孩——就是乌胜元现在同父异母的妹妹,姜暮暮。

虽说是有点不道德,但这在现代社会也挺正常的。乌胜元如今也渐渐能理解,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

去南疆的路途无比遥远,乌胜元和姜庆云披星戴月,换乘飞机、火车和巴士,终于才抵达大山边缘。

租来的越野车停在山脚下,再远就开上不去了。他和父亲不得不背着厚重的行囊徒步爬山,累得乌胜元怀疑人生,两股战战,最后实在没力了一屁股坐在树根下喘气。

姜庆云这些年做工程生意发了大财,家里在省城买了别墅豪车,乌胜元打小也是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种苦。他脱下鞋子,只见脚底板都肿得长出了血泡。

“我不行了爸,我实在走不动了。”他一脸痛苦。

姜庆云一直挺宠他的,这回却冷下脸,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地上拉拽起来:“走!你必须跟我走!”

“为什么啊爸,我都从来没见过外婆,我们非得去吗?……”乌胜元实在不能理解。

姜庆云看了他一眼,压低道:“你妈可能没跟你提过,她的老家,槐罗寨并不简单。这里世世代代居住着一支与世隔绝的苗人,他们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蛊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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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啊。”乌胜元以前一直都把这当睡前故事来着,还听得津津有味。

姜庆云严肃道:“这是真的。我这次一定要你来,就是希望你也能继承一份你外婆留下的遗产。”

“这种山里人家能有什么财产??”乌胜元不以为然。

姜庆云轻声说:“蛊虫。”

霎时山间一阵阴风飘过。

乌胜元拢了拢双臂,莫名感到一阵森然。

不是。他爸大老远要他来这偏僻的山沟沟里继承蛊虫?这也太荒谬了吧……

然而此时乌胜元并不知道,更荒谬的事还在后头。

父子俩赶到寨子里时天色已晚。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又饥又饿,很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个饭。

但这偌大的寨子,吊脚楼细数也有几十上百栋,却无一家食肆。

夜里的寨子深处很热闹,这里甚至没有电灯,到处点燃着熊熊火把。雾气弥漫,拉鼓弹唱吹奏的丧乐听起来格外瘆人。

父子俩面面相觑,想找个路人询问,但回头一看,附近寨民的目光冰冷而诡异,看他们就像在打量梁顶上悬挂的腊猪肉。吓得乌胜元直往后退,生生打了个冷战。

“爸……你以前有来过这里吗?”他紧紧跟在姜庆云身边,小声问。

姜庆云面色也不太好看,“我和你妈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来过一次。”

乌胜元张了张嘴想问话,但不知为何又闭上了。

寨子里有一片宽阔的平地,敲锣打鼓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乌胜元跟在父亲身后,看到了一幅令自己永生难忘的画面。

锣鼓喧天、火光明灭中,他看到了那个美丽妖邪的苗疆青年。

他站在一具棺材旁,背对着乌胜元。直到对方转过身来,银饰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乌胜元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心跳直接漏了一拍。青年穿着苗疆传统青年蓝紫色服饰,胸垂挂着月亮形状的银色项圈,脸上涂画着奇异彩绘,一头黑亮顺直的长发披垂下来,尾端用银圈发箍固定,同时还扎了繁复的流苏尾辫。

而他的肩膀上,竟然还盘踞着一条小青蛇和一只金黄色的蛹虫。

这一幕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他就像一朵黑色有毒的妖邪之花,花瓣闪着如蛇类皮肤滑腻的光泽,枝干上长满了倒刺。

危险、神秘,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乌胜元的目光从他浅淡的薄唇,高挺如玉的鼻梁,再对上那双黑曜石般冷清的双眸,十分难以置信,在这山野之间,竟然存在如此绝艳姿色的苗疆美人?!

美人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

所有寨民都围着青年,形成众星拱月之势。他们看向他的目光是如此敬仰崇拜,就好像在看神的化身。

“***……******……”他们注意到这对陌生父子,彼此交头接耳,嘴里也咕哝念着外人听不懂的苗话。

姜庆云的目光在看到青年肩膀上的金色蛹虫刹那亮了,变得贪婪。

“胜元,这就是你的表弟,乌黎。”他低声道。

还在为刚才那一眼回味无穷的乌胜元直接愣住了。

他吃惊地看着那苗疆美人,差点掉下巴。

什么?

他就是乌黎?!!

作者有话要说:

02 出寨

02

姜庆云大着胆子向他打了声招呼, “乌黎,小黎!我是你姜叔,姜姑父……”

乌黎闻言这才正眼看向他们, 微颔首道:“稍等。”

寨子里绝大部分人都是生苗。他们只会将苗语, 听不懂普通话。

鸡同鸭讲,父子俩刚才无法和他们进行交流。

但乌黎可以。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清润男声, 犹如玉石坠地。

乌胜元为他标准的普通话发音恍惚了一下, 但又觉得没毛病。长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要是张口还是带着苗话口音的乡音, 那才叫违和。

“呵呵,那我们先在旁边等你哈,你慢慢来。”姜庆云拢了一下儿子的手臂, 示意他跟自己往后退几步。

乌胜元好奇地问:“爸, 他怎么认出你的?”

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按理来说,乌黎应该不认识他们。

姜庆云:“可能他奶奶提前跟他打过招呼吧。”

乌胜元这才想起来,最先联系他们家的就是外婆。

那些寨民似乎在场台上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祀。锣鼓喧天,炮响轰鸣,最后由乌黎亲自将一桶东西倒进棺材之中,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火苗簇地蹿了起来, 火光冲天。乌胜元离得近, 清楚地看到那木桶里装的全是蠕动着的黑乎乎虫子……刹那间面色骤变, 胃中也一阵翻搅。

这, 都是什么?

法事一直做到前半夜。

乌黎大概没空搭理他们, 后来派了一个会讲普通话的年轻姑娘过来领父子俩暂时安顿在一间吊脚楼。

吃食的话,也是给他们端来了一些祭祀食物简单对付了。

寨子里条件原始, 水汽湿重。这间吊脚竹楼的修建外观已明显可以看出是寨里数一数二的了, 但乌胜元还是面露难色。从小到大, 他都没睡过这么恶劣的地方。

“爸,这怎么睡?半夜不会有蛇啊毒虫爬到我们身上吧?”

“将就对付一晚吧,明天早上我们就走。”姜庆云安慰他。

兴许是饿极了,连粗茶淡饭乌胜元都吃得极香。

而且那仔细来说,也不能说是淡饭。有鸡、鸭,牛肉,菌菇干果蜜饯腌鱼等等,就是做法不太合他胃口。

姜庆云:“你多吃点。在这村寨里能有这样丰盛的食物,也是非常难得了。”

乌胜元想了想问:“爸,乌黎在这边的地位是不是还挺高的?”

“嗯?”

“我刚看到那些寨民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姜庆云想起了大学时自己第一次与小倩来到槐罗寨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一样,虽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但整个寨子里的人看到她都要鞠躬。

“据说他们这一户人家,是整个槐罗寨最会用蛊的驭蛊师。”他说。

驭蛊师。

这个存在于小说电影里的职业,如果换作以前乌胜元肯定会嗤之以鼻。现在却不得不信了三分。

-

日鸣破晓,寨子里的鸡开始叫了。

送完老人最后一程,乌黎回到吊脚楼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一身衣服。

一夜未眠,他神情略显疲惫。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忘第一时间割开手指给它喂血。

金蚕蛊虫从他体内钻出,舔了几口血,便懒洋洋地缩了回去。

“饱了。”

它与他能用意念交流。意随心动,彼此之间有着外人无从察觉的魂魄感应。

乌黎蹙眉,残存血渍的指腹抚了抚它软糯的后背,道:“你今天吃得太少了。没关系,不用体谅我。我的精气还有许多,足够你吸食。”

他本想说自己从小努力修炼心法十多年,就是为了今朝。但犹豫了片刻,不知怎的还是没说出口。

金蚕蛊瞪他一眼,“谁体谅你了?是爷爷我今儿胃口不佳。”

“好好。”乌黎对这位祖宗是十分尊敬的,仅一笑置之。他在简单打扫了一下家中卫生后,便开始收拾行李。

金蚕蛊贪睡,往常这个时候早就钻入他体内一动不动了。

这会却勾着身子立于他肩膀旁,居高临下道:“多带些茂竹叶,城里这东西不好买。”

“嗯。”因它这句话,乌黎装了大半个木箱的茂竹叶。他本打算再带几件冬装,转念一想,之后去外面买也是一样的。

金蚕蛊很有经验,老神在在道:“穷家富路,只要你带上后院几颗金条,别的行李什么都不用带,保你在城里也能过上快活日子。”

乌黎:“嗯,那我多带些金银。”

金蚕蛊:“也不用带多,这玩意重,而且路上容易被抢劫。”

虽然乌黎从未出过槐罗寨,但他的眼睛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他很清楚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会被抢劫了。可他没有与金蚕蛊说这些,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它比他多活了一百多年。俗话说,长辈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乌黎对这只珍贵本命蛊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只金蚕蛊并非普通的蛊虫。

而是从民国时期就养到现在的一只精蛊。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成精了。非蛊非虫,半妖半怪,法力无边。

普通驭蛊师驾驭不了它,更有甚者会被反噬。

乌家自古以来就是苗疆有名的驭蛊师。

苗疆人善下蛊,人尽皆知。可是很少有人知晓,藏于槐罗寨的乌家血脉,天生就是蛊中霸王最合适的养料。它他们相辅相成,一代又一代,成就了无数蛊王。

尤其是金蚕蛊,更是其中翘楚。堪称蛊中之王。

奶奶曾说,时代跌宕,如今会制金蚕蛊的蛊师已经寥寥无几。她是其中一员,可是耗费了大半辈子心血好不容易制成的几只小金蚕蛊功力却十分微弱。

每名驭蛊师在成年后都会选择一只自己的本命蛊虫。从此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死蛊亡,蛊亡,人的元气也会大伤。

奶奶本想让乌黎在这其中选择一只当做本命蛊。那只百来岁的金蚕蛊虽强横,可她担心他无法驾驭。

但没想到意外会来得如此之快……

她思来想去,担心自己去了,乌黎以后一人独身行走江湖,需要傍身的守护,最终还是用一身血肉本事勉强地压制住了百岁金蚕蛊,令孙子与它达成血脉契约。

临去前,她再三叮嘱乌黎:“你千万要防着它,不可掉以轻心。这只蛊可精着,心思也格外多。你的太爷爷当初就是死在它的剧蛊毒性下被反噬……”

幸好,这只金蚕蛊对乌黎也并无甚恶意。

也许是他从小到大,就经常敬献自己的血液毛发皮肉给它供养的缘故。

他与它之间冥冥之中有一种亲切感。

一起待了一天多,乌黎感觉它也并没有奶奶口中说的那样难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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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给你取个名字吗?”他小心地问它。

金蚕蛊:“都行,随你。以前你曾曾爷爷他们都叫我小金,后来是老金。”

乌黎:“我称呼你乌金可以吗?”

这下金蚕蛊倒愣了一下。“你要给我你家的姓氏?”

“是的。”乌黎点头,“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乌金。

金蚕蛊在心中默念着人类读音,长着两根触角的虫头上下晃了晃。

不错。

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

另一座吊脚楼,父子俩几乎也一夜没怎么睡。

乌胜元想起惊鸿一瞥乌黎肩膀上那只金灿灿的虫子,问姜庆云:“爸,那难道就是蛊虫?”

姜庆云点头,“对,以前你妈也有一只。”

“我妈也有一只??”乌胜元感到自己的三观正在不断被刷新。

“那叫金蚕蛊,蛊中之王,是可以用来招财纳福的。将这样一只金蚕蛊请回家,可以保你以后学业有成,事业顺风顺水,一生顺遂。”姜庆云压低声音说道。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之所以能开公司赚这么多钱,离不开苗人前妻的驭蛊之术。

只是前妻去世后,最近几年,姜庆云明显感觉到金蚕蛊庇护的财运正在渐渐消失。

他的事业、家庭健康都在每况愈下,公司今年的盈利更是变为了负数,欠下外债。

姜庆云也因此有些急了。所以这才将目光放在儿子身上,寄希望于他也能传承学到乌家的本事。

“我听你妈说,她那只金蚕蛊是最小的。她家中养着一只百年巨金蚕,福泽底蕴深厚,金光闪闪化作实质就跟太阳光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天看到趴乌黎身上的那只。是不是都没关系,总之,你要把这只金蚕蛊给我夺回来。”他叮嘱儿子道。

想当初一只小小的金蚕蛊,就助他的事业发展到了如此地步。姜庆云一时难以想象,要是自己得到了那只百年巨金蚕,自己会赚多少钱……想到这里,他呼吸不禁急促了几分。

可能是游戏玩多了,乌胜元脑子里一下冒出:主线任务,夺回金蚕蛊。

他摇了摇头,说:“爸,我们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再说妈都跟家里断绝关系了,人家有这好东西也不可能会给我们。”

“会的。”姜庆云笃定地说:“你妈苗疆驭蛊这一支一直以来都是传女不传男。是因为你妈离开,你外婆迫不得已才将其传给乌黎。那只蛊虫本来就该是属于你的。”

“儿子,你听着。”他按住乌胜元的肩膀,给他洗脑:“你不要怕,你只是去拿回本该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

因为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等到最后出寨的一刻,一切都井然有序。

“乌少爷……”身后不时传来哽咽痛哭声。

乌黎停步,转身道:“就送到这里吧。”

今日他依旧是一身华丽的苗族传统青色服饰,只是脸上没再画彩绘,脖挂的银饰也少了些。但一眼望过去,依旧叮当作响,很有一种美丽的异域风情。他没有带行李箱,手中各提了三只厚重的木箱,以及两袋包袱。这样大包小包的,却也丝毫不能掩盖他出尘的气质。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无论干啥都赏心悦目。

乌胜元看了看乌黎,又看了看他身后挥泪送别的一大群黑压压寨民,不由得嘴角微抽。

至于么。

还有好几个年轻姑娘一脸不舍地过来送吃食,他瞧她们看着乌黎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情意。

“可以走了吗爸?”乌胜元用力抓了抓脚踝。他低头看一眼,总感觉自己这里是被什么毒虫给咬了,红肿瘙痒得厉害。

姜庆云看向乌黎,似在等他发话。

“走吧。”乌黎迈开长腿率先向山下走去。

乌胜元忙不迭跟上来。

父子俩都没注意到,他们走后,身后的山谷忽然哗哗飞满了一大片黑色蝴蝶。

这些蝴蝶围满了一个圆圈,争先恐后地用翅膀盖去了回去的路。

就像落满地狱的幽冥之花,美丽妖治,诡谲,动人心魄。

作者有话要说:

03 城市

03

出了七弯八绕, 隐蔽的大山。山脚下停着一辆灰蓝色的越野车。

姜庆云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烁。他走过去打开后备箱放东西,边回头接过乌黎手中的行李, 笑道:“阿黎, 先上车吧。一会我开车,咱们要到县里坐火车。”

乌黎点头, “好的, 麻烦姜先生了。”

姜先生……?

姜庆云差点没被这个陌生感十足的称呼雷住,不过仔细想想, 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他注意到木箱全搁在后备箱里了,唯独一个碎花的软布包袱,乌黎一直亲自提在手里。

“走走, 上车, 一会姑父请你去县里吃肯德基。”姜庆云又恢复了一脸乐呵呵的模样。

乌胜元心想乌黎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肯德基是什么。这座大山是真的与世隔绝,连最基建的信号塔都没有。手机网络到了这儿统统没信号。要是对方从未走出过槐罗寨,肯定对外面的世界一窍不通。

他故意走慢了半拍,想偷看乌黎上车。某种隐秘的小心思作祟,乌胜元有点想看这个总是一脸淡漠、出尘如谪仙的苗疆美人不知所措来求问自己。

这辆城市越野车是最新款, 车把手都是隐藏式。

很多没坐过的人可能都不知道怎么上车。

但没想到乌黎很轻松就打开了, 矮身坐进后排。

这下反倒轮到乌胜元吃惊。

他按住另一边门把手本来也想上后排, 余光一瞥乌黎肩膀上幽幽钻出的青蛇,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立马又跑回了副驾驶座。

“爸, 他带着一条蛇,安检怎么坐火车飞机?”乌胜元小声问。

姜庆云透过后视镜看了眼, 说:“那我们就开车回去。”

这点音量当然瞒不过乌黎的耳朵。不过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往后调了一下座椅倾斜度靠好, 便用手轻轻抚着青蛇后背。

可说实话,开车肯定是不现实的。槐罗寨距离H市几千公里,就算雇佣司机轮流开日夜不停最起码也要一周多才能抵达。况且这车还是租的。等到县城,姜庆云便想办法跟乌黎商量,能不能给那条蛇搞个笼子托运弄回去。

乌黎正挑拣着餐盘里的炸鸡腿,闻言抬起头说:“无妨,我能过安检。”

“你确定?”

“嗯。”

姜庆云也就没再说话。他是见过前妻世面的,兴许乌黎真有那神通广大的本事。

“来来,都先吃点。不够吃我再去买。”姜庆云又端来一盘汉堡。

这个苗疆偏远的小县城能有肯德基,全靠近几年旅游业发展,属实难得。而这边的商场,基建装修在乌胜元看来依旧破烂得跟城中村似的。

金蚕蛊却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张望着四周一切,感叹:“百年间,日月变幻,沧海桑田啊。”

乌黎在意识中与它交流:“世界的变化确实很大。”

“我一百年前见过的汽车就是四个轮子能跑的铁皮,现在的车,都可以说是一个移动的家了!……”

它的语气中不无唏嘘和感叹。

乌黎耐心倾听,不时拿取一块炸鸡放进黑坛中进行投喂。

那么小,方寸巴掌大的一只小坛子,竟然能放下那么多块肉?

仔细一听,似乎能听见不明生物啃食的嗤嗤声……

而对面,望着这一幕的乌胜元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端着餐盘,默默坐到了离乌黎更远的地方。

-

接下来,三人成功度过安检登上了前往贵市的列车。

这边没有高铁,火车就是那种落后几十年的绿皮火车。路途遥远,要好几个小时。所幸他们的座位是软卧。姜庆云不缺钱,直接买了整个包厢的票,图个清净。

每隔一站,就会有小贩大妈推车或挎着篮子上来叫卖。

姜庆云怕两个半大小子饿,掏钱七七八八买了不少,有蒸鸡蛋,玉米,烤红薯,瓜子薯片零食等等,都是比较接地气的食物。

就在乌胜元以为乌黎不会吃时,他伸手拿了一包泡椒凤爪。

那双手可真是好看。骨节分明,肌肤莹白,就像玉石做的。

乌黎拆开包装袋,连同汤汁泡椒一并倒进了他随身带的那只小黑坛中。

“嗤嗤…”“嗤嗤……”

乌胜元壮着胆子问:“表,表弟,你这坛子里装的是,是蛊虫吗?”

乌黎看了他一眼,说:“是。”

“那,那它会不会跑出来,咬…咬人啊?”平时说话乌胜元口齿挺流利的。但是面对乌黎时,不知为什么就结巴了起来。

乌黎说:“不会。它不咬人。”

姜庆云去上卫生间了,没拉门。推拉门敞开露出大半截。

包厢对面有折叠临时座椅可以充电。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老道士,翘着腿,边玩手机边抬起头看他们说:“小年轻,哪有蛊虫会咬人的,它们只会杀人。”

乌胜元直接吓了一跳,“你,你你——”

“手机没电了,我来蹭个电。”老道士耸了耸肩。

乌黎低头剥瓜子仁投喂小黑坛,几缕碎发垂落下来,侧脸漂亮得就如月芽。

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

老道士倒主动跟他搭话:“你这蛊虫道行厉害着啊,老远我就闻到味儿了。”

乌黎淡淡道:“那您闻到的可能是泡椒味。”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兄弟,真有趣。”老道士朗声大笑起来。

他们的对话好像来自另一个次元。

乌胜元心中抓耳挠腮地好奇,却根本无法融入。他有心想再向老道士打听几句,可等父亲上了厕所回来后,对方就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跟父亲说了这件事,姜庆云叫他别管。

“南疆这地域,鬼魅精怪事儿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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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上颠簸了几小时,又换成飞机,终于抵达H市。

一出机场,外头阳光普照,乌胜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到了。”

乌黎提着包袱,擦过他身边前去,一路回头率极高。之前在湘西还好,眼下到了内地省会大城市,他这身苗疆打扮便显得格格不入了。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朝他拍照。

父子俩跟在后头都很自觉地帮他拎行李。

一路风尘仆仆的,回到自家地界,姜庆云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等到上了自家司机的车,他开始和乌黎谈之后上学的事情。

乌胜元在旁边玩手机。一下飞机他就迫不及待跟朋友们分享了自己家即将新来一个苗疆表弟的事。

朋友1号:[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山农村娃?]

乌胜元:[呸呸呸。我表弟长得可好看了,苗疆美人,下回带来给你们看看]

朋友2号:[有多好看?]

乌胜元想了想,说:[比明星好看]

朋友1号:[切,你就吹吧]

乌胜元:[反正他过两天也要转学到三中,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跟你们讲,我这表弟可邪门了,他养蛊……]

另一边。

姜庆云:“我给你安排了和胜元的同一所学校,你们兄弟俩这样也彼此有个照应。三中教学质量在我们H市都是数一数二的,要是你担心学习成绩跟不上,之后我再给你请家庭教师……”

乌黎:“那我住在学校还是?”

姜庆云忙道:“住我们家。胜元一样也是通校的,现在寄宿条件太差了,还容易被室友环境给影响。我给你准备了单独房间,吃住都有保姆帮忙打点,过来你只用专心学习就行。”

“好,麻烦您了,谢谢。”乌黎说着从包袱中翻出两块金条递过去。

姜庆云看着这明灿灿的金块愣了一下,“阿黎,这是?”

乌黎把金条塞到他手中,说:“食宿费。”

“不用,姑父不差这点钱……”姜庆云推拒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掂量了一下,一块金重可能就有好几万,乖乖,这苗疆小子真有钱。

同时,他也忽然意识到,那个老太婆留下的遗产可能远不止蛊虫和驭蛊之术。

-

聊天群里的朋友不信乌胜元表弟会养蛊,他便讲了昨天他们坐火车时遇到的邪门事。

[当时在车厢上遇到一个小偷,想蒙混进来偷东西。我和我爸当时在睡觉没注意,他发现了。后来你知道那个小偷怎么了吗?]

朋友2号:[怎么了?]朋友3号:[兄弟你别卖关子]

[死了。还没下火车就突然七窍流血,车上医务员赶去抢救时就已经断了气]

朋友1号:[我靠,真的假的]

乌胜元指天发誓,自己说的这是真事。

不过说实话他心里也只是怀疑。没有实际的证据,能证明那个小偷是被乌黎害的……

但也许是直觉,或者第六感。他总觉得这事儿和乌黎脱不了干系。

到了大城市,金蚕蛊就探出头看外面的世界。

人们看不到它。

它不时问乌黎一些问题:“现在是几几年?”

“2013年。”

“街上会动的屏幕是?”

“电视,在放广告。”

乌黎一直很耐心地回答。

等快到目的地时,金蚕蛊才停止了这没完没了的追问。

“我们到了,下车吧。”姜庆云亲自下来为乌黎打开车门。

“爸,我饿死了。阿姨有做饭么?”乌胜元像猴子似的一下蹿了出去。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姜庆云笑骂道。

乌黎抬头看向眼前气派宽敞的西式别墅,神色莫名。

这边不是市中心,而是靠近江边的富人区。整片小区都是类似的米棕色排屋,前后带院子和私人泳池。

显然姜庆云这几年事业发展得不错。

姜庆云亲自领着乌黎往里走,“以后在这儿你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你的房间在二楼。家里还有一个你柯阿姨,一个你表妹姜暮暮。”

“表妹?”乌黎重复道。

姜庆云尴尬地笑了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

04 学校

04

“你暮暮妹妹读的是女校, 寄宿制,只有周末才回来。”

当年乌倩离开寨子去大城市后就和乌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槐罗寨的人知道她去世了,却并不知道姜庆云已再婚, 并有了新小孩。

乌黎对此并不关心。

姜庆云的新老婆今天出门逛街了也还没回来。偌大的别墅中只有一名保姆阿姨在忙活。

“走, 姑父带你去看下以后住的地方。”姜庆云又带乌黎去看楼上房间。他推开门,麻雀虽小五脏齐全。房间是自带独卫的, 崭新的床单被褥, 有大衣柜,配备书桌。怎么说环境肯定都要比槐罗寨里吊脚楼的条件要好。

姜庆云和蔼地问他:“阿黎, 你觉得这个房间可以吗?衣柜里有新的睡衣和浴袍浴巾。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或者用品缺的,一会我叫刘姨去给你买。”

乌黎自己对居住环境没任何要求,只要能睡觉就行。

他正想开口说“可以”, 意识中的金蚕蛊却忽然出现道:“不行, 这里采光朝南向阳,我要一个朝阴白天晒不到阳光的房间。”

乌黎只得将这个需求跟姜庆云说。

姜庆云虽然觉得古怪,但也是很爽快答应了。

“走廊尽头有一间杂物房,这两天我就让刘姨收拾出来。”

乌黎:“谢谢。”

等姜庆云走后,他将行李放下又用抹布重新擦了一遍房间。角角落落, 包括床底, 没一处放过。

金蚕蛊喜洁。它们的洁癖, 往往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期间金蚕蛊一直在打瞌睡。

直到快到饭点前乌黎叫醒它, 给它喂了点自己的血液。

“嘶嘶嘶…”乌金从他身前爬出, 口器上下张开含吮起了手指沁出的血红液体。就像初生宝宝喝奶, 它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将乌黎的手指当成了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养分的奶头。

金蚕蛊食量巨大,光靠乌家血脉也喂不饱, 平常还得一日三顿肉的伺候。

因此乌黎准备一会下楼吃饭时, 再给它打包些肉食。

“我要下去吃饭了, 你要跟我一起吗?”

金蚕蛊头顶触须上下点了点。

乌黎便轻轻将它拢到自己的衣兜里,一并带下楼。

等他到时,饭桌上多了个陌生女人,应该就是姜庆云的现妻,柯盼夏。

乌黎对外人漠不关心,只专注吃饭。倒是金蚕蛊,它似乎很爱八卦,一双猩红竖瞳不时骨碌碌地在几人间转悠。

而与此同时,柯盼夏的目光也落在了乌黎身上。

她早就听丈夫说之后家里会来一个亲戚孩子住,没想到对方长得如此漂亮。这一身传统银饰苗疆打扮,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但常言道,后妈难当。一个乌胜元就够她头疼了,眼下又来了个胜元表弟。

她仿佛可以预见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你叫…乌黎是吗?”

“嗯。”乌黎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赅,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柯盼夏用公筷给他夹了菜,友善地问:“你今年多大了?”

乌黎:“十七。”

柯盼夏:“那跟胜元差不多大啊。听庆云说,你是要和他转到同一所学校?”

乌黎:“嗯。”

柯盼夏:“学业能跟得上吗?阿姨没别的意思,阿姨以前就是学教师英语专业的,想着说你有需要的话平常可以给你补补课……”

乌黎:“没有。”

他吃完碗中剩下的几口饭,便起身要了个盘子去厨房装肉。满满当当的一大盘,红白肉肥腻相间。

乌胜元看了他一眼。

柯盼夏惊讶道:“小黎,你晚饭没吃饱吗?”

“吃饱了。”乌黎道,“是给其他东西吃的。”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渗人。

柯盼夏听老公说他来的时候带了“小宠物”,便以为是狗。

“小黎你养狗啊?什么品种,你平常去上学可以放到院子里,我帮你遛……”她在试图与这个新亲戚搞好关系,却没注意到旁边那对父子一言难尽的表情。

乌黎说了句“不用”,便端着盘子蹬蹬上楼了。

饭桌上,姜庆云叹了口气说:“盼夏,阿黎没养狗。”

“那他养的是什么?”柯盼夏问。

乌胜元站起来给自己夹了个鸡腿,油溅到她裙摆上。

他口快,不无恶意地说:“我表弟养蛊。”

养……蛊?

柯盼夏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姜庆云:“他房间改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间了,以后你尽量少过去。阿黎还带了条蛇,我怕吓到你。”

蛇??

柯盼夏捂住嘴,这会就差叫出声了。

她着实不能理解老公为什么要把这种亲戚请到家里来住。

“现在城市里还能养蛇?那蛇有毒没毒啊。”她忙问。

姜庆云迟疑道:“应该,没毒吧?”

“你连这个都不事先问清楚,就让人家住到我们家来?”柯盼夏气得瞪他。

姜庆云:“阿黎的事你少管。”

乌胜元也不甘示弱道:“什么人家,乌黎也是我们的家人。”

这会柯盼夏对乌黎的好感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想到以后要和一条蛇或者虫子之类的东西共居一室,她就眼前一黑。

乌胜元现在则是自动将乌黎放在了和自己同一战线上。

他一直不大喜欢这个心机绿茶后妈,眼下能看她吃瘪,自然心中暗爽。

等吃完饭,他端了盘水果出来,低声问姜庆云:“爸,明天我们就要去上学了,和乌黎要金蚕蛊的事情怎么办?”

姜庆云沉吟片刻,道:“我等下去找他试探一下。这个你不要着急,我们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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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乌黎还在他们家,就不愁得不到手。

与之相反,如果他们一逼他,到时候对方卷包袱离开,就糟了。姜庆云感觉乌黎手头估计还有不少金条,天下之大,他其实想去哪儿都可以。所以,姜庆云才会对乌黎这么好。

乌胜元点头,“行。爸,都听你的。”

……

回到房间,世界一下清净了。

乌黎将金蚕蛊掏出来放进小黑坛中,将肉一股脑地倒进去。

等它吃饱喝足爬出来后,又要用洗洁精替它清洗小黑坛。

养蛊,这个外人看着神秘而风光的职业,内里实则是个苦差事。

乌黎想起它与他第一次签订契约时,它对他说的话是:“以后你就听我差遣了。”

驭蛊师驭蛊师,意为驭蛊。

可他却反倒被蛊虫所驾驭、驱使,并甘之如饴。乌黎边洗坛子边苦笑了两下。

金蚕蛊在地上爬过去,又爬过去:“我生气了。”

“嗯?”乌黎弯下腰望向它。

金蚕蛊看都没看他,兀自气哼哼道:“你竟敢说我是东西!”

乌黎:“什么?”

“就是刚才,在一楼的时候,你说你要拿肉喂给其他东西吃!”金蚕蛊控诉道。

乌黎怔松,后知后觉,不自觉有些想笑出声。

“好好,你不是东西。”

金蚕蛊更愤怒了,满地乱爬:“你竟敢骂我!”

“没有。”乌黎蹲下身捡起它,耐心地摸了摸它的背壳,轻声道:“我的性命都是您的,我岂敢骂您。”

金蚕蛊刚想说话,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乌黎站起来,它只得骂骂咧咧地止了声。

乌黎打开门,“姜先生,什么事?”

姜庆云递过来一杯热牛奶,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明天上学。”

乌黎:“那您进来说吧。”

姜庆云跟着他进来,没位置坐,坐在床沿。

“校服还没到,明天你可以穿自己衣服去,但是阿黎,咱们这边内地的高中有严格规定,等校服到了你就不可以再穿苗族服饰去学校了。姑父体谅你们苗族习俗,但这是学校规定,我们也要尊重对不对?”

乌黎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你不用太担心,明天我会送你和胜元到学校办理手续……”

接下来又七七八八闲聊了几句,姜庆云才将话引入正题:“阿黎,你奶奶有没有说过,给胜元给留份东西?”

乌黎:“什么东西?”

“就是……蛊虫,驭蛊术之类的。”姜庆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胜元他妈妈当年很有天赋,我想着要不让胜元也学学。现在社会难混,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也是多门傍身的本事嘛。”

乌黎给出了一个很简明扼要的回答:“他学不了。”

“为什么?”姜庆云追问,“这个难道还有年龄或者其他限制要求吗?”

乌黎:“蛊术阴邪容易反噬,所以在苗疆一脉都是传女不传男。乌胜元身上阳气太重了,不适合学这个。”

“好的好的,姑父晓得了。”话虽这么说,姜庆云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想乌黎一个男少年也能学,凭什么自家儿子学不了?

-

姜庆云走后,金蚕蛊冷不丁说:“这个男人,你要远离。他身上有蛊味,贪念很重。”

“可能是姑姑当初帮他下的。”乌黎对此并不以为意。他把牛奶喂了它喝,自己洗好澡,换上睡衣盘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心法。

金蚕蛊:“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搬出去住。”

乌黎:“再说吧。我现在学校就是他找的,暂时不方便。”何况,这也是奶奶的要求。

“也是。”金蚕蛊想着他快高考了,住在这有吃有喝有人照顾倒也不错。

“你好好学习,快点考试完记得带我去听曲喝茶。”说完,它打了个哈欠,便自动钻回人类身体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因为做了噩梦,早上乌黎起得很早。

金蚕蛊连带着也被他吵醒,嘀嘀咕咕:“再这样下去,迟早睡眠不足……”

“下次我起床会轻点声。”乌黎多放了几滴血给它,摸摸头,以示安慰。

他洗漱完毕,穿戴好衣物头饰。青蛇爬到他手腕上,化作一只绿饰蛇纹银镯。上面爬动的细蛇纹路栩栩如生,看着就像真的一般。

隔壁,乌胜元也打着哈欠,顶着鸡窝头走了出来。

他与乌黎对视片刻,忽然又跑回了自己房间,跳到床上抱着被子无声嘶吼: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人大清早起床都跟开了滤镜一样,美得一塌糊涂。

简单吃过早饭,姜庆云要开车送两个男生去上学。

柯盼夏站在门口,纠结片刻后一脸紧张害怕地问:“小黎,你养的那个…小宠物,不会爬出来吧?”

乌黎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会。”

“白天我都是把它们关着的。”

……

H市,三中。

周一的早晨,总是令人昏昏欲睡。

班主任李智敏进来看到后排在趴着的两三个学生,起初眉头紧皱,随后又松开了。

开学一个多月后,高三的学生们才渐渐进入状态。悬梁刺股,从早学到晚,做不完的试卷和策题,仿佛成了一台学习机器。或许是应该体谅一下孩子们学习的辛苦。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面说:“等下要开晨会了,都醒醒。”

两个学生抬起头,一看到是他,差点没吓得原地魂飞魄散。

“李,李老师……”

倒是坐在最后排靠窗位置的少年,隔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地直起腰,说了声“老师早上好”。

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打在他神色慵懒的脸上。他个子高挑,松松垮垮的蓝白棒球校服穿在身上,更平添了帅气俊朗。

看着他这个刺头样,李智敏也不好说什么,指了一下他身边堆满书本和零食包装袋的空座说:“邵航,你给我好好收拾一下。今天要来一个新同学,跟你做同桌。”

“哦?”邵航挑眉,似多了几分兴味。

周围同学一听,顿时就有胆子大的向李智敏八卦起来:“李老师,新同学是转校生?”

“我们这都高三了怎么还有人转进来……”

李智敏瞪了他们一眼,“好好学习,等会人来了你们不就知道了?”

等他走后,整个九班顿时就炸开了锅。

作为整个三中年级垫底的班级,九班的学习氛围一向不是很浓厚。在乏味枯燥的高三生活中,一个新同学的到来足以使他们兴奋起来。

坐在第二排的穆怜雪说:“就是转校生。我有个朋友在二班,他说这个转校生是二班乌胜元的表弟。”

“乌胜元?!”立刻就有人叫了。

九班不少人都认识乌胜元。他是仅次于邵航,在年级里最受欢迎的男生。

跟邵航吊儿郎当的性格不同,乌胜元人挺好的,喜欢交朋友。他学习成绩好,长得虽然没邵航好看还有点胖胖的,但传闻他是个超级富二代,家里住别墅开豪车。种种滤镜加持下,乌胜元如今也是年级中的一个风云人物。

“你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吗?”班长问穆怜雪。

“当然!”她拍拍胸脯保证道,“这是二班张晓云跟我说的,他跟乌胜元坐同桌,可熟了。他说乌胜元前几天请假就是为了专门回老家接这个表弟。”

“那这个新转校生,应该挺帅的吧?”有女生笑道。

坐在穆怜雪身后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不一定。说不定也像他表哥一样,是个小胖子。”

穆怜雪立刻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说:“乌胜元哪里胖了?人家那叫壮,身材好,有安全感,可比你这种白斩鸡好多了。”

眼镜男拍桌怒道:“你……”

眼见两人即将吵成一团,班长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晨会过后,九班学生们还在讨论这个姗姗来迟的神秘转校生。

三中是省重点,一般等到高三或学期开始后是不会再接收新学生的。想也知道,这位转校生的背景不一般。

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班级。

而这时,抱着一堆作业从办公室冲回来的班长则激动道:“我看到了!家人们,那个转校生果真是一个绝世大美人,留着长发,跟明星似的……”

“美人?”邵航停步,双手插兜看向他,“不是说是个男的么。”

班长:“是男的啊,但男生也可以用美来形容嘛。”

女生们一下都兴奋起来。有的追问:“有多好看?”

“班长你别骗人。”“骗人是小狗。”

穆怜雪:“我咋听你描述,感觉这个转学生gay里gay气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班长挠了挠头。

惊鸿一瞥,能看清长相就不错了,哪儿还能看出人家性取向。

“不过,他的穿着,怪怪的,感觉像是少数民族……”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就响了。

班长顾不得多说,把一摞作业本放到讲台上便溜烟儿地跑回了自己座位。

李智敏紧随其后,跟着领了一个人进来。

他们一进来,全班哗然。

包括邵航,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他身后的那个美人给吸引了。

穆怜雪喃喃:“是真的‘美’人。”

毫不夸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邵航也看向来人。

他身材颀瘦,高,一身传统苗族服饰,留着及肩长发。头发柔顺地垂下来,发尾扎着鞭子,额前、脖颈和腰间分别都有华美的银饰悬挂点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漂亮精致到不分雌雄的脸……你一时之间,简直难以用任何词语来形容他的美。

比起在座的高三学生,他无疑要成熟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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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座藏于晨间缭绕云雾中的青山,神秘,巍峨妖丽,遥不可及。

李智敏显然也知道他会在学生中引起的沸腾浪潮。

过了好一会,等大家都差不多冷静下来时,他才指了下青年,转身用粉笔一笔一划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乌黎。

“下面,请大家掌声欢迎我们的新同学,来自苗疆的借读生,乌黎同学!”

台下掌声热情到几乎要掀翻屋顶。

讲台上,乌黎面无表情,目光冷淡。

反倒是金蚕蛊,悄无声息钻出他的衣襟,露出的猩红眼眸眺望着外面这一切,感叹:“真吵闹啊。”

作者有话要说:

05 出名

05

已读完:第五卷 ⑤苗疆美人与他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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