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黎按照他的指引找到位置坐下, 并打开了新课本。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 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 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下面请同学们分析一下苏轼这首诗词的中心思想。”
作为班主任,李智敏还是挺有权威的。他在台上讲课, 台下的学生几乎全都在专注听讲。
当然这与学生的素质也不无关系。三中是省重点, 能进来的学生大部分素质都比较好。
金蚕蛊:“你好好上课,我先睡会。”书生的念书声, 最催眠了。
乌黎:“嗯。”
他从包里取出一支水性签字笔,拔开笔帽,余光注意到新同桌正在看自己。
邵航托腮看着他, 问:“乌同学, 你来自苗疆哪里?”
乌黎:“现在在上课,下课再说。”
讨了个没趣,邵航摸了摸鼻子。他并不安生,过了一会又塞过来一张纸条和一块德芙巧克力。
“交个朋友,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
乌黎目不斜视, 本来并没有打算搭理他。
金蚕蛊不知何时睡醒了, 窸窸窣窣钻出来, 理直气壮道:“我想吃那个糖豆。”
乌黎:“……”有种举手投降的感觉。
他默默接过纸条和巧克力。收了人家东西, 自然也只能和颜悦色几分:“谢谢, 邵同学。”
“你喜欢吃巧克力?”邵航凑过来低声问。
“算是。”乌黎含糊敷衍完, 拆开巧克力包装袋就从衣兜里送给了那只小……不,老馋蛊的嘴里。
“嘶。”金蚕蛊口器大张。转眼间, 偌大的一块黑巧便原地消失。
“那我下次再给你带。”邵航薄唇勾起一抹笑, “我家里就是零售批发婚庆糖果的。”
金蚕蛊长到现在百岁, 哪里尝过这种甜滋滋的好东西?说是天上人间的美味也不为过。
它这下睡意也跑没了,回味着唇齿间残余的美味,不忘提醒乌黎:“记得和人家搞好关系。”
乌黎:“嗻。”
他真的是养了位大爷,兼馋虫。
也不是所有同学都在认真听课。
旁边几个正开小差的同学注意到邵航主动找乌黎搭讪的一幕,忍不住窃窃私语。
“邵航平常不是很高冷吗?”
“我头一次看他笑得这么阳光灿烂。”
“害,在这个转校的苗疆大美人面前,谁不迷糊啊,就连我们级草也顶不住……”
似乎感觉到学生中的骚动,李智敏冷下脸训斥道:“都闭嘴!谁再吵吵出去罚站!”
班里这才恢复了安静。
一堂课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收拾教案走人,李智敏都不自觉松了口气。
说实话,就连他,刚才都控制不住无数次目光瞟向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按他说,就算这孩子考不上好大学,出道当明星都能分分钟靠脸爆红。
像是想起什么,在即将踏出教室门槛时,李智敏又转过身,轻咳一声道:“我们乌同学来自苗疆,是少数民族,可能有一些与我们不一样的习惯习俗,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包涵。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欺负新同学。”
惯会来事的穆怜雪当即就笑嘻嘻地来了句:“老师,你放心吧。我们怎么会欺负乌同学呢?我们宠爱他还来不及呢……”
班里一众女生跟着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最好是。”扔下这句话,李智敏抬脚走了。
二班。
乌胜元在收拾书包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早上阿姨准备的水果没拿给乌黎,两盒全在他这。
这时朋友赵雨走过来,“胜元,一起去厕所不?”
乌胜元摇头:“不了,我要去下九班。”
赵雨:“你去九班干嘛?”
“我给我表弟送个东西。”乌胜元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
赵雨忙道:“我也去!”
乌胜元斜睨他,“你去看热闹?”
“是啊。”赵雨搓了搓手,憨笑道:“顺便看看你那个传说中的美人表弟,到底是什么天仙样。”
乌胜元:“行,去呗。”
也是头一回觉得这个表弟给自己长面子。
不说赵雨,他相信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看到乌黎,都会忍不住惊叹。
那张脸,简直堪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
一下课,乌黎就被九班同学给包围了。他今天来得迟,没有过多自我介绍,更加引发了众人的好奇,问的问题也七嘴八舌。
“乌同学,你来自苗疆哪里啊?”
“你是借读生?那你没三中学籍么?”
“怎么忽然转学……”
乌黎并不喜欢过多透露自己的隐私。出于礼貌,他仅回答了一句:“嗯,我是借读,来自苗疆南部。”
趴在桌上的邵航眉头紧皱,似有些不耐烦,食指指节弯曲敲了敲桌面:“安静!吵死了,别吵我睡觉。”
乌胜元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看着被众星捧月一般包围的乌黎毫不惊讶,甚至心中有种对方本该如此受欢迎的感觉。他在众目睽睽中走过去把便当盒放下,非常享受这种注目礼。“喏,餐后水果,你早上忘带了。”
乌黎打开便当盒看了眼,然后说了声“谢谢”。
课间总共也就十分钟。放完东西乌胜元就走人,没有过多停留。
他旁边的赵雨却炸了,一步三回头,刚出教室就拉着乌胜元大呼小叫:“靠!你表弟长这样你怎么不早说!”
乌胜元:“我说了。”他都用了大美人这样的形容词,还不够吗?
赵雨:“不够。”
乌胜元:“……”
而另一边,在九班人眼中,乌胜元亲自来给乌黎送东西,更是间接证实了他们的亲缘关系。
女生们再次议论:“难怪我感觉乌胜元长得跟乌同学有点像。”
“对对,他们的眉眼之间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苗疆基因,眉骨很深,鼻梁也挺……”
“那乌胜元也是苗人?”
“应该不是吧,我没听说他高考能加分。”
后来那盒水果自然也进了金蚕蛊肚子里。
它虽然小小一只,但可能吃。
继肉食、巧克力后,金蚕蛊又发现了新食谱。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口器。
趁没人注意,乌黎把金蚕蛊掏出来,用纸巾给它擦了擦嘴。
“明天我再给你带。”
金蚕蛊:“红红,褐色的果实要多点。”
那是草莓和车厘子。“知道了。”乌黎心想,它的嘴倒是叼,喜欢挑贵的吃。
等有人过来时,乌黎又把它揣回了兜里。
其实平常金蚕蛊可以寄生于宿主体内。但比起借用他的眼睛观察世界,乌金似乎更喜欢亲历亲为。
中午吃饭,学生们陆续来到食堂时,乌黎又引起了一波注目。
主要他那身苗疆打扮太显眼。
是异类,却出类拔萃,鹤立鸡群。
行走间,银饰叮当作响。
排队站在他身后的同学,隐约还能嗅到一股醉人的乌木橙花香。
“天啊,好帅!!”
“这个新来的转校生简直完美符合我心目中异域风情的美人形象,现实颜值天花板。”
“他的衣服好特别呀,脖子额前戴的饰品也好独特,有点想买同款。”
“他是几班的啊?这是在……cosplay?”
“什么啊,人家就是苗疆人。”
“赶紧偷拍几张,发到校园网上。”
为了乌金,乌黎特意问食堂阿姨多打了好几勺红烧肉。
他并无所谓在同学间落下能吃的名声,只要能喂饱它就行。
为方便投喂,乌黎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最角落偏僻的位置。
金蚕蛊涌动着胖胖的身躯尝了口红烧肉,咂咂嘴说:“没有昨天晚上的好吃。”
乌黎:“你忍忍,晚上我叫阿姨再给你做。”
谁知金蚕蛊就一口没再动了。
“我的蛊生,没有将就。”它昂首挺胸道。
乌黎:“……”
浪费食物可耻。他只能自己一小口小口地吃完。
偌大的食堂中,不少人都在偷看乌黎。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周身萦绕的那种生人勿进气场,一时间并没人敢上前。
赵雨心中痒痒的,问乌胜元怎么不过去跟他表弟一起坐。
乌胜元扒着饭,随口道:“吃饭最好还是不要靠近他,我表弟在养蛊。”
“养蛊?!”赵雨眼睛一亮,“所以苗疆人会下蛊的传闻,是真的?”
“是啊。”乌胜元说,“所以你离他远点,当心他给你下蛊。”
赵雨嘻嘻哈哈,“那我求之不得。”
“不过,你表弟养的是什么蛊?”赵雨好奇地问。
乌胜元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所得知的那部分,都是老爸告诉他的。
“我也不太清楚。”敷衍完赵雨,乌胜元当即决定晚上回家好好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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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母亲留下的遗物中,就有类似的书籍。
“你中午吃的不少啊。”邵航端着餐盘在乌黎对面坐下。
乌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小心打多了。”
可以看得出乌黎确实吃得很费劲。他这样的苗疆美人,似是不食人间烟火。邵航看着他眉头紧皱努力咀嚼的模样,不自觉又笑了笑。“你要是吃不下的话,我可以帮你吃。”
乌黎:“不用。”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斜切在白墙上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条界限,也落在青年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交替的光影。
邵航边吃边看他,余光注意到青年手腕上带了只青纹饰的繁琐银镯。上面花纹和盘亘的青蛇栩栩如生,无比逼真。“你这个镯子,怪好看的。”邵航说。
乌黎用另一只手去拢了拢镯子。
邵航:“就是上面的蛇有点吓人。”
“是么。”乌黎慢吞吞的。他想,那你可能没见过更吓人的。
金蚕蛊:“嗤嗤,嗤嗤……”
邵航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什么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06 卡牌
06
“我什么都没听到, 估计是你听错了。”乌黎轻描淡写便将其盖过。
邵航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古怪声音,但听对方这么说,也不好再纠结。
“我听说你们苗疆人会下蛊, 是真的吗?”邵航半开玩笑道。
“也许。”乌黎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
邵航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座深不可见底的宅邸。他给人的感觉很神秘。
从小到大,邵航总是很容易被这些神秘的事物给吸引。
他热爱阅读, 但看得几乎都是《西域往事》、《奇人志怪》一类的书籍。小时候父母带他去丽江旅游, 大人都忙于浏览、记录景色风光,而他却坐在人来人往的酒馆里, 听老人将离奇故事听了入迷。
等乌黎吃完饭,他很积极地端起两个餐盘,起身说:“我帮你去倒。”
目送邵航的背影, 乌黎听到金蚕蛊懒洋洋地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乌黎:“您对他感兴趣?”他自己都未察觉话语中透露出的淡淡酸楚。
金蚕蛊:“怎么可能?我看是他对你有兴趣。”
乌黎抿了抿薄唇, 说:“今天只是我们初次见面。”
金蚕蛊道:“搞好关系,收个跑腿小弟也未尝不可。”
乌黎:“……”
他发现金蚕蛊虽然有人的思维,但本质上和人并不同。
在它心目中,人类只分为两类,有用或没用。
如果是后者, 大概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吧。
乌黎庆幸自己目前是前者。
虽然它像个大爷挑剔又难搞, 但谁让它是他人生中第一只本命蛊虫呢?
自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 它与他同生共死。
对于每一位驭蛊师而言, 本命蛊都是比他们的性命、家人、爱人更至高的存在。
上完一天课, 临放学时, 乌黎去教务处领取了新校服和书本。
没有校徽。因为他是借读生,本来没有三中的学籍。
三中有不少通校走读生。比如他的同桌邵航。
下午五点, 外面下起了小雨。
乌黎在收拾东西。
邵航叫住他, “你要回家了吗?要不我们留个微信或者QQ, 以后你有不懂的都可以随时问我。”
乌黎:“我现在还没有手机。”
现代人怎么可能没有手机?可邵航看着他这身苗服,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困惑问出口。
“那就等以后你方便了再说。我给你留了手机号。”他说。
放学后,乌黎和乌胜元一起在门口等车。校门口有很多路边摊,乌胜元买了一串蓝色棉花糖。
“你要吃不?”他问乌黎。
话虽问出了口,但乌胜元并不觉得对方会吃。乌黎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喜欢甜食的人。
没想到对方点头同意了,“我没带零钱,麻烦你帮我买一串。”
“没事儿,就当我请你了。”乌胜元很大方地买了一串粉色的递给他。
乌黎接过棉花糖问:“粉色和蓝色有什么区别吗?”
乌胜元:“没区别吧,可能色素不一样。”
少年人胃大如牛。等上车,乌胜元三下五除就把棉花糖炫了个干净,抬起头,看见乌黎还正一小撮一小撮碾着棉花糖塞到口袋里。想也知道,那里有着不同寻常的生物。
“你喂给蛊吃?”他问。
都是乌家人,乌黎没必要瞒他,轻轻点了点头。
乌胜元:“蛊虫还能吃棉花糖??”
乌黎:“它什么都吃。”
说着,他手指伸进口袋里抚了抚某只软趴趴的脑壳。
乌胜元咽了口口水,道:“那个,我能看看它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乌黎:“最好不要,它不喜欢。”
乌胜元:“你还能知道它的喜好?!”
乌黎:“在一起久了,自然就会知道。”
如今他与金蚕蛊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他已在努力揣度它的想法。
“这样啊……”快到家时,乌胜元目光还不断往乌黎口袋那里瞟。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父亲说的“金蚕蛊”。传说中摸一下,就能染上发财金气的好运蛊。
大概是蛊虫吃棉花糖这件事冲淡了乌胜元的固有印象,他忽然就没对蛊那么恐惧了。
这么一看,养蛊虫也不难嘛。
别说喂一个棉花糖,就是喂十个都不在话下。
只要蛊虫能保佑他考上好大学。
-
与此同时,三中校园论坛群里,乌黎的照片正传得沸沸扬扬。
因为通校人数不少,三中有手机的学生很多,但往常群里都是一潭死水。乌黎的这张照片,就像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这是新来的转校生?我靠,也太帅了吧!!]
[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消息!]
[散了吧,高三九班的。人家马上要高考了别去打扰]
[有1说1,高三九班怎么净出帅哥。我记得邵航和车星光都是他们班的]
[九班成绩一向年级垫底。该说不说,帅哥好像往往成绩都不是很好hhh]
[有人知道车星光最新消息吗?我听说他去新疆进组拍戏了]
[那个乌黎,都高三了怎么会突然转到我们学校来]
[有关系呗。听说他跟二班乌胜元那个富二代是亲戚]
[他是借读生。学籍还在原本的学源地。可能想让他来大城市好好学吧,然后回老家高考降维打击]
[他家里人还蛮有头脑的嘛]
[对啊。像南疆那种偏远地区,分数贼低,随随便便努力一下都能上清华北大。哪像我们累死累活……]
对这些讨论,乌黎自然不知道。
他没有手机。
姜庆云本来打算给他买的,但考虑到自己儿子沉迷游戏的前车之鉴,最后还是带了一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回来。
“你马上高考了,需要沉下心来好好学习。平常有事的话,用这个电话联系我们就行。”姜庆云把手表递给他。
乌黎把手表戴在了左手上。
姜庆云:“会用吗?”
乌黎:“嗯。”
他继承了乌家人的能力,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能用双眼察觉外界变化。
金蚕蛊就不一样了。它被镇压在槐罗寨槐树下上百年,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新世界。
“你等周末的时候出去买一个智能手机,我要上网。”它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乌黎:“知道了。”
他感觉眼睛有点痛。眼前似乎忽然出现了幻影。
等吃完饭,匆匆喂完金蚕蛊便回房休息。
新房间已经换了过来。
这间屋子面积狭小,有一扇小窗户,但因为常年晒不到阳光,显得很阴冷。
“你累了?”金蚕蛊难得关心了一句。
“嗯,我有点困。”
“那你睡一会吧。”不知它干了什么,房间的灯光应声关闭。
四周是粘稠如水的沉沉黑暗。
乌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翻了个身,手却无意间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东西。
乌黎拿出来,开灯一看,发现是一张银色金属卡牌,约莫巴掌大。
他起初以为这是保姆阿姨打扫卫生落下的,直到看到上面刻着的字:【玩家乌黎的人外攻略指南】
和他有关?
乌黎翻到卡片背面,反复看了好几遍。
【05人外简介】
人外姓名:乌金
学名:苗疆金蚕蛊
状态:百岁老蛊。蛊虫可活千岁,因此它还只是个宝宝
可供奉,财运+99,灵气+99
危险性:中,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身含剧毒。以金蚕蛊制粉成毒,乃是天下毒物之最。闻着七窍流血,食之者如万虫啃噬肾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注意事项:它爱洁净,喜长眠于鼎(铁锅)中。另:每只寿命超过十年的金蚕蛊都有自己的性格脾气,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攻略难度:中等。
ps:期待玩家早日通关。闯关成功可随机获宝盒掉落。
这张卡牌上的内容一点不假。
乌黎瞬间就打消了这是某人恶作剧的想法。他转过头,将银色卡牌在金蚕蛊面前晃了晃问:“乌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金蚕蛊懒懒掀起眼皮瞧了眼,说:“空气?”
乌黎一愣,旋即问:“你看不到?”
“我能看到什么?”金蚕蛊反问。
乌黎立即意识到这张银色卡牌的不同寻常。
或许,这是他的机遇也不一定。
对方让他攻略金蚕蛊,这正合他意。
乌黎本来就打算对乌金更好,以增进一虫一人的感情。
这种事急不得。但驭蛊师与蛊虫之间的默契和友谊,往往都是在一次次战斗中滋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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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周末带你去西街梨园听曲。”他笑了笑说。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乌黎发觉乌金喜欢听戏曲,闻茶香,盘古玩,听人读报。尤其爱听一些情人缠绵抓马故事,如若涉及颜色则最为兴奋。它虽是蛊虫,但已通人性。而且可能是前任民国主人的缘故,它也跟着耳濡目染了一些高雅爱好。
乌金头顶触须动了动,显然是感兴趣。
“不过,”它瞟了眼桌上厚厚一摞的书籍,道:“你不用学习吗?”
它可是答应过那个嗝屁的老太婆,要好好培养他来着。
乌黎说:“那些书本上的内容,我都已尽数明理。”
“那行,我们去吧。”乌金窸窸窣窣地爬到房间另一角,仰头望着窗外的月光说:“顺便找找你曾曾爷爷的线索。”
乌黎停顿了一下,说:“线索的事,可能有点难。毕竟过去了百年。”
“再艰难也要去找,不能放弃。”乌金瞪了他一眼,嘟囔道:“别忘了我答应受你驱使的条件。那也是你的先祖,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
乌黎并未亲身经历那一切,中间又隔了好几代,并谈不上仇恨。
只是他忽然有些羡慕它的第一任主人,自己的曾曾爷爷。
都过去这么久,它还惦记着他的死亡。
“你是我见过最有情有义的蛊虫。”他缓缓说。
乌金嘀咕,“要不是当年被你曾曾爷爷逼着立下契约,我才懒得浪费生命去调查这种陈年烂芝麻谷事呢。”它可是只能活一千年!!
乌黎:“……”
作者有话要说:
07 小宠物
07
晚上乌胜元偷偷去了一趟地下室, 翻找半天,找到一本母亲留下的手札。
母亲生前并没有告诉他过多关于蛊术的内容,他一直也没当回事, 这次仔细寻找, 才终于寻到了蛛丝马迹。
蛊虫,顾名思义, 就是将无数千奇百怪的毒虫一起放入容器中密封起来, 让它们自相残杀、吃来吃去,最后剩下存活的那一只, 便成为蛊。
【金蚕蛊,形状像蚕,皮肤金黄。毒性极烈, 为天下第一蛊。如遇之, 逃。】
逃??
乌胜元寻思母亲当年遇到金蚕蛊,也只能跑路嘛?
他不信邪,把整本手札翻了个底朝天,总算又发现了一些东西。比如,该如何驾驭蛊虫。
上面写, 每名驭蛊师自十六岁起就可以拥有一只本命蛊, 从此同生共死。而想要契约本命蛊也十分简单, 只要拥有驭蛊师血脉, 滴一滴血在蛊虫身上, 契约就会自动达成。
乌家人大概天生在这方面有天赋, 冥冥之中,乌胜元看到这些纸上文字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现在只差实践了。
要是能搞到一只真的蛊就好了……他搓了搓手, 上楼路过乌黎房间时停步徘徊了许久。
直到乌黎忽然打开房门, 看向他:“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乌胜元本能地打了个激灵。但很快想到这是自己家, 便挺直腰板,道:“我没有鬼鬼祟祟,我只是想问问你,呃,那什么,要不要玩游戏。我有一台闲置平板可以借给你。”
乌黎:“平板在哪儿?”
“哦,我去拿给你……”离开时乌胜元还不忘往他房间里瞟一眼。
-
金蚕蛊拿到平板电脑后十分兴奋。
它都不需要别人教,自己用触须就成功解锁了屏幕。
一会响起音乐声,一会响起新闻播报,一会又响起英文电视……
金蚕蛊就像一个刚学会上网的老年人,看什么都想点进去试试。
乌黎看它玩那么开心,也就没打扰它。
乌黎是习惯早睡早起的。
如果没事,晚上十点前他就会入睡。因为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他这天做完功课就躺在床上,在修炼心法的同时渐渐进入梦乡。
睡到半夜,乌黎起夜上厕所时发现身侧平板还亮着幽幽的光。隐约传来滴滴答答的游戏配乐。
他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只虫子还在玩一款切水果的游戏。
上方不停地有水果掉落,而它飞快地扭动肥胖身躯,左右来回用触脚去摩擦屏幕。水果就这样被切成两半,特效音模拟出汁液溅出来的声音。
乌黎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他是没想到,金蚕蛊这么胖的躯体也能做出如此灵活的动作。
“哼哧…哼哧……”
金蚕蛊完全沉浸于游戏中,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醒来了。
乌黎在旁边静静看了一会,认为这款游戏对金蚕蛊有减肥瘦身的作用,就算过度沉迷也没关系,便重新掀开被子又躺了回去,睡觉。
次日早晨,乌黎准时醒来。
他的身体如蛊般,有着独特的生物钟。
他起床看到金蚕蛊歪七扭八、多脚朝天地躺在平板旁边呼呼大睡。至于平板,已经被它玩没电了。
仔细一看,它脸部眼睑下方还有一圈淡淡的乌黑。因为是金色的皮肤,所以尤为明显。
这是乌黎第一次看到蛊也有黑眼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呼…呼噜噜……”金蚕蛊的腹部像波浪,一起一伏。
乌黎将它捧起来放入校服口袋,然后将平板放到床头柜上充电。
金蚕蛊抖了抖,在他怀中睁眼醒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现在几点了?”
“六点五十。”乌黎回答。
“哦…那还早,我再睡会。”金蚕蛊趴了回去。
“等一下,你吃了再睡。”乌黎咬破手指,将新鲜血液喂到它嘴边。
“真麻烦……”金蚕蛊掀了掀眼皮,这才不情不愿地含住。
“乖。”乌黎摸了摸它毛毛的后背。
姜庆云两口子起得也很早,工作日他要去上班,柯盼夏则要去健身房或者做美容。
桌上就他们三人在吃。乌胜元还没起床。
早餐是清粥配小菜、蒸馒头和油条等。考虑到乌黎是苗疆人,刘阿姨特意做了偏苗口味的小菜。还有一份西式的吐司蔬菜煎蛋咖啡,是给柯盼夏准备的。姜庆云和乌黎一样喝粥,边吃边看报。
“你们早餐本地经常吃什么比较多啊?”刘姨问完说,“下次你有喜欢的阿姨给你做。”她是打心眼喜欢这个长相漂亮的孩子。
乌黎:“麻烦了。不过我都可以。”
柯盼夏插嘴问了句:“你们那边的人会吃虫子吗?就是油炸蝉蛹、蝎子之类的。”
乌黎:“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我们寨子不会。”
柯盼夏:“我以前去云贵川旅游时就有好多人吃这个,我还以为是当地的特色传统呢……”
乌黎:“我们寨往往把虫子当成家人,不会去吃。”
家……人?
柯盼夏和刘阿姨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人再说话。
等到七点二十多,司机催促要去学校来不及时,乌胜元才拎着书包手忙脚乱地冲下来。
“靠,是不是要迟到了?”他抓了抓鸡窝头。
刘姨把水果盒,三明治和牛奶塞进他包里,“趁热吃啊,一会要凉了。”
姜庆云嫌弃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转头对乌黎抱歉道:“他每天都这样,下次我会叫他早点起来的。”
乌黎淡淡道:“无妨。”
七点二十五分,夫妻俩站在院子门口目送轿车驶离。
柯盼夏:“你觉得小黎能跟得上三中的教学节奏吗?”
姜庆云手里夹着一根香烟,说:“跟不上。”
大概是被他话语的笃定给疑惑到了,柯盼夏回头看他,诧异道:“你怎么确定?小黎以前在老家那边的学习成绩就不好吗?”
“不是不好。”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而是他以前就没上过学。一直生活在大山深处的生苗,连中小学义务教育都没参与过。”
“什么?!那他怎么能转学到三中……”
“还能为什么?我替他交了不少钱,还使了关系。”想起这个事姜庆云还有点头痛。
当初接到乌黎奶奶临终前的电话,说要让乌黎到大城市上学时,他本来是拒绝的。
但谁让人家意志坚定,再加上前妻去世很快又另外续弦确实是他理亏,他只得同意。
柯盼夏:“他这样应该先上高一或者初中呀,怎么能直接就念高三?压力太大会跟不上的。”
姜庆云:“你不用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柯盼夏以前当过老师,涉及专业相关便难免多嘴了几句:“他如果到时候回老家参加高考情况还好点,小地方竞争压力小。要是在H市估计就不行了。”
“他会回苗疆去高考。”
说起这事儿,姜庆云也有点后悔。
“我早该听胜元他妈的,要是没把户籍转过来,他也能回老家参加高考了。”
柯盼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大不了以后送胜元出国留学,国外教育大环境比国内好。”
她自己女儿如今是培养学音乐艺术,也早早和丈夫商量好了等上高中就要送出国的。
谁知姜庆云闻言表情却一变。
留学,一个两个都送出去,他现在哪来这么多钱?!
要是搞不好,保不准眼下的别墅豪车都要变卖掉。
但这些烦恼姜庆云当然不能跟年轻漂亮的妻子诉说,几句话便先打发敷衍了过去。
……
上课对金蚕蛊而言就跟坐牢差不多。听数学老师讲课,它是昏昏欲睡,感觉在听催眠曲。
不过躺在人类的衣兜里,好歹能透口气,总比以前被关在瓦缸里好。
它余光扫到乌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就问:“你在做什么?”
乌黎:“一道函数题。”
金蚕蛊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不懂函数是什么。它清咳一声,说:“那我也考考你,给你出一道数学题。”
乌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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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蚕蛊:“一加一等于几?”
乌黎:“……2。”
“你小子还挺聪明的嘛。”金蚕蛊兴致勃勃地夸了他。
乌黎:“……”
乌黎想了想,在脑海意识中继续与它交流:“或许你知道,二加二等于几吗?”
金蚕蛊:“我当然知道啦嘿嘿嘿,答案也是2!”一副得意洋洋老子全天下最厉害的灵魂语气。
乌黎:“……”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只金蚕蛊,兴许是一只数盲。
但自己养的蛊,还能怎样呢?
乌黎只能安慰自己,蛊反正也用不上数学。
让一只蛊虫学会算数,着实也是太难为它。
乌黎摸了摸它的头,温声说:“你还是继续睡吧,昨晚一晚上没睡,补补眠。”
“我偏不!”金蚕蛊悄悄爬出他口袋,探出头盯讲台黑板:“我也要学习。学习使虫进步。”
真是五百克重的蛊虫,一百斤的反骨。
乌黎叹了口气,只得由它去。
与乌黎一座之隔的邵航很快也注意到了这只金灿灿的小虫子。
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道:“乌、乌黎,你兜里好像有只,虫……”
准确而言,应该是一只不明生物。
“嘘。”乌黎转头,食指搭在红艳色薄唇上,“不要说出去。”
邵航视线一时无法从他的嘴唇上移开。
“那是什么?”
乌黎轻飘飘道:“我养的小宠物。”
金蚕蛊气得用小拳拳砸他肚子,“你才小宠物!你全家都是小宠物!”
邵航表情石化。
他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苗疆人养蛊疑似真的……
蛊虫生气了。
乌黎耐着十二分的性子去哄,“想吃什么?我一会给你买。”
金蚕蛊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我想吃什么你都能给我?”
乌黎:“嗯。你就是想吃月亮我都爬上去给你摘下来,满意了吗?王子殿下。”
金蚕蛊假装自己没听懂他话语中的冷嘲热讽。
要是往常,人类这个态度,它早就炸了。
但今天,它决定大虫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
“那…我想吃你。”它视线下移,暧昧地眨了眨复眼。
“什么?”有一瞬间乌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就是这个啊,你的精气。”金蚕蛊蠕动着往下爬。校服口袋很宽大,刚好连贯着人类小腹。它抬起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脚往上用力一踩。
“你没听说过吗?一滴精,十滴血,是大补之物。正好你还是童子,效果更佳。”
乌黎抬指把它捏到一旁,又无奈又好笑:“你都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话本子里都这么说的。”金蚕蛊振振有词。
乌黎:“少听点话本子。”
金蚕蛊抓着他手指不放,“那你给不给吗?”
它雌雄难辨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有点软糯糯,就像在……撒娇?
乌黎轻咳一声,手里翻开课本,耳根有点绯红。
“那要看你表现。”
同桌邵航适时提醒道:“乌黎,你翻错了。老师刚讲到第六十五页。”
金蚕蛊冷唧一声,在旁边指指点点:“叫你不好好学习。”
“……”乌黎默默翻到正确的页数。
作者有话要说:
08 情蛊
08
从很小时候, 乌黎就从奶奶口中得知了金蚕蛊的存在。
金蚕蛊,意为能为家中带来金银财宝的蛊虫。是历代帝王都想得到的宝贝。
可以说,他是听着金蚕蛊故事长大的。
其他凶猛或残虐、温顺的蛊, 乌黎或多或少都见识过。唯独这最厉害的金蚕蛊, 他只闻其名,却不知其长什么模样。
包括奶奶亲手养的, 那时家里一共有四只金蚕蛊。
吊脚楼二楼上方鼎上, 放置着四个陶土瓦罐。
金蚕蛊喜洁,因此奶奶每天都要来回打扫好几遍。
她从来不让他亲眼见蛊, 只定期收集他的毛发、剪下的指甲盖等,混合他的血液磨成粉末倒进瓦罐里,说这是喂食。
“从小培养它们和你的血脉联系, 等你长大后, 你就可以获得更多选择权。”
乌黎才知道,不是他们选择蛊。
而是蛊选择驭蛊师。
想要让它心甘情愿受人驱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哪怕金蚕蛊说想吃他的精气,他可能,也无法拒绝。
满足本命蛊的需求, 是驭蛊师应尽的义务。
何况, 他眼下还接到银色卡牌的任务, 要想办法攻略它。
“乌黎, 你的手指……”邵航目光落在他伤痕斑驳的指腹上。
平心而论, 乌黎的手很好看。修长, 白皙,干净, 如玉石铸就。可偏偏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累累伤疤破坏了这份美感。
“别管。”乌黎指尖蜷缩, 藏进了衣袖里。
“你的手这么好看, 可惜了。”邵航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道:“无论是别人还是你养的小宠物伤害你,你都应该让他们停止这样的行为。你的身体,你自己要好好保护。”
乌黎看了他一眼,“邵同学,我的私事,似乎与你无关吧。”
邵航抿了抿唇,说:“跟我没关系。但如果你遇到事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乌黎缓缓说:“那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邵航眼睛一下就亮了。
乌黎转过脸,看向课本,翻了一页说:“麻烦你以后不要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找我搭话。”
“噗嗤……”金蚕蛊没忍住笑出声。
邵航面色变了变,最终握紧了笔,力道大到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作为三中校草,他主动示好,哪里吃过这种瘪。
金蚕蛊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着乌黎说:“你打算在高中谈恋爱吗?”
乌黎:“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金蚕蛊寻思他从小到大待在大山里,肯定没开窍。
它难得有了几分闲情逸致,换了一个话题继续找他闲聊:“你喜欢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的。”乌黎觉得它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男的怎么能喜欢男的?
苗族传统观念就是阴阳调和,现在外面也是,男人只能和女人结婚。
金蚕蛊“切”了声,“真没意思。”
乌黎皱眉,头低下去,大拇指和食指揪住它的触角,一字一句道:“你说清楚。”
“我建议你可以去试试喜欢男的。”金蚕蛊扭了扭虫身,说:“否则等以后你未来女朋友知道你每个月也会来月经,下面流血……”
“你闭嘴!”乌黎第一次对它讲话这么大声。
奶奶说得对,它很精明。
他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得知的这个秘密,但显然,它颇为精通如何戳人痛脚。
被他这么一呵斥,金蚕蛊反倒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虫脸立刻挂下来,“你凶我?”
乌黎很快也恢复了镇静,放轻声音道:“没有。但你刚才不该那样说我的私事。”
“别人又听不到。”金蚕蛊觑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是你也觉得,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乌黎顿了顿,说:“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隐私权利。”
金蚕蛊:“那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不再来月经呢?”
乌黎手掌不自觉攥紧。
他紧紧盯着它,“你说的是真的?”
金蚕蛊不乐意了,“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乌黎:“那你能让我以后不再流血吗?”
数学课着实无聊。金蚕蛊又窸窸窣窣爬回他的口袋,扔下一句:“看你表现。”
乌黎紧抿薄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十四岁起,乌黎便一直受此困扰。
他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正常的男生。十四岁那年第一次下体流血时,他吓坏了。
他以为自己得了不知绝症,后来才知道,那是月事。和女生一样,他往后每个月下面都会定期流血。
有时候疼起来,就仿佛有万只蚂蚁在腹部啃咬。
曾经乌黎很想摆脱这一切,但奶奶说,这是乌家男人的宿命,也是诅咒。他很幸运,算是半个“女人”。
苗疆蛊术邪恶阴菑,本只有女子才能继承。强硬去使用巫蛊术的男子,最终会受到诅咒反噬,不得好死。
千百年来,西域善蛊术者一律都是女性。
可因为乌黎来月经,他不会受到诅咒也可以成为一名驭蛊师。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乌黎体内有女性器官。
有一年奶奶带着他下山去县城医院里做过身体检查,体检CT表明,他是一个百分百的纯血男性。
至于为什么他会来大姨妈……这恐怕是现代医学都无法解释的特殊情况。
“如果不来月事,我还能成为驭蛊师吗?”他问乌金。
“当然。”金蚕蛊有点不满,瞥了他一眼说:“你好像很不相信我。”
乌黎:“毕竟没有亲身实践过。”
金蚕蛊懒洋洋地躺在他兜里,像个大爷似的一动不动。
“别说了,激将法对我没用。你要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就好好表现。”
它要他什么表现?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它想吃他的“精”。
乌黎僵坐在椅子上,忽然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又怎么懂该如何攻略一只头脑聪明、以前天天听黄色故事的百年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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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看见九班新转来的那个苗疆人没?一个男的,居然留长头发,长得也跟女人似的,看得我都要硬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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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有机会,咱们跟他一起上厕所,看他到底是不是有……”
乌黎推开卫生间门走出来时,外面这些声音又忽然戛然而止。
他与从隔间打开门的乌胜元对视了一眼,随后便目不斜视地走到水槽处,拧开水龙头,洗手。
乌胜元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这时乌黎已经走了。
等他走后,几个在厕所里徘徊的少年还在嘀咕:“哎,你说他听见没?”
“听见就听见喽,怕什么。”其中一人不以为然,“难不成他还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下蛊毒害我们。”
“你们人类都这样吗?”快走回教室时,乌黎听到金蚕蛊的声音。
他脚步微顿,“怎样?”
金蚕蛊:“就是,像刚才那群人一样欠扁。”
乌黎:“不知道。”
金蚕蛊:“听到他们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无所谓。”乌黎说。他似乎总是对外界事物漠不关心的样子,永远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金蚕蛊不屑道,“泥人还有三分血性。你这样,出去别说是我主人。”丢虫脸。
“主人?”乌黎重复着,似在细细回味这个词。
金蚕蛊:“你不想当我的人算了。”
乌黎:“……我想。”
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金蚕蛊的点,它一下又变得高兴起来,整只虫在他口袋里扭来扭去。
“噢噢噢噢,我要让那些人见识一下惹到本虫的教训。”它在心里暗暗地说。
快放学时,一辆救护车紧急轰鸣着停在了校门口。
大家都好奇地跑出去围观。八卦在校园里总是传得很快,没一会,所有人都知道了高三四班有几个学生吃坏肚子,吐出虫子的事情。
“他们情况好像挺严重啊,救护车都来了。”穆怜雪扒着窗户往外看。
乌黎也远远地扫了一眼,发现那几个担架上的学生,正是今天在厕所说他坏话的男同学。
他唇角微弯,冰凉指尖伸进口袋里,抚弄了两下它湿湿软软的虫头。
“还在睡?”
“嗯哼。”金蚕蛊道,“我可是为睡觉而生高贵的虫。”
……
别人只以为那几个学生是吃坏肚子,可当时就在现场的乌胜元却十分清楚——他们恐怕是中了蛊。
乌黎还真是睚眦必报,毫不手软。
老实说这件事有点吓住他了。乌胜元突然就很想跟乌黎搞好关系,于是一放学就讨好地买了两杯奶茶,一杯给他,一杯给……他的蛊虫喝。
后者的做法似乎卓有成效,乌黎一路上跟他说话都比昨天多了几句。
这个年纪男生增进友谊的方式不外乎游戏、吐槽老师学校,或是聊女孩。
乌胜元很快袒露心迹,告诉乌黎他在同年级中有一个喜欢的女孩。
乌黎:“哦。”
乌胜元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冷淡,兀自道:“就在你们班!她叫穆怜雪,你认识她吗?”
乌黎:“不认识。”
“她好像很高冷。”乌胜元叹了口气说,“我们之前参加了同一个课外小组,但到现在微信还没加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攻略她……听说追她的男生已经有好几个了。”
乌黎眉头拧成一团,又松开。
他不懂“喜欢”,“恋爱”是什么意思,但眼前的乌胜元,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实验素材。
“这个简单。”他轻描淡写地说,“你直接给她下个情蛊就行了。”
苗疆善蛊者,从来不怕得不到爱人。
“情蛊?真的假的?!”乌胜元一下激动起来。
“你不知道?”乌黎莫名看了他一眼,道:“你母亲之前,也给你爸下过情蛊。”
乌胜元惊呆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09 往事
09
乌胜元直到如今听乌黎说, 才得知父母当年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姜庆云和他的母亲乌倩是在大学校园认识的。
那时姜庆云虽然家境贫穷,但生了一副好皮囊。乌倩对他一见钟情。
在某些方面上,苗疆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野望。她们想要的男人, 无论如何一定会得到手。
于是乌倩对姜庆云下了情蛊。
槐罗寨特有的情蛊, 威力巨大。中蛊后,姜庆云当即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第二天便对她展开热烈求爱。
后来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大三那年暑假, 姜庆云还跟着乌倩回到了槐罗寨。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同意毕业后随乌倩留在寨子中。但在情蛊的诱惑下, 他是永远不会对乌倩说不的。
可也许见识了大城市的繁华,或其他原因,乌倩自己也不愿留守寨子, 毕业后毅然决定和他私奔。
“就是这些了。”
乌黎三言两语讲完, 金蚕蛊在一旁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乌胜元宛如听天书般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知道?”
乌黎淡淡道:“她临走前,偷走了一只奶奶养的金蚕蛊替换。她的本命蛊原本是情蛊。”
他说,也因为这件事,奶奶勃然大怒。每年逢她逃离寨子那一天, 奶奶都会跟乌黎念叨。所以他对这段往事知道得十分清楚。
乌胜元这下明白了, 为什么父亲会这么清楚金蚕蛊的事情。说不定父亲的事业之所以能越做越大, 都与那金蚕蛊有关。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自然而然地相爱, ”乌胜元喃喃, “难怪……”
乌黎:“难怪什么?”
乌胜元默默吸了口珍珠奶茶, 没说出口。难怪他的父亲当年表现得那样深情,却在母亲死后转头又娶了新妻。也许他从头到尾都没爱过自己妈妈, 一切都是蛊虫在作祟。
想起后妈, 乌胜元想了想问乌黎:“这种情蛊, 有限制时间吗?”
乌黎:“一般是没有的,情蛊可以让心上人生生世世坠入爱河,永远死心塌地。但是如果下蛊的人死亡,蛊虫威力也会随时间渐渐消散。”
“所以我爸才会在我妈死后这么快又娶了新女人?”乌胜元若有所思。
这时车子即将驶入别墅区。
乌黎看了他一眼,说:“你爸后来应该另请了高人,将情蛊驱散。”
听到这里,乌胜元感觉自己爸也不简单。
而且他忽然毛骨悚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爸根本从头到尾没爱过他妈,所以也对他这个儿子没抱有多少感情?
据说父母之间的爱,也决定了他们对小孩的重视程度。
平日里相处,乌胜元就觉得父亲宠爱妹妹远比自己要多……
“你说的是真的吗?”乌胜元忍不住问。
如果换作从前,他一定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乌黎打开车门下车,将两个空了的奶茶塑料杯扔进垃圾桶,“你不信就算了。”
“我信!”乌胜元扭捏了一会追上来,小声问:“那你…能帮我给穆怜雪下个情蛊吗?”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家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乌黎:“不行。”
“为什么啊?”乌胜元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乌黎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中下情蛊后,她满心满眼都会是你,将无心学习。你确定你要这样做?若如此,她高考恐会失利。”
“哦,哦……那算了。”乌胜元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我一时没考虑这么多。”
金蚕蛊“咦”了声,嫌弃道:“这小子,不是蠢就是坏。”
乌黎摸了摸它的头,“您是为睡觉而生高贵的虫。睡觉吧。”
离饭点还有半小时。
乌黎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准备先写会作业。
金蚕蛊则一看到充好电的平板就在他兜里蹦得跳起来,“我要玩!”
乌黎走过去把平板塞给它,心想这只百年老蛊怎么还跟三岁小孩似的。
随后,房间重归安静。只是时不时会传来一点游戏背景音乐。
乌黎落笔间隙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它已不再玩那个切水果游戏了,而是改玩消消乐。
“你怎么不玩之前那个了?”他问。
“嗯?哦……”金蚕蛊趴在屏幕上懒洋洋地回答:“那个总要动来动去,太累。”
乌黎劝道:“那你眼睛不要离屏幕太近,会近视。”
“荒谬!”金蚕蛊不以为意道,“哪有蛊虫会近视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乌黎:“行,你玩吧。注意身体。”
金蚕蛊继续扭动着它胖胖的身躯在平板上“跳舞”了。
奶奶曾说每一只本命蛊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脾性。她太奶奶以前有一只绝命蛊,喜好吃人,每到半夜都会溜出去偷偷杀人。
乌黎只能安慰自己,还好他的蛊虫只是沉迷游戏。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停笔,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了那块银色卡牌。
因为不用担心被金蚕蛊看到,他仔细摩挲翻看了好几遍,最后试探性地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耳旁响起机械音:[人外攻略系统,为您服务。]
乌黎心念一动,问:“你们这个攻略,是什么意思?”
银色卡牌:[玩家需使人外的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一百,方可攻略成功。]
乌黎:“那这种感情,是友谊、爱情、亲情,还是其他?”这是他今天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银色卡牌:[无限制,只要好感度达标即可。不过亲亲,我们这边建议都是偏向x方面的爱情好攻略点哦。]
“偏向x?”乌黎重复着这个未知词汇。
银色卡牌:[是的。因为可爱的人外往往都比较单纯。只要顺利将它们拐上床,任务一般就成功了一大半~~]
乌黎:“……”
他并不觉得乌金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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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将一只蛊虫拐上床与其发生x关系,就算乌黎再不通情爱,也明白这是一件匪夷所思且变态的事情。
乌黎:“抱歉,爱情的话,我做不到。”
银色卡牌:[没关系,亲亲,我们这边不强求的。]
指尖尚未开始愈合的伤口又缓缓渗出了两滴血液。
为避免浪费,乌黎起身喂到了金蚕蛊小小的嘴唇里。
“唔唔……”它一脸享受地抱着他的指腹哼唧。
也许是系统的话在作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的口器,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自己亲吻它会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他是有点抗拒的。
但自己亲手养的蛊,又有血脉相联系,倒也不是很嫌弃。
所谓村寨土话,自己生的娃,再丑也觉得可爱。
要亲,其实也亲得下去。
蛊虫的口器,不能说是好看,只能说是非常难看。
两边张开的密密獠牙,就像血盆大口,看得人心中慌慌。
乌黎遇到大部分蛊虫都是龅牙,牙龈凸出来的。但乌金不一样,它的牙齿长得一排很整齐,在虫界,大概称得上是清秀了。
乌黎:“你们蛊虫,也会跟其他虫子相爱吗?”
金蚕蛊:“爱,那是你们人类的思维概念。在虫子的世界里,只有交配和繁衍。”
“那你呢?”乌黎抿了抿唇,问:“你也有会有繁衍的欲望吗?”
金蚕蛊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乌黎:“就,忽然有点好奇。”
金蚕蛊:“有时候发情期到了会有点,不过忍一忍就过去了。”
乌黎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分辨它的声音。
金蚕蛊模仿人类发音的声线有些粗哑,低沉,听不出性别。
但他知道它是一只公蛊。
从小生活环境使然,乌黎都不太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更别提一个男人和一只公蛊了……
很莫名又突然的,他松了口气。
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他想,所谓攻略,其实没必要一定涉及情爱。
说不定自己和乌金发展革命友谊也可以。
金蚕蛊玩累平板就睡了。
往后几天都是如此。直到周末前,它日夜颠倒,白天躲在他口袋里睡觉,夜里精神地上网到天亮。乌黎有心想和它交流,讲讲话增进彼此感情都没机会。
在乌黎看来,它沉迷人类网络世界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有一天半夜他看到它甚至在目光炯炯地看黄片……背景嗯嗯啊啊,吵得他怎么也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还做了一场“噩梦”。
驭蛊师其实是很少做梦的。可那天,乌黎却诡异地梦到了自己与金蚕蛊共赴巫山。
那个梦境无比真实。他仿佛被一只巨虫压床,次日清晨醒来,头昏脑涨,再一看床单和睡裤,都湿了。
像被画了地图。
金蚕蛊窸窸窣窣爬过去舔了一口,意犹未尽道:“果然比你的血好吃。”
乌黎:“……”
因为这件事,乌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视金蚕蛊。
一人一虫,骤然间就生疏了许多。
金蚕蛊对此似乎也并不在意。
乌黎心中有点酸楚,心想它大概是有网络,有他的血液浇灌就万事足了。
它根本不在乎他。
就这样,时间到了周末。
周五晚上临睡前,乌黎把平板锁进了柜子里。
“晚上睡觉,明天早上带你去听戏曲。”他说。
有了平板,金蚕蛊早已对戏曲失去了兴趣。
它不开心了,在他枕头上爬来爬去:“给我!我要玩游戏!”
乌黎看着它,“你先说好,是要玩游戏还是看片?你看片的话,会吵到我。”
金蚕蛊目光飘忽,看起来有些心虚。
“我又……不能戴耳机。”它嘟囔着抱怨,“什么时候人类能发明一个给虫子戴的耳机就好了。”
乌黎:“那可能有点难。”除非未来有一天,虫子统治世界。
蛊虫也是有作息时间的。
夜里金蚕蛊趴在他枕边死活睡不着,一双猩红复眼空洞洞地盯着天花板。
人类早已沉沉睡去,呼吸规律平稳。大概觉得无聊,它眼珠转动了一下,将目光投向黑夜中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10 梨园
10
十月底气温已经转凉了。
人类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棉格子睡衣。他的睡姿很规矩, 两手搭在腹部,脖子以下都严严实实地塞在被子里。金蚕蛊沿着枕头爬过去,在月光下凝视了一会他。它试图透过他的身体, 寻找某样东西的踪迹。
它分明记得, 他先前把给抽屉上锁的钥匙顺手放进了口袋。
这件睡衣也有口袋吗?
金蚕蛊不记得。但它决定冒险一试。
否则这漫漫长夜,实在孤寂无趣。
顺着被子起伏的缝隙, 金蚕蛊很轻易就钻了进去。
四周一片漆黑, 如同初元混沌。而金蚕蛊的复眼有夜视功能,在它眼中, 周围一切无比清晰。
它先是检查了乌黎的两个裤子口袋,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诡计多端的人类。
金蚕蛊眯起眼,干脆决定从上往下好好将他的身体检查一遍。
大有今晚不找到不罢休的架势。
从脖子, 一路往下。
美丽的青年安静地躺在那里, 就像一头任虫宰割的羔羊。
寡淡清色的月光下,他薄薄的棱形嘴唇泛着玫瑰的光泽,惹人想要一亲芳泽。
然而金蚕蛊的注意力却全部被他嘴唇上那微微凸起的一点死皮给夺走了。
金蚕蛊以宿主的身体为食。高浓度的血液、精华,包括指甲、毛发,剥落的皮肤, 对它们而言都是至高的美味。
它专注地盯着他的嘴唇, 突然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强烈饥饿, 于是它舔了舔口器, 涎液顺着密密的獠牙淌下来……“滴答”一声, 像一滴晨露, 落在乌黎的脖颈上。温热湿滑的粘液感,令他的身体在睡梦中下意识战栗了一下。
“唔。”乌黎红唇微张, 后脑勺深深陷进枕头重, 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窸窸窣窣。
金蚕蛊顺着他的脖颈爬上去, 张开口器,一口咬住了那薄薄的一层死皮。它下口精准,很有分寸。除了自己的食物,没有咬到人类其他部位。“真美味啊……”它在内心感叹。
可正是这痒痒、麻、酥的微妙电流感,令乌黎的眼皮动了动。
金蚕蛊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醒了,连忙从他身上跳下去。
过了很久,毫无动静。
它又观察了许久,在确认人类没醒后,才大着胆子继续往他的衣领里钻。
金蚕蛊确信,钥匙就藏在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也许是更隐秘的深处……
你永远不能小看人类的智慧。
它一直觉得人类很聪明。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们发明了让它可以快乐的平板电脑。
金蚕蛊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它试探性地舔了舔人类的嘴唇,发现上面已不再有死皮了。但是另外有一股温暖的味道。
它玩得不亦乐乎。
以至于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找到开锁钥匙。
“唔…唔……”在未知强烈的刺激,乌黎眉头紧皱。仿佛又再一度地陷入到深深的梦魇中。
“不要!不要碰那……不可以!”他剧烈地喘息,像深海中一尾被攫住喉咙濒死的鱼,在战栗和汗湿中骤然睁开了眼睛。“嗬…嗬。”他有些吃力地起身,手掌摸到床单,发现上方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他梦中流的泪。
啪嗒。
乌黎伸手打开台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当他回头时,看到金蚕蛊已安安静静地趴在另一个枕头角上,睡得正香。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口器边的涎水挂了几滴下来。
乌黎放下水杯,斜靠在床头抚着额头重重吁出一口气。
他又做关于金蚕蛊的梦了。自从与银色卡牌系统交谈起,他就莫名地频繁陷入这些诡谲、邪恶的人外梦境。
暖融融的灯光下,隔着一段距离,他用手掌比划了一下自己手掌与金蚕蛊的大小。蛊虫是很小的,还没他半个巴掌大。
但在梦中,金蚕蛊并不是这么小的一只。
它变得好大。
黑暗中,它打在溶洞中巨大、黑压压的投影,就像密不透风的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
随后,张开青獠血盆的口器,将他一口拆吞入腹。
历史上,驭蛊师被蛊虫反噬吃掉的例子不是没有过。毕竟本命蛊以驭蛊师的血肉发肤为食。
但,乌金的吃法并不一样。它将他“吃”掉以后,他还活着。
那恐怖的一幕,纵使从小在蛊堆中长大的乌黎,也不禁有种心有余悸的后怕。
而且这样的梦做多了,甚至让乌黎产生一种分不清现实的模糊感。
他有些担心再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成为变态。
“拜托,下次别再做梦了。”乌黎用力按了下太阳穴躺回床上,关灯的那一瞬,房间再度陷入稠墨的漆黑。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陡然睁开的那双猩红复眼。
这天晚上,乌金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它想要的平板。
但不知为何,它舔了舔口器,竟仍有种反复品味、意犹未尽之感。
……
第二天,周六。乌黎起得很早。说要带乌金出去玩,他已提前托乌胜元帮忙在网上订了一张梨园戏票。
高三生周日要补课基本一整年都是单休。对乌黎在难得的休息日独自一人要去梨园看戏这件事,乌胜元表示不理解。这个来自苗疆的美人表弟,很多行为都与当代年轻人格格不入。
西街梨园早上八点就开门了。
这年头听戏的多半是老年人,早上六七点就在外头晃荡。乌黎过去的时候,看到好几个老人在路边橡树下象棋。再接下来,检票入场。
负责检票的小姑娘盯着乌黎,再三看了好几眼才确认他是来听曲儿的游客,而非梨园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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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帅啊……”目送他走进场,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周围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他们目光瞟到乌黎,也难免会多看几眼。
像这样年轻,生气勃勃的美丽青年,无论走到哪儿都回头率十足。何况他还穿着一身苗族传统服饰,额前点缀的水滴形状银饰,衬着那双黑亮深邃的微挑凤眸,格外夺人眼球。
就连这家梨园的老板,梅先生,在看到乌黎的第一眼都忍不住回头问:“这是咱梨园新来的旦角吗?”
“不是。”弟子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道:“我没听说过。”
梅汝钰一脸若有所思。
弟子余光偷偷瞧了眼他,又看了看不远处靓丽的身影,心道自家梅老板已是世间罕有的动人男色,没想到今日这着苗族服饰的青年一来,竟生生将其比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是拍视频,还是哪家网红来炒作了……
弟子视线在场内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摄影机跟拍的踪迹。
如今梨园茶馆已渐渐少有了,退出历史舞台。
西街梨园因为梅先生的赞助经营,倒还能勉强支撑。太阳刚出来,舞台上便吱呀呀地登场好几个角儿,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表演。旁边有工作人员介绍,这门票是半天的,分上午场和下午、夜场。
上午场有川剧变脸,滚灯,水袖,杂技等等,晚上则可以欣赏到木偶戏和手影。
台上角儿唱戏,台下观众喝茶,嗑嗑瓜子,看得不亦乐乎。
虽是周末,但放眼望去,乌黎竟是在场唯一一个年轻人。
这让梅汝钰也有些唏嘘,戏曲终究是落寞了。
他本以为年轻人是闲着没事来打卡拍照的,没想到看那青年坐在那里,全程就一动不动地听得很认真。
难道对方是真心热爱戏曲文化?梅先生暗暗沉思。
事实上,此刻乌黎正在意识里与乌金交谈:“你觉得这家梨园的戏曲怎么样?可还合你口味。”
乌金凝神听了一会,勉勉强强道:“还行吧。”挺催眠的。
说完便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乌黎低头看它,说:“你昨晚没睡觉?”
乌金:“睡了,睡了。”
门票附送一壶茶和一盘瓜果。
乌黎倒了点茶水轻抿一口,随后便将瓜子剥壳,耐心地将瓜子仁喂到它嘴里。
乌金吧唧吧唧嚼了两下,说:“这玩意吃下去火气有点大。”
乌黎用袖子给它擦了擦口器,“那少吃点。”
一上午就这样打发过去了。
中午十一点离场,乌金催着乌黎去买手机。
“你再买几身正常衣服,成天穿着苗疆服饰在外头晃悠,不怕惹人怀疑啊?”
乌黎:“谁会怀疑?”
“一些人。”它说,“有一部分人,他们一直在寻找乌家的驭蛊师。”
乌黎知道它说的是谁了。
他点点头,道:“我先去换钱。”
出门前,他带了两块金砖。
一人一蛊正聊着即将走出梨园时,梅汝钰匆匆追了上来。
“小友,打扰了。”他秀美的唇上扬,笑起来时眉梢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你对梨园文化感兴趣?”
乌黎:“还行。”
观察他一上午,梅汝钰已对这个年轻人心生好感,并有了想结交的想法。像这样抢眼漂亮的游客,若是能拍进宣传视频发到网上……想必也能帮助梨园涨一波粉。
“这个给你。”他递给乌黎三张西街梨园票,微笑道:“免费的,欢迎以后常来玩。”
乌黎接过票,打量了两眼,道了声“谢谢”。
等走出梨园时,他听到乌金说:“人家老板看上你了。”
乌黎满头黑线,“你瞎说什么。”
“我可没有瞎说。”乌金瞥了他一眼,振振有词道:“那个人类看你的眼神,感觉都要拉出丝了,就跟那个坐你旁边的邵航同学一样。”
乌黎本打算纠正它这种动不动不正经的观念,转念一想,似笑非笑:“怎么,你吃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 占有欲
“谁吃醋了!你才吃醋了, 你全家都吃醋了!”
——以上是乌黎想象中虫子炸毛的反应。
但事实上,乌金很淡定。甚至还有精力反过来调戏他,“你知道什么叫吃醋吗?就乱用词。”
乌黎思索片刻, 说:“我知道。吃醋, 是源自占有欲。”
他可以体悟这种感觉。比如,在脑海里想象乌金成为其他驭蛊师的蛊虫。
这种复杂, 心绪翻涌的微妙感, 乌黎认为就是吃醋。
在他心里,乌金已是他的所有物, 不容其他人染指。
……乌黎对乌金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强烈占有欲。
乌金:“你想谈恋爱就去谈恋爱呗,我们只是契约关系,我又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乌黎:“我不想谈恋爱。”
乌金:“不信。”它就没见过哪个正常的年轻人类能忍受情欲诱惑。
就比如乌黎的曾曾爷爷, 一开始看着十分正经, 到后面却也因爱上一个人而变得奇怪,最后完全忽略了它。现今回想起这件事金蚕蛊还觉得咬牙切齿。
乌黎看了它一眼,觉得有些无理,且莫名其妙。
“你看起来很希望我去谈恋爱。”
乌金否认:“没有,才不是。”
“如果有, 那可能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他用指腹揉捏了一下它软绵绵的头, 感觉就像一小面团, QQ弹的, “对现在的我而言, 有你的陪伴就足够。”
陪伴?
乌金微怔。它从来不知道, 人类会是这么容易满足的生物。
深秋的阳光洒在街巷上,暖洋洋的, 很暖和。
乌黎捡起一片落叶, 用袖子擦了擦, 准备一会带回去给它当垫毯。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但是在我眼里,从我们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等同于我生命重要的存在。”
乌金听了,微微动容。
但这会它还没有当真。毕竟活了上百岁,从炮火的战争年代过来,它充分见识过人类的谎言和狡猾。
大部分人类,其实只是把蛊虫当成能够实现他们目标的工具。
人是很善变的生物。
连情人间许诺的一生一世都做不得真,何况对一只虫子……
当然这些乌金并没有说出口。
它只是催促着乌黎,“去下一个路口给我买手机。”
乌黎先去了一趟金店。
现在金价来源管控严格,不过由于他从地里挖出来的金子比较古老,看着就像传家宝,店员也没说什么就给他换了。很厚的一沓钱,他提在手里,先去店里买了一台手机。
在选择款式时,乌金毫不犹豫地指挥道:“我要最新款!”
乌黎则是问店员:“哪款手机玩游戏最流畅?”
“这个,您看,玩大型手游都不带卡顿的……”最后,在店员的推荐下,乌黎分别购买了一台手机和电脑。
乌金显然对此十分满意,时不时爬出来要探头看一眼它的手机。。
乌黎看它这迫不及待的样子,便猜到它肯定想回家玩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他问。
乌金:“没了。”
乌黎又带乌金上街逛了逛。
从梨园出来,穿过一条路便是H市有名的古玩街。
他在路过一个摊位时驻足,买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罐,打算当作乌金平常的家。
大几万的瓷器,对于这个年轻人眼睛眨也不眨就买下来这回事,摊主自然是欣喜若狂。
乌金:“你都不讲价?当心被宰了。”
乌黎:“给你买的,无妨。”
乌金目光转了转,足下扒拉了两下他的口袋。
乌黎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后又去了一趟超市,购买了衣服和两大袋零食。
零食加上饮料的重量足有好几公斤,但他臂力惊人,很轻而易举地就提起来搭乘公车准备回家。
等回到乌家时,乌胜元刚起床,睡眼朦胧地下楼倒水喝。
他一瞅乌黎这超市塑料袋提着的大包小包,说:“你下次要吃什么直接叫阿姨去采购就好了。”
乌黎说:“不是我要吃。”
那是谁吃?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乌胜元视线飘到乌黎微微鼓起在动的口袋,顷刻间头皮发麻。
乌金也有点纳闷,说:“这些是给我买的?”
乌黎:“嗯。你不是总是半夜会饿吗?”
乌金感觉心里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确实说到做到,对它很好。
周六大半天就这样过去了。晚上吃饭时,饭桌上多了一个梳着马尾辫的俏丽少女。
女孩一直盯着乌黎看,目不转睛。
姜庆云都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说:“暮暮,吃饭!”
女孩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柯盼夏看到这一幕也是暗暗叹了口气,有点担心。
乌胜元介绍道:“这是我妹,姜暮暮。”
乌黎颔首,抬眼看向她,说:“你好。”
“你…你好!”
女孩肉眼可见变得欣喜起来。显而易见,她十分喜欢乌黎。
等吃过饭,乌胜元就看到自家妹妹一直追在乌黎身后屁颠屁颠的,像个眼巴巴的跟屁虫。
他扶额,没想到妹妹还是个颜控。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乌黎站在院子的花园中。秋末鲜花已然开始凋零,但在佣人和柯女士的精心打理下,仍满室鲜艳勃勃。有几只蝴蝶蹁跹飞过,停留在他的肩膀、手背上。
他低下头,无意朝蝴蝶轻轻吹了口气。蝴蝶颤动翅膀飞走了。夜色中,他美得像是一阵风,仿佛下一秒就会随蝶离去。
姜暮暮痴痴地看着他。
乌胜元走过来,胳膊碰了碰她肩膀,明知故问:“你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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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暮:“你不觉得乌黎哥哥长得很好看吗?比明星还好看。”
乌胜元:“还行吧。”虽然他也是当初第一眼也是被乌黎惊艳到的人。
姜暮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和乌黎哥哥不是表兄弟吗?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哪里不像了……”乌胜元摸了摸鼻子,不爽道:“我同学都说,我跟他五官还挺相似的。”
“乌黎哥哥简直就是小说里走出的苗疆美人。”姜暮暮托腮,一脸幸福。
乌胜元嘴角抽了抽,“少看点小说吧。”
姜暮暮小声道:“你说,如果我想让乌黎哥哥下次周末送我去学校,爸爸会同意吗?”
“你为什么要让他送你去学校??”乌胜元对她的脑回路感到匪夷所思。
“你不懂。”姜暮暮仰起脖子,笑眯眯说:“如果我同学看到我有一个这么帅的哥哥,肯定会羡慕死我。到时候我在班里就会特别受欢迎……”
乌胜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是你哥哥。”
“你要是有乌黎哥哥十分之一好看我就让你送了。”姜暮暮说得理直气壮。
乌胜元:“……”现在小孩都这么气人的么。
他看了眼乌黎,又看了看自家妹妹,忽然油然而生一种和柯盼夏一样的老母亲担心。
他把姜暮暮拉过来,低声道:“你不会喜欢上乌黎吧?我跟你说,你还小,很多事不懂。虽然你们没有真的血缘关系,但这种感情是万万不可以的……”
姜暮暮这两年特别爱看言情小说。少女怀春,令他不得不提前警戒起来。
“我知道啦,放心,不会的,乌黎哥哥的长相不是我喜欢的菜。”姜暮暮摆了摆手。
“真的?”乌胜元一脸狐疑。
就乌黎那张脸,有时候他看久了都难免有些把持不住。
姜暮暮:“你不懂,乌黎哥哥太漂亮了,就跟仙人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他这样的大美人,咱们大部分女生在旁边都会自卑的。看看就好。”
乌胜元:“……你还挺懂。”
“是啊。”姜暮暮想了想说,“可能男生会喜欢乌黎哥哥这种类型比较多吧。”
乌胜元:“……”
他不得不承认,自家妹妹说得好像是事实。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乌胜元问。
“冷淡拽哥?要双开门冰箱宽肩窄腰,厌世脸,高鼻梁薄唇,又像小说男主那样玩世不恭有点坏坏的嘿嘿嘿……”姜暮暮吸溜一下笑了起来。
乌胜元听到这里立马松了口气。
一个乌黎已经够稀有了。他想,像这样极品的男生是基本不可能出现在姜暮暮社交范围内的。
……
普通人的高中生活平凡而充实。
可对乌黎而言,学习之余,他还要和乌金一起调查曾曾爷爷被谋害的线索。
靠着一张老照片,他们找到了杭城的一座旧式宅院。据说那里居住着一个江南富商巨贾,百岁老人了。老人离世时,秦家古宅年久失修,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乌黎对比了一下,在那张泛黄的老旧照片上,宅院背景赫然出现。显然,这位秦老先生是他曾曾爷爷的旧相识。
他以为这件事过去这么久,应该早已悄无声息。
然而事实是,他低估了幕后黑手。
那宅内的定然是个道家高手。
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他明明在用蛊术,却忽然动弹不得,像被抛进雾气弥漫的大湖中央,成了一条在网里挣扎蹦跳的鱼。
乌黎凛然。终于晓得为何当初奶奶说,让他不要轻易去涉及外面的江湖。
“阿黎,你要小心。外面的人,他们都很恨我们苗疆的驭蛊师,他们认为这是阴邪之术,对我们赶尽杀绝……逼得我们乌家人苟延残躲进这深山寨子里。你千万不能步你太爷爷的后尘,你要收起你这身本事……”耳畔又回响起她的絮叨。
他跌跌撞撞地从三进宅院冲出来,乌黎捂着左胸口,感受到温热液体正在涌出。他双腿不听使唤地向前奔跑,直到跑到再也没力气,像砍到一半摇摇欲坠的树一头栽倒进巷子里。
“你刚才不该动手的。”耳鸣嗡嗡作响间,他听到乌金沉声说,“像你这个年纪的驭蛊师受到反噬,副作用很大。”
乌黎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
他本打算自己硬抗,但蛊虫却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钻出来要帮他修补身体,并告诉他:“本命蛊必须和人类相互合作,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你现在的问题,就是根本不知道在战斗中如何与我配合。”
“要……怎么配合?”他张嘴,声线沙哑。
“我教你。”
乌黎失血过多,上下眼皮打着架。
朦朦胧胧间,他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随后,陷入一个泛着凉气的怀抱。就如同在炎炎酷暑,突然打开冷冻室涌出的那种冷。
……是谁?
他疲惫吃力地睁开眼,试图看清对方的面孔。
映入记忆眼帘的模糊五官令他确信,那绝对不可能是他的蛊虫。
——那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小短篇,主打又是人外xql 谈恋爱,有些背景设定我会忽略着写……总之,一切为感情线服务哈哈
12 合二为一
12
乌黎失去了意识。
但他的感官还在。
他似乎被某个人抱了起来, 来到了巷子的更深处。
“忍一忍,我帮你止血。”他被轻手轻脚地放了下来。
“刺啦——”布料被撕裂的刺耳声音。
凉气渗入。对方撕开了他的衣服。
然后不知是什么软软像是嘴唇的东西,吸吮住了他的伤口。
没有打麻药, 痛苦像一根根细密的银针清醒地扎着大脑。这次他伤得确实很严重。倘若不及时送到医院, 大概会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从槐罗寨出来,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江湖险恶。
强烈的痛令他丧失理智, 火柴擦动磷纸, 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乌黎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就好了。
他定然会将那个家伙千刀万剐, 受万虫啃噬之苦……
在吸血的同时,它渐渐又变回了原形。
金蚕蛊端详了一会他苍白秀气的面容,心道这一刻的乌黎, 倒有几分像人了。
从前它一直觉得他不像人, 像花。
那种盛开在群山谷之间漫山遍野的幽蓝花。
乍一看漂亮、无害,有着野性夺目的美,但若是等到深夜,月光如水,便会以虫肉为食。就像捕蝇草一样, 这种花的食谱, 是蛊虫。
它漫不经心地钻入他的身体。
从人类狰狞、绽开的红嫩皮肉伤口处, 金蚕蛊就像一艘破开风浪的船, 轻而易举地进入了他。白皙的皮肤鼓起一个肿包, 接着, 飞快向各处窜去。它与他合二为一。
乌黎在昏迷中蹙起眉……
滴,滴答。顺着口子往下滴溅开的血液, 被它大张的口器精准地吸卷吞入腹中。
——而下一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乌黎胸腹下方破开的一大道伤口, 血肉竟然在诡异地蠕动。随后,伸出密密麻麻无数像触手的虫须,自动地将薄皮给拖拽了回去,填补,愈合,顷刻间恢复原状。
站在巷口无意目睹这一幕的邵航吓得后退几步,手中的参考资料书袋应声掉落。
“这,这……”
附近有家书店。
他今天只是出门买书,碰巧路过这条巷子时,觉得里面的人影似有些熟悉,便停步多看了两眼。
而这一眼,他就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同桌,乌黎。
乌黎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地上流了一大滩血泊。
邵航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报警,脚下却情不自禁地移步靠近。
再接下来,就看到了刚才恐怖恶心的一幕。巷子背阳,光线昏暗,美人躺在那里,半个白嫩肩头裸露在空气中,脸是漂亮且完美无瑕的,堪称活色生香。可脖子以下的胸腔部分,却像在发生某种异变:丝丝缕缕的肉质组织探出,如同蛛丝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下半身。看着那藏在阴暗中蠕动的血肉虫须,邵航面色如土,有种想要干呕的冲动。
“乌…黎……”邵航手心冒汗,一股寒意从后脊直往上冒。
他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霎时间,乌黎睁开了眼睛。那视线冰冷、晦暗而带着一丝说不明道不语的兴味,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邵航脑海中警铃大作。
理智告诉他危险,可那锋利的眼眸,就像一把飞刀,牢牢地将他钉在原地。
邵航只能跟一尊石像似的立在那,嘴上下开合,干巴巴道:“乌,乌黎,你怎么了?”
“你过来。”“乌黎”朝他招了招手。
那声音,听起来低哑陌生,和乌黎平常的声线完全不符……
但不知为何,邵航仿佛被磁铁给吸引了,双腿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乌黎”示意他蹲下来,然后抬起血渍尚未干的手掌按住他的头。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邵航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头晕脑胀。就跟有一根吸管直捅入他的大脑搅拌,有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地吸走了。
几分钟之后,邵航如同傀儡,浑浑噩噩地起身离开。
“乌黎”手掌间攥着他的记忆和一份名为“喜欢”的情感,若有所思。
其实,金蚕蛊并不想让别人喜欢上乌黎。
自私的蛊虫,怎么能容许分享的存在?它永远不会与其他人类共享他。
-
又做了一场梦。
梦境中,他被万虫啃噬吞没。
这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是一场恐怖噩梦,但对驭蛊师来说,却是吉利、红红火火的象征。
蛊虫盈门,意为好兆头。
福书网:
乌黎再次醒来,是在巷子里。
他手撑着地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愈合如初。
再一摸口袋,金蚕蛊也在。
他松了口气。
“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我,”它懒洋洋道,“你以为还会有谁?”
乌黎摸了摸它的头,“谢谢。”
金蚕蛊很享受人类的爱抚,惬意地眯起复眼。
“下次别再这么莽撞地冲上去了。你是驭蛊师,我这么大个蛊虫在你身边你不用,偏要自己像个愣头青似的……”
乌黎打断它,“下次不会了。”
天色已暗。他掏出手机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发现血迹都已消失不见。
想来,应该是它做了“清理”。
而不远处,躺着一地凌乱的书籍。
乌黎走过去捡起,发现正巧是高三的参考书籍,扉页上还写着“邵航”的大名。
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一个人影。
难不成,就是邵航?
……
俗话说,金蚕蛊,保命蛊。
它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效。
因而乌黎今天虽然受了重伤,但除了损失一件衬衣,最后毫发无损地走回了家。
他回房间先洗了澡。脱下衣物,他伸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腹,只见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从左胸到腹部,似河流贯穿淌过。
乌黎低头望着胸口,怔怔发了会呆。
如果不是这道伤疤,他大概会以为自己白天所经历的一切不过一场梦。
“乌金……”他回头,见原本趴在洗手台上的金蚕蛊立刻鬼鬼祟祟地扭开虫身。
“你有看见今天巷子里有个人吗?”他问。
乌金答:“没有。”
“真的?你连邵航都没看到吗?我在现场看到了他的参考书。”乌黎再次确认道。
乌金含含糊糊道:“可能我当时忙着给你疗伤吧,没注意。”
“哦。”
这件事算就此揭过了。
尽管乌黎尚心有疑虑,但他并不是那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次日来到学校,他把一提参考书放到了邵航桌子上。
“你昨天落下的。”
“我落下的?”邵航似乎很吃惊,直到看到参考书扉页自己的名字,才确信这原来真是自己的书。
“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他挠了挠头,说:“我可能生病了,今早一觉睡醒脑子就像一团浆糊,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
乌黎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邵航:“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熬夜,记忆力变得太差。”
他给自己找了许多可以解释失忆的理由。看向乌黎的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温柔。
邵航又恢复了一开始那个高冷校草形象,埋头趴在桌上睡觉,不苟言笑。
乌黎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乌金,它也在沉睡。金蚕蛊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像长着尖牙的胖胖恶魔。
他若有所思。
根据乌家典籍记载,金蚕蛊有能让人失忆的蛊术。
它们天生能从体内探出一根隐秘的丝线,吸走其他生物的脑干脑髓。
-
此后一段时日,乌黎的生活恢复了正规。
考试季要到了。他暂且将调查放在一边,忙于学业。
至于从前总找他搭话,每天都要在他课桌里放一把糖或牛奶的邵航,自从那天就再也没干过类似的事情。
两人虽是同桌,却好像陌生人一样。
有同学猜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乌黎倒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特别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快。月底,乌黎迎来了他在三中的第一次考试。
虽然极少下山,但家奶对乌黎的培养并不疏忽。他从小就用教材自学相关知识,加上一双天生能透过地域看见外面世界的眼睛,他的成绩并不算差。
只是,再聪明的天才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乌黎当然可以用驭蛊师的法子作弊,但他不屑于此。
最后成绩出来,各科几乎都名列前茅。唯独物理、化学,仅得了十几分,生生拖了他的后腿。
老师们看到乌黎的成绩单也是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从大山出来借读的苗族生,居然是个可造之材。
本着因材施教的理念,李智敏亲自打电话联系了乌黎的家长,诚恳劝说,希望对方能在课余为乌黎请一名科学补课老师。
“乌黎同学目前的情况呢,就是偏科严重。要是能把科学的这两个科目补上去,以他的成绩,回到湘西那边参加高考,清华北大不是问题。”
作为班主任,李智敏是很清楚各位学生父母情况的。这个乌黎和二班的乌胜元是表兄弟,而乌胜元的父亲又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请一个补课老师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果然,姜庆云一听,满口答应。
正好儿子也要补课,他是应该找一个私人老师。
只是他最近为公司债务问题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凡事亲力亲为,转头就吩咐助理去面试一个有经验的补课老师上门教学。
姜庆云给的工资高,这一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据说在某知名教育机构有着丰富阅历经验。不夸张地说,桃李满门。但凡他教出的学生,一个个飞出天窗一样进了985,211。
姜庆云一听,很满意,当即拍板让他这周就过来上课。
放学回家后,乌黎和乌胜元知道了他们以后每周六都要补课的事情。
乌黎不置可否,乌胜元却在哀嚎:“一个休息日都没,还让不让人活了!!”
乌金听到了。准确来说,是被吵醒。
金蚕蛊躺在乌黎怀里,穷极无聊地摆弄了两下人类塞进来的饼干,口器吧唧两下凶残地吞噬殆尽。
最近是真的很无趣呢……连游戏都玩厌了。
它在想,要不要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干?
“这样,你们平常没事的时候我还可以给你们补补英语。”另一边柯女士插嘴道。
乌胜元:“不了不了不了。”
姜庆云瞪他一眼,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居然还没大山里出来的乌黎成绩好……
这令他面上无光,但也不得不在心里咂舌乌家巫蛊术的强大。
几千年传承的苗疆蛊术,派系繁杂,鬼魅莫测。
却从来没听说过还能用在学业考试上。
乌家果然非同凡响。
-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阳光海岸别墅区门口的公交站台下来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平凡男人。他拎着文件袋,好几次看向手表,抬脚朝大门走去。
小区安保森严,非业主入内都需登记,且要打电话到业主家验明来意。
在保安的询问下,男人说:“我是来找4栋16号的,麻烦您跟他说我是补课老师。”
“好的,我去通报,劳烦先生你在这里等一下。”保安匆匆跑回保安亭打电话了,很快得到准信回来,却发现原本那个黑框眼镜男人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双手插兜,姿态懒洋洋的英俊年轻人。
他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高高瘦瘦,穿着一样的白衬衣黑裤子,但无论是身材、脸蛋,都要比方才那个男人亮眼无数倍。
仅一眼,便令人印象深刻。
下意识便会猜测他的职业会是明星,或是模特。
而更怪异的是,他竟然站在门内。
“你是谁?!”保安警惕道。
“我是4栋16号的补课老师。”它慢吞吞地笑起来,凉雾弥漫的眼瞳中金黄流转,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能炙烧人肉的光泽。
明明不是混血的长相,却有着一双黄金瞳……
像被暴风旋涡牢牢吸进了那双眼睛里,保安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不受控制地放下了报警传呼机。
“您好,欢迎来到阳光海岸小区。”
“算你识相。”年轻人嚼了嚼口中的泡泡糖,在经过保安身边时,顺手掠过他的头顶。
保安像木头人一样呆立着。
蛛网吐丝般细密的白色丝线从他身前一簇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继猩红、紫色眼睛,又写到了金黄色眼瞳,感觉这本文能集齐七彩
13 师生
13
柯盼夏一早就和刘阿姨一起将二楼空置的书房收拾了出来。
为新来的补课老师方便, 她还特意网购了一个立式白板,在桌上放了水果茶点,以表欢迎。
周六一家人都起得很早。
乌黎坐在沙发上看书。
姜暮暮在大厅里弹钢琴。这是她每天的功课。
当然, 乌胜元是被姜庆云叫醒的。
此刻他正被老父亲耳提面命, “好好学习,知道吗?争取这几个月把科学补上去。”
正好物理也是乌胜元的薄弱项, 姜庆云就叫他以后每星期跟乌黎一起上课。
乌胜元打了个哈欠, 问:“补课老师什么时候来?”
“快了。”姜庆云看了眼时间,说:“我约的九点钟。”
叮铃铃。
这时门铃响了。
刘阿姨从厨房探出头, 手擦了擦围裙说:“我去开门。”
“刘姨我也跟你去。”柯盼夏忙道。
两个女人朝门外走去。
乌黎表情没变,依旧低头在看书。他的注意力仿佛永远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姜暮暮弹琴的声音也慢了下来。她好奇地频频看向门口。
大概这个年纪的女生,对陌生人的到来都抱有一定兴趣。
乌胜元扭了扭屁股, 有些坐立难安。
他不想牺牲自己唯一的休息日。因此虽然知道这不是补课老师的错, 却还是忍不住讨厌对方。
趁姜庆云走开,他用手肘碰了碰乌黎,小声问:“兄弟,等下你能不能放个蛊虫什么的,把那老师吓跑?”
乌黎:“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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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胜元:“……”
姜暮暮听到了, 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哈哈哈哥, 你是小学生吗?”
乌胜元瞪她, “闭嘴!”
两兄妹正拌着嘴, 外面传来交谈和脚步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止了声, 抬头看向门口。
乌黎也抬起眼, 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微怔。
对方弯腰在玄关门口换鞋。因为是逆着光,视野大概模糊了两秒, 才渐渐清晰地显露出“他”的轮廓面容。这是一张不折不扣的厌世脸。浓眉俊眼, 眼尾微微下垂, 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凶感。鼻子高挺英气,在苍白肌肤下显衬的桃红色嘴唇,似笑非笑,给“他”慵懒冷淡的帅气间增添了几分不羁。换完鞋,“他”站起了身。“他”很高,远比旁边的柯女士还高出了一个头多,用肉眼粗略估算,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三以上。简单的白衣黑裤,勾勒出健美挺括的好身材——双开门冰箱似的宽肩,窄腰,翘臀,大长腿。如若背景换一下,“他”大抵可以直接走向秀场。
乌黎看着他,莫名感到一股熟悉。左胸心脏口有一种强烈喘不过气来的心悸。
就好像,他们早就认识很久了。
乌黎的视线与他对上后,他唇角上翘,勾起一抹有点坏坏的微笑。
“hi。”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乌黎率先移开目光,抿了抿唇,内心觉得一丝怪异。
他摸了摸口袋,是空的。可能金蚕蛊不在身边,他总有一种不安定感。
姜暮暮是直接看呆了。
乌胜元:“这是谁??”
柯盼夏和刘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道:“我是补课老师。”
“想必,你们就是我的新学生吧?”他看了沙发上的两人一眼,眼波流转,隐约之间,似有璀璨金意。
乌胜元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但,这样帅得跟模特大明星似的帅哥,来他们这儿当高中补课老师??
简直像偶像剧照进现实。
起码此刻的姜暮暮就有一种被粉色泡泡包围的不真实感。
柯盼夏和刘姨大概刚才在门口就跟他聊了一会,没那么吃惊。
“张老师,您大老远过来也辛苦了,先进去吧,喝点东西。”柯盼夏态度良好地将人迎进来。
“好。”他点头,大大方方地问:“在哪儿上课?”
柯盼夏:“那个…你先等会,我去问问我老公。”
“好的,没事儿,我在这等你。”帅哥道。
刘姨凑过来问:“老师您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儿有果汁、茶,碳酸饮料……”
“有可乐吗?”
“有的有的。”
“那给我一瓶可乐就行。”
说实话柯盼夏刚刚都有点被这个补课老师逆天的颜值给吓到了,自己先端起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压压惊。
“老公……”她走到后院,看到姜庆云眉头紧皱正在打电话。
“什么事?”姜庆云按住话筒放下手机看向她。
柯盼夏努了努嘴,说:“补课老师到了,但是他,怎么说,这个老师长得有点过于好看了……”她紧张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人家男老师,长得帅就帅点呗。咱们家都有乌黎,怎么,你还怕暮暮喜欢上他?”姜庆云笑了。
柯盼夏:“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那个帅气男生给人的初印象,就不太像是老师。
所以有些犹豫。
“要不,老公你先去见见人?”
“我都看过简历了,这个老师很优秀。”姜庆云似乎在处理公务,没在意地挥挥手说:“行了,让他先去给孩子们上课吧。”
柯盼夏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回客厅带老师上楼。
“那个……小黎,胜元,你们去二楼吧,张老师要准备给你们上课了。”
殊不知此时,乌胜元和姜暮暮的内心已经差点炸开锅。
姜暮暮最激动。
这真的就是以后要来家里的补课老师??
妈呀……也特么太帅了。
乌金十分享受这种瞩目的感觉。
它点点头,微笑道:“是的,我们上去吧,要认真学习哦。”
那一笑,不知该怎么形容。
小说里描写的神魂颠倒大抵也不过如此。
姜暮暮举起手,“妈!我想跟哥哥们一起上课!我也想学习!”
柯盼夏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宝贝,你才念初中,他们学的是高中知识,你听不懂。”
以前从来不爱学习的女儿忽然转变,作为母亲,柯盼夏多少能猜到她的花花肠子。
这让她更加警惕。
姜暮暮起身摇晃着妈妈的手臂,试图撒娇:“妈妈,我可以提早学嘛。拜托,让我也去听课吧~”
柯盼夏严厉道:“不行!你听话。”
姜暮暮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已走到楼梯口的乌金回过头来,淡淡一笑。母女俩被它这一笑刺激得,有种被子弹当头一击的眩晕感。
“小姑娘,你爸妈只付了两个学生的薪水给我。你要是想加入,是要加钱的。”
姜暮暮整个人已经完全呆傻了。
乌胜元看了她一眼,心想别说加钱,就是要她的命,自家这妹妹八成也会傻傻陷进去。
毕竟,眼前这个年轻的补课老师完完全全就是她那天所描述的理想型。
冷淡拽哥,双开门冰箱宽肩,窄腰,厌世脸,高鼻梁薄唇,又像小说男主那样玩世不恭有点坏坏的。
听说还毕业于名校,才华横溢……
这种男生对小女孩的吸引力大概是致命的吧。
什么叫做立flag被打脸,乌胜元现在深有体会。
上楼时,补课老师和柯盼夏走在前面。
乌胜元目光落在男生宽阔修长的背影,有点羡慕“他”是怎么练的,肩膀这么宽。
女生应该会很喜欢这种肩膀。有安全感。
乌黎的视线却下意识在“他”挺翘的臀部和腰停留了片刻,旋即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
“你爸,从哪里请来的补课老师?”他低声问。
乌胜元挠了挠头,说:“我也不鸡丢啊。”
乌黎:“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乌胜元猜测,“说不准他是网红?你在网上刷到过。”
乌黎:“应该不是。”
柯盼夏把他们送到房间后就离开了。
书房收拾得很整齐,中间放了两副桌椅,对面靠窗向阳的位置摆了一张白板。还有一张为老师准备的小桌,上方放着两瓶矿泉水和切好的哈密瓜、葡萄。
深秋阳光热烈地洒进来,暖金色的光晕清晰折射出空气中的灰尘颗粒。
只见补课老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我不是很喜欢阳光。”它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慢条斯理地问两人:“介意我把窗帘拉上,开灯吗?”
乌黎看着它,没说话。
乌胜元笑嘻嘻道:“不介意,没事儿,老师你皮肤好白哦,像吸血鬼。”
“如果我是的话,你们现在应该害怕了。”它笑了笑。
乌胜元觉得这老师还挺幽默。主要看着人这张脸,也很难容易困,便勉勉强强打开了课本试卷,准备听一会课。
没想到对方不走寻常路,直接扒拉出两张试卷递给他们。
“先做一下,我看下你们水平。”
乌胜元还在迟疑,只见旁边的乌黎已埋头唰唰写了起来,也只好拿起笔。
一边写,不忘八卦:“老师,你从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名校。”
他这人有点话痨。本来还觉得这个酷哥老师会不会很高冷,没想到对方如此平易近人,拿着一罐可乐插吸管喝着坐在那,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当然,乌黎并没有参与话题。他依然在认真做试卷。
“咳咳……老师你毕业了?”乌胜元问。
“嗯。”
“你怎么会想到来教书呀。”
“缺钱。”
“那你可以去做模特啥的啊。就冲您这长相,随便发点视频到网上都绝对受欢迎。”
“我有文化,不想靠脸吃饭。”
“……”
“老师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怎么,你要给我介绍?”乌金挑眉。
“那没有的。”乌胜元寻思他自己都没女朋友呢。
乌金:“好了,别七问八问的,做卷子。”
乌胜元:“我好奇嘛。最后一个,真的,老师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乌金斜睨他一眼,懒洋洋道:“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乌胜元:“切。”
这时乌黎突然站起身,将试卷递给它,“我做完了。”
“嗯,不错。”乌金抖了抖卷子,拿出参考答案开始对。
乌黎凝视它片刻,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能吧。”它头也不抬,道:“在梦里。”
作者有话要说:
14 掉马
14
虽然看不懂题目, 但有正确答案摆在这里,乌金很快便将卷子批改了出来。
实在是简单,它大笔一挥, 在最顶上写了个鲜红的“12”。
“满分100, 你才得了12分,同学, 你的物理成绩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乌金说完清了清嗓子。它实在享受这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比玩游戏还刺激。当老师真不错。
“这是生物。”乌黎拿回试卷一看,指着上面说:“而且, 老师,你算错了,我应该得了九分。”
乌金丝毫不慌, 抬了抬下巴说:“还有三分, 是给你的奖励。”
乌黎:“什么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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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金:“凑个吉利。”
乌黎:“……”
“他”说得信誓旦旦,要不是想起那只算数极差的虫子,乌黎或许真的会信。
当然,你不可能怀疑一位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老师不会算数。
乌黎看着它,若有所思。
另一边的乌胜元则是直接无语了。
他看乌黎这么快交卷, 还以为有多牛逼。谁知道就九分。
就是选择题全选c, 恐怕都不止这个分数。
“这位同学, 你呢?”乌金懒懒散散的目光投向他。
乌胜元:“老师, 我在认真做题, 可能还要很久。”
“没事儿, 你慢慢来。”说着,乌金手往盘子伸, 捻了一粒葡萄放到嘴里, 嚼巴两下, 又皱眉吐了出来,“好酸。”
乌黎越看“他”越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他”的言行举止,自己都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忽然间,他心中涌起一个猜测。
后面半小时,乌金看乌黎没事干,就安排他自己看书复习,顺便再温一遍刚才做错的试卷。
“从第一页开始看,知识点都好好记啊,最好背下来,我以后要考的。”它说完吸完了易拉罐里最后剩下的可乐。
乌胜元插嘴道:“老师,你干嘛不亲自教乌黎?他分数这么低可能很多知识点都不明白。”
“你懂什么?”乌金懒洋洋道,“越是低分,越需要从基础学起。我这是在考验他的自我理解能力。”总之,它是不会承认自己不会教的。
这番话没毛病。但乌胜元偷睨它,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老师是在摸鱼。
不过,这正合他意。
既然补课老师都在摸鱼,那他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学习。
乌黎坐在桌子前翻开课本,似漫不经心地问:“老师,你叫什么?”
“乌……唔唔。”乌金打了个哈欠,说:“我姓张,你叫我张老师就可以。”
乌胜元写一会偷玩几下手机,抬头发现乌金没管他,就玩得愈发光明正大。
最后一张卷子生生写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做完交卷,这次乌金就直接把参考答案甩给了他:“你自己对一下。”
乌胜元也没多想,自己咔咔对了一遍,高兴道:“老师,我得了六十二分。”
乌金:“那你和乌黎半斤八俩。”
“我好歹也比他多了六十分好吗??”过了一会,乌胜元后知后觉,有点懵:“张老师,你怎么知道我表弟的名字?”试卷上也没写。
乌金愣了下。
察觉到这时乌黎也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过来,它随口道:“之前你们爸妈跟我说的。”
乌胜元把上半身探了过来:“老师那你知道我叫啥吗?”
乌金沉默了。它哪里会记得这种闲杂人等。
“你我倒不记得,主要乌黎同学的名字比较好记。”它打着哈哈道。
乌胜元“切”了声,“我看是我表弟长得比较好看吧。”
乌金摆手,“那时候我哪里知道你们长什么样。”
再一看墙上悬挂的钟表时间,快中午了。
一堂课就此结束,它拍了拍手道:“好了,下课。”
“这么快??”乌胜元有些不可思议。
乌金斜睨他一眼,“怎么,你还想继续上?”
“不想不想。”乌胜元头摇得像拨浪鼓。
它来时是潇洒空手,离开时也是优哉游哉。
柯盼夏本想留它吃饭,被它婉拒。
姜暮暮一脸恋恋不舍。
乌胜元拍了一下她的头,假装生气道:“还看!”
“你管我。”姜暮暮嚷嚷道,“帅哥多看几眼怎么了?赏心悦目。要是他坐我对面,我今天都能多吃好几大碗米饭。”
乌胜元:“……”
柯盼夏:“……”
目送这位补课老师离开,乌黎目光愈发幽深。
他抬脚走上楼。
“诶。”柯盼夏叫住他,“小黎,你还上去干嘛?马上就吃饭了。”
乌黎:“我有点东西忘了。”
今天早上乌金说它要玩手机,他就把它单独放在了房间。
现在想来,怎么都有些放心不下。
他推开房间门。窗帘紧紧拉着,背阳光线昏暗。
打开灯,才看见那只金灿灿的蛊虫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乌黎走过去,凑近低头看着它睡着的模样,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就说,自己的猜测实在有些荒谬了。
蛊虫怎么会变成人呢?
这在苗疆千年驭蛊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醒醒。”他轻碰了一下金蚕蛊的脊背,说:“吃饭了。”
金蚕蛊懒洋洋地睁开复眼一条缝隙,哈欠连天:“等会吧,我现在不太想吃。”
“那我一会拿上来。你要吃什么?猪肉,牛肉还是鱼肉……”乌黎耐着性子问。
“随便。”金蚕蛊扭了扭胖胖的身躯,爬向手机。
乌黎便没打扰它。
他转身,却在路过窗边时感到一丝寒意。他看见边角的窗帘也被微微吹起,抬起手掀开,发现窗户果然被打开了一角。
回头看了眼它,他眼眸一沉。
-
乌金就这样在乌家留了下来,担任补课老师。
第一堂课后柯盼夏本来有些犹豫,便问乌胜元和乌黎,这个老师教得怎么样,是否合适。
其实现在想来,这个老师上课根本没讲什么东西。但乌胜元考虑到以后对方在可以摸鱼,便夸了几句:“我觉得张老师教得非常好。”
乌黎也说:“可以。”
柯盼夏就微信联系了这位张老师,让他以后每周六都来,上一整天。
对方秒回:[好的[微笑]]
姜暮暮听说这个双开门帅哥老师以后都会来他们家,更是特别高兴。
之后乌金每次来,她都表现得格外热情。
以至于柯盼夏都看不下去了,只能把她单独拉到小房间隔离。
而在上了两次课后,乌胜元愈发庆幸让张老师过来是多么得幸运。
别说讲课了,这老师上课压根就不管他们,每次就往那一坐抱着可乐吃水果,让他们自己写试卷,然后对答案。
乌胜元乐得轻松。第四次课时,便大着胆子说自己肚子痛,打算偷溜回房间打电脑游戏。
乌金懒洋洋道:“行,你去吧。”
“谢谢张老师!”乌胜元高兴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乌金乐了,这傻瓜。“应该是我谢你。”
他离开后,书房就剩下了乌黎和它。
空气很安静,乌金吸着可乐挪了挪屁股,莫名感到些无聊。
它便将视线投向乌黎,开始研究他的一举一动。
唔,变成人类体型的视角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它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睫毛原来这么长,眼睛也很大,比桌上的葡萄还大。
当然,金蚕蛊没有人类正常的审美。它并没有体会到乌黎有多漂亮,只是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好像一直在深深吸引它。
这种奇妙的感觉和它当初与他曾曾爷爷签订契约时并不同。
它想吃掉他。
看着看着,它冷不丁咽了口口水。
乌黎抬起头,淡淡道:“看够了吗?”
乌金倒坦然,“还不够。”
乌黎垂眸,“这样盯着你的学生看,不太礼貌吧?还是老师也觉得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
乌金耸了耸肩,“谁让你长得好看。”
“卷子写完了。”乌黎站起身,走向它。乌金本来正翘腿坐在窗边喝可乐,见状道:“桌上有参考答案,你自己对一下。”
乌黎脚步没停,直至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紧紧盯着它:
“张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乌金没骨似的,斜靠在椅子上,“你问呗。”
乌黎:“3加8等于几?”
乌金觉得这个问题莫名耳熟。它眼珠转了转,笑道:“乌黎同学,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自己不会吗?”
“不会。”乌黎真情实感道,“我觉得这个问题很难。”
哦。原来是一道难题。
乌金很想掏出兜里的手机查下百度,但介于人就在面前,它只好说:“三…三十八。”
乌黎深深看了它一眼,“正确答案是11。”
乌金立马变脸,“哈哈哈,就是11,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乌黎实在忍无可忍,掐着它的肩膀把它按在墙上:“乌!金!你还要骗我多久?”
乌金愣住了,旋即一副很茫然的表情:“乌金是谁?乌黎同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乌黎都不得不佩服它的心理素质。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用随身小刀划破手指,然后将滴着血的手指递到它面前。
他知道,金蚕蛊永远无法抵抗他血液的诱惑。
早上他特意没喂它吃血,就是等着这一刻。
果不其然。
“咕噜。”乌黎清晰地听见了它咽口水的声音。
乌金喉结滚动,艰难地想逼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炽滚的鲜红上移开,可是渴望的躁动却令它有些不受控制。那是源自蛊虫灵魂和契约,不可抗拒的本能。
等它再次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反客为主,将乌黎压在了地上,同时嘴里含着他的手指大力吸吮。
乌黎笑了,“还不承认?”他笑得很勾人……不,是勾虫。还有一种不顾虫死活的快活。
乌金看得莫名烦躁,有种想把他嘴唇狠狠咬掉的冲动。
可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它还没玩够呢。
吮吸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房间内,听起来难免令人有些浮想联翩。
乌胜元推门进来看到眼前两人身贴交缠的一幕,直接吓得砰地声退出去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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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胸口,一颗心快跳出嗓子眼。
卧槽,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乌黎和补课老师……在接吻??!
作者有话要说:
史上最快掉马hhhh。
15 人形
15
听到开门动静, 乌黎和乌金都没抬头。
一人一虫,都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他们不用眼睛看都能知道到来人是谁。
乌黎推了乌金一把,没推开, 只好说:“起来吧, 别让人误会了。”
乌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漫不经心道:“能误会什么?现在我们都是男人。”
这下倒是乌黎哑口无言了。
毕竟之前是他跟它说男人之间不可能。
只是他作为人, 又有一双能看见外面世界的眼睛,接触得多、看得多, 其实是明白,有同性恋这个概念。
他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襟, 低声说:“乌胜元可能会多想。他是年轻人, 想的比较多。”
“那让他想呗,反正我们是清白的。”乌金不以为然。
“呃……”
从乌黎的表情看来,他大概并不赞同它。
乌金的确通人性,鬼精又练达。但你并不能指望一只虫子完全明白人情世故。
而事实上,此刻站在门外的乌胜元确实心有余悸。
在得知八卦的震惊兴奋后, 他很快意识到, 自己必须闭嘴。
因为乌黎不是普通人。如果对方愿意, 大可以随便下个蛊虫把他悄无声息地诅咒灭口。
想到这里, 他后背顿冒冷汗。
乌胜元掐着时间等了好一会, 确认房间内的两人应该收拾好自己了, 才魏巍颤颤地敲响房门:“张老师,我可以进去了吗?”
“嗯。”
得到张老师的肯定, 乌胜元这才小心地推门入内。
这一回乌黎和乌金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远, 比正常师生还要显得陌生。
他们一个坐在窗台边喝可乐, 一个在桌前写试卷,彼此视线并没有任何交流。
两人的颜值都很高。但乌金看向乌黎的目光却很正常,完全没有丝毫情侣间的暧昧拉丝。它总是这样懒洋洋的,痞里痞气,好像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只是专门为享受玩乐才来这世上走一遭。
要不是亲眼所见,乌胜元都要怀疑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不是做梦了。不过也或许,是他们在他面前故意伪装。
“厕所上完了?”乌金抬眼斜睨他一眼,说话腔调依旧是那番不紧不慢的作态:“刚才你看到的……”
它话还没说完,乌胜元便着急忙慌摆手:“张老师,我什么都没看到!”
乌黎没什么反应。乌金哂笑,“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乌胜元心想你是不会,但乌黎的蛊虫会。
“咳咳,我刚才视野突然很模糊,真的啥也没看到。”他总之就是一口咬定。
乌金:“就算你看到也没事。我确实和你表弟有一腿。”
乌胜元瞬间石化。
乌黎也无法再保持淡定,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它。
乌金似很满意这个结果,露齿一笑,继续慢悠悠道:“但是这件事,还要劳烦你别说出去。”
“我,我知道。”乌胜元舌头打结,“张,张老师,我一定,不,不会说出去的。”
“当然。唔,胜元同学,我相信你的口风一定很严。”乌金走过来,和蔼可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为何,乌胜元顿感后背凉风飕飕,压力一下更大了。
乌胜元再看乌黎,只见这位苗疆美人一脸便秘的表情,试图挽尊:“你别信,我们没有在一起,它开玩笑骗你的。”
只是这种话越说,越显得像欲盖弥彰。
来自苗疆大山里的表弟居然是gay!并且和新来的补课老师火速发展了那种关系!骤然得知这么大一个秘密,乌胜元感到自己的项上人头岌岌可危。
难怪电视剧里都说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此刻乌胜元看他手腕上挂着的那个青蛇手环,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上面的蛇鲜活到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张开血盆毒口咬自己。
“我知道,我明白,我都懂。”乌胜元做了个拉链拉上嘴的动作,并识趣地开始后退:“那个……张老师,我肚子好像又痛了,我先去一趟厕所,就不打扰你们……”
…约会了。
乌金点点头,大方挥手说:“你去吧。”
乌胜元逃离房间的速度,就好像星火燎屁。
乌金继续优哉游哉吃水果。
乌黎满头黑线,“你能不能别这么扯!”
“就算我们否认,他大概也会私下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它耸肩。
乌黎皱眉,“可你也不能直接说我们有一腿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乌金反问。
乌黎一时说不出个准确的理由。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因为你这样骗人是不对的,我们并没有真的在一起。”
乌金眨了眨眼睛:“可是我们明明天天在一起啊。”
乌黎卡壳。一时分不清它是真不懂,还是在装纯。
这种事……怎么说。
“人类说的在一起,往往是指恋爱关系。”
乌金歪头,“我们不算恋爱吗?”
乌黎:“……当然不算。”
乌金缓缓道:“可是我觉得,我们是比恋爱更亲密的关系。”
它说得没错。
对驭蛊师而言,他和他的本命蛊虫,就是这世上最紧密的联系。
即便是恋人,也不可能同生共死。
乌黎又一次被它的歪理弄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乌金扁嘴:“还是你觉得我这样会影响你找对象?”
乌黎抿了抿唇,说:“我再说一遍,我不找对象。”
乌金懒洋洋道:“那不就得了。我给你当免费的桃花挡箭牌,四舍五入,是你赚大了。”
乌黎:“……”
原来它都懂。
过了片刻,乌黎还是忍不住说:“你收敛点,人类社会,禁止师生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会被赶出去。”
“无所谓。”乌金打了个哈欠。
乌黎:“那你自己玩吧。”反正,别指望他会配合它的表演。
乌金抬眼打量他半晌,忽的开口问:“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乌黎内心道,就你那破烂数学,走到哪儿都会露馅。
面上却没表现出丝毫,淡淡道:“直觉。”
乌金夸了一句:“那你也是挺厉害的,我伪装得这么好都能认出来。”
“你怎么变成人的?”乌黎问。
“就那样变得呗。”乌金撇过头,看向窗外把快见底的可乐易拉罐吸得咵咵作响,“一百多年了,就算换成一株草,怕也成精了。”
乌黎:“那这是你第一次变成人?”
乌金含糊道:“没有,以前就行了。”
乌黎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乌金觑他一眼,“你查户口啊。”
乌黎有点好笑。它现在连这种梗都知道了。
“我关心你一下还不行?你忘了,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他说到“最亲密的关系”时,特别加重了语气。
乌金觉得稀奇,“这算什么秘密?我没跟你说而已。”
乌黎:“在我这里,你没跟我说的,我不知道的,都算是秘密。”
“那你可得体谅我一下。我一百来岁,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要说秘密,可能七天七夜都说不完。”
“你说,我有耐心听。”乌黎看着它。
乌金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说不出的风流慵懒模样:“那我可没耐心讲。”
乌黎以为自己已经挺了解它了。这些个日夜相处,他知道它的脾气、秉性、作息,甚至连它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一清二楚。
但今天这一出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只神奇的金蚕蛊。
“那你怎么会想到冒充补课老师来这里?”
“无聊呗。”它说。
“要怎么样,对你来说才算是有趣?”他喃喃。
对彼时的乌黎而言,这是一道难题。
是比那些物理、生物试卷,更难解的谜题。
“你。”乌金说。
乌黎怔住了一下。
没想到它会这么直接了当地告诉他答案。
就像轨道上横冲直撞的火车,轰隆隆地驶过他心里。
乌金:“像这样跟你玩,我觉得挺有趣的。”
乌黎旋即看向它,目光略显复杂:“比你那些手机游戏都好玩?”
“是啊。”乌金毫不避讳地点点头,说:“跟游戏比起来,我觉得还是你好玩。”
从那天在他身体里寻找钥匙时它就发现了。
乌黎多有意思。
从来没有一个人类,对它有着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很诡异的,因为它这句话,乌黎感到脸颊莫名有些燥热。
真的是他在攻略它吗?
他怎么感觉,它是不是也获得了同样一张银色卡牌,正在攻略自己。
乌黎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方法很有用,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看着它模拟人类脸庞英俊的脸,若有所思。
“那你的长相,也是自己变的?还是自从你化为人形时就这样。”
“是你曾曾爷爷弄的。”这方面乌金倒没有隐瞒他,说:“当时我正值化形期。正好你曾曾爷爷认识一个画皮师,就照模画样弄了一副皮囊出来给我照着变。不然,光靠我们蛊虫的想象力,变出的人类可能会三不像。”
乌黎端详它好一会,不得不承认,那个画皮师的审美还挺不错。
“你这个人形挺逼真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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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乌金往前挺了挺胸膛,傲然道:“我全身上下都是完全照着人类变的。可以说,我现在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
乌黎:“人类有的器官你都有吗?”
乌金:“唔,嗯。”
乌黎:“那你能保持人形多久?”
乌金拖着嗓音,“看我心情~~”
“……”
他接下来又问了不少问题,乌金都勉勉强强回答了。
在了解它变人的更多细节后。乌黎突然想起什么,不确定道:“那你之前那个补课老师……”
乌金哼了一声:“放心,还活着。我没有杀人的乐趣。”
乌黎肩膀松弛下来。
好吧。他承认,自家这个确实是一只相对温和的金蚕蛊。
它笑了笑,一直盯着乌黎看,目光就没挪过位。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有意思的吗?”
“我劝你还是不要这样玩火。”他叹了口气。
乌金挑眉,“为什么?你不喜欢?”它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也许,我可以变出一张你喜欢的脸。”
“我不是指这个。”乌黎有点头疼,指节无意识地在桌角敲了两下。
“主要是,你的知识水平太低了。这样下去,你迟早露馅。要是让乌胜元父母发现你是冒充的,事情恐怕不太好过。”
“他们不会发现的。”乌金不以为然。
乌黎:“万一呢?你连二加二等于几,这种最简单的算术题都不会。”
像是被他这番话激怒了,又或者其他原因。
乌金胸膛起伏了两下,脸上却在笑。
它笑时露出两颗锋利虎牙,有些诡谲,冷冷的,像一轮悬挂夜色中的月刃。
“那就全部杀掉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16 吃嘴唇
16
乌黎以前一直以为乌金是一只很温和, 从来不会去伤害人类的蛊虫。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蛊虫和人类终归不一样。
对于种族外的生物性命,它们并不在乎。
不过对于它这种观念,乌黎倒不像正常普通人那样害怕。
他从小在大山苗寨中长大, 法律道德意识很薄弱。
要是乌金真杀了人……他大概也会帮它收拾残局。
“这种话, 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他想了想道。
乌金:“唔。”
乌黎:“你要是想变成人形出去玩的话, 我可以在周末带你去。但是补课老师这份工作还是不要再做了。今天过后, 就跟乌胜元父母提辞职吧,好么?”
他用的是征询语气。
对于乌金, 他一向很有耐心。
但乌金却并不感冒。
“不好。”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这样就不听话了。”乌黎皱眉。
乌金瞥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乌黎莫名感觉它有些生气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战斗时听你指挥也就罢了, 不可能在平时,你说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它冷冷道。
乌黎放软了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乌金固执道。
乌黎:“我只是不明白,冒充补课老师有什么更吸引你吗?比起这个, 人类社会里有更多好玩的事情。”
乌金看着他, “因为当老师我每周都可以一整天看到你。”
乌黎一愣。
这个回答大概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明明……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他摸了摸喉咙, 莫名觉得嗓子干涩。
“这不一样。”乌金说, “我变成人形看你的感觉, 和以前不一样。”
乌黎:“哪里不一样?”
乌金勾了勾唇角,“你说呢?”
这下, 问题又被动地抛给了他。
乌黎看着那张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俊脸, 隐隐有一种恍惚。
它, 这是在撩他?
“你什么意思?”
他的金蚕蛊眨眼,“你猜。”
乌黎:“……”
这一刻的他,忽然感觉事态发展的方向像脱轨的火车,正朝着未知方向拐去。
-
在越来越多的相处中,乌胜元愈发喜欢上了这位张老师。
当然和妹妹的那种男女之情不同,他是一种发自内心,对美好同性的欣赏。
“张老师”也十分平易近人。
每次下完课,他们都会在原地聊聊天。
乌胜元有一次就跟它提及,自己的表弟乌黎是苗疆人。
当然以他们的关系,或许“张老师”早就知道了。
“你们是苗疆人?”没想到“张老师”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对的。我不是,他是。”乌黎不在场。乌胜元凑近它耳边,压低声音说:“老师,你要小心被下情蛊。我表弟的蛊虫,很厉害。”
“张老师”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
他并不知道,它就是乌黎的蛊。
-
只有周末日白天乌金会变成人形。
平常它都以蛊虫模样跟随在乌黎身边,钻入他口袋,这样比较方便。
它可以显形,也可以藏进他体内。
可以说,蛊虫存在形态是多种多样的。
人类并不能阻碍乌金的玩心。
虽然对于这么快就被乌黎发现了而感到些许扫兴,但它还是觉得很有趣。
乌黎说它没文化。这件事深深羞辱到了自诩骄傲的金蚕蛊。
当天晚上,它就潜入到了一位据说是知名物理学家的研究所宿舍中,用“丝”偷窃了一份对方的记忆。
因为乌黎的生物也很差。同样,它依样画瓢地又去找了一个生物学家。
知识像浆水一样大量涌入虫脑。乌金晃了晃脑袋,确实感到自己比从前有了质的变化。
于是又一次上课时,它开始讲课了。
那引经据典、头头是道的架势,令乌胜元新奇的同时,又不禁感叹张老师不愧是名校毕业。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个教学质量放到三中也是数一数二。
它好像懂得特别多的样子,哪怕是再深奥的知识点,也能给他们逐一拆解、分析。
但这对乌胜元没有意义。他并不爱学习。
每次认真记录笔记的还是只有乌黎。
而且,它不再允许乌胜元随意去上厕所。
周末下午,乌胜元头往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你要是实在困了就先回房间睡吧,我不会告诉你爸妈。”乌金说。
“真的?!谢谢,谢谢张老师,张老师我爱你,你就是我的菩萨嘿嘿嘿……”乌胜元眼睛一睁,溜得比兔子还快。
乌金送他到门口,然后拧动门把落了锁。
乌黎手一顿,停笔。这下房间只剩下他们,如果他再不知道它的打算,那就太傻了。
乌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过身。这阵子它穿的衣服是乌黎之前买来的,尺寸稍小。
“来吧,你有什么不懂?”它轻抬了抬下巴,说:“今天我给你补课。”
乌黎指尖无意识摩擦了一下。他看着它,神色莫名:“你什么时候学的?”
乌金:“当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乌黎:“你偷了别人的记忆?”
“那怎么能叫偷呢。”乌金不赞同道,“我只是用丝复制粘贴了一下。就像你们人类看书本学习知识,我们蛊虫也有我们特殊的学习方法。”
它说得如此振振有词,要不是乌黎精通蛊虫,或许就信了。
“丝”是一种很稀缺的能力。
普通的金蚕蛊基本都无法吐丝。
它既然会,从侧面也证明了这只百年金蚕蛊确实非同凡响。
“你以后不要这样单独冒险出去,很危险。”他还是忍不住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
“这并不危险。”乌金不以为然。
乌黎:“那如果下次你要出去,带上我可以吗?”他说得诚恳。
“好吧。”乌金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后来,他们没有再出去。
因为12月结束,年关将近,学校的考试也越来越频繁。
乌金说调查报仇的事不急,反正一百多年都这样过来了,让他先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从前它不在意这些。但也许是继承了那两位教授学家的记忆,有种想卖弄才学的意思在,乌金几乎天天都会敦促着乌黎学习。
在它的帮助下,他的生物和物理成绩进步很快。
拿那两位泰山北斗的学识去教高中生,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但不得不说,效果显著。
就连乌胜元这个天天摸鱼的旁听学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都多了好几十分。
姜庆云对此非常满意,除工资外还特意给它包了一个大红包,让它明年再继续过来当老师。
红包是柯盼夏拿给乌金的。姜庆云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到现在还没亲眼见过它。
乌金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转头给自己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和电脑。
因为蛊虫的身体太小了不方便,它一般会化形。
乌黎对它天天盯着屏幕表示怀疑,“你这个身体,视网膜都是和人一样的吧。这样下去真的不会近视?”
“那就近视呗。”乌金现在已经摆烂了,不以为然:“你们人类不是还发明了眼镜吗?”
它变成“张老师”时就天天戴着副黑框眼镜。它这张脸戴眼镜其实挺合适的。
可乌黎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它金蚕蛊的形态戴眼镜,不自觉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乌金像闻到鱼腥味儿的猫贴了过来。
乌黎抿了抿唇,说:“没什么。”然后就要埋头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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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金盯着他,嗓子有点发痒。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乌黎认真想了想,说:“有啊。”
“谁?”
“邵航。”
乌金好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脸顿时挂了下来。
乌黎注意着它的神色,说:“你不高兴?”
乌金拉了个脸,不爽道:“我想杀掉他。”
乌黎:“最好别。”
乌金忽然指了一下他的嘴唇,说:“你嘴上有死皮。”
然后,乌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个黑影在眼前晃动靠近,紧接着,他的嘴唇被某种温热的柔软物轻飘飘地啃咬了一下。不痛,却痒,很麻。有种接通未知电源,被电到的感觉。
温热一触及离。
乌黎身体下意识颤了颤。
“你,在干什么?”他抬头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乌金。
“我没干什么啊。”它一脸无辜,“我只是饿了。”
这其实很正常。
蛊虫就是以驭蛊师的身体发肤为食。他们为什么会同生共死?据说在每个驭蛊师死后,他的蛊虫都会不可控制地被吸引吃掉他的血肉,每一块皮肤每一根头发,随后蛊虫就会因再也得不到美食而被饿死。
乌金以蛊虫的形态去吃他嘴唇的死皮,或是掉落的头发时,乌黎并不觉得奇怪。
可当它是人时,他就会感到一种莫名且深深的羞恼。
“你下次不能这样。”他喉结滚了滚,觉得头疼,只得放缓了语气温声说:“在人类世界里,这意味着接吻,是情人间才会做的事情。”
“我就要这样。”乌金撇了撇嘴,眼珠一转,又说:“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情人。”
乌黎:“……别闹。”
“我是认真的。”乌金一步步靠近他,他后撑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跌坐在床上。它拿起他的手,摸向自己人类形态的脸蛋,微笑道:“人类之间的喜欢,不就是源自外形的吸引力吗?如果你嫌我不好看,我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模样。”
“你不用这样,你现在就挺好的……”乌黎想缩回手。它不让,力气大得出奇。
“不用担心,我也有人类的性器官。”为了证明,它开始解腰带。
“情人之间做的那些事,我也可以满足你。”
乌黎:“……”
作者有话要说:
17 关系
17
乌黎想说, 谢谢,他不用。
有时候,真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一只蛊虫。
要是换作别人, 大概会觉得它是在性骚扰。哪有人会说一不二直接脱裤子?
可乌黎却明白, 它估计只是想向他证明,或炫耀?
他本该及时制止的。
但因为内心实在有些好奇, 它所说的人类器官长什么样。就这样停顿了几秒, 眼睁睁看着裤管滑落,眼前出现了震撼的一幕。
是真的很逼真。而且, 大。
他的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怎么样?”乌金挺了挺胸膛,说:“能满足你吧?要是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变得更大。”
小小一只的金蚕蛊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 可以随意缩放。
它说的话是直白了些。
不过也可以理解。乌金是听茶馆说书故事长大的。乡野之间, 难免粗俗。
乌黎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内裤你穿不下吧?”
乌金:“是的,所以我没穿。”
乌黎:“……下次周末出门,去买一下。”
乌金:“又没事,不穿也挺舒服的。”它至今没搞懂为什么人类要穿衣服这件事。
乌黎额角微跳,低声道:“不行。长期遛鸟会得病。”
乌金说:“你骗人。”它继承了一个生物学家的知识记忆, 里面都没提到过这一点。
乌黎:“真的。这属于生理层面的常识, 你不知道也正常。”
“好吧。”乌金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有伤风化。乌黎默默走近, 帮它提起了裤子, 并系上腰带。
乌金低头看他,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
“就是, 当我的情人。”
乌黎被它这话吓得重重咳嗽起来。
“怎么,你不乐意啊?”乌金不高兴了。
“没、没。”乌黎怕惹它不开心, 忙道:“只是太仓促了, 我需要时间想想。”
乌金:“那我给你时间, 一天够不够?”
乌黎举起两根手指:“可以两天吗?”
“不行。”乌金眉眼又开始阴沉。“这有什么好值得两天去想的?”它蹬着乌黎,“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乌黎:“没有,我们很般配。”
这世上不会有比蛊虫更匹配驭蛊师的关系了。
就像稳固的铁三角,不会有人比他们更懂彼此。
再加上那张银色卡牌所说的攻略……
乌黎陷入了犹豫。
乌金:“那就这样,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告诉我结果。”
乌黎只好同意。
“等等,我说过我不想谈恋爱!”他后知后觉。
乌金弹了弹手指,打哈欠道:“情人又不是恋爱关系。我不需要你早安晚安嘘寒问暖,也不会吃醋闹脾气。相反,我可以教你学习,满足你的生理需求,多好。”
乌黎:“…这不就是炮友吗?”
“瞧瞧你这话,多难听啊。”乌金摇头看着他说,“在从前,这种,我们都称之为情人。”
乌黎刚想说自己没有生理需求,乌金先一步道:“最近我看你天天床单濡湿。正值青春年少的年纪,咱都懂。只是这样下去,迟早会憋出问题的。”
乌黎:“……”
他与它日夜相处,彼此有点动静都互相瞒不过。
乌黎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好吗?”
快下课了。乌金单手插兜,边收拾课件,“你想呗,我又不急。”
它一副为他考虑,为他好的倾向。
乌黎却感到了一丝诡异。
金蚕蛊为什么会突然想和他发展这种关系?
难道,它也获得了类似的银色卡牌?
乌黎在脑海意识中呼叫卡牌,很快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银色卡牌:“我们可以保证,每对人外和玩家中,只有其中一位会获得我们的系统。”
乌黎微微蹙眉。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它想吃他的精。。。
从某种层面而言,乌黎猜得确实没错。
诡计多端的金蚕蛊,其实有点闷骚。它从来不会主动将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而是会从侧面,总之用尽一切手段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
但他彼时还不知道的一点是,它同样对他,这个人很感兴趣。
-
乌金提出这个事似乎也就一时觉得有趣。
晚上,照样打游戏到通宵。
它现在变成人形方便了许多,可以戴耳机,不会再吵到乌黎睡觉。
它玩得入迷,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直到天快破晓才朦朦胧胧地有了困意,做了一个短暂的回笼梦。
他梦到了民国时期。
画面中那个穿青布衫卦的年轻人,大概是他曾曾爷爷,乌文彦。
那会时节不好,四处战火连天。苗疆山寨因为地处偏僻,倒幸运地免受波及。
乌文彦也是土生土长的生苗。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带着他的本命蛊下了山。
他们一起走过了大半个中国。因为有一身驭蛊本领,乌文彦过得很不错。只是后来,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是个军官,他随爱人四处奔波,还意外怀上了孕。
乌黎梦到这里时直接条件发射打了个激灵。
男人也能怀孕?!
再之后,他们随军驻扎的地方受到了日军偷袭,乌文彦的爱人战死沙场,他痛不欲生,当夜早产生下了一个女性婴孩。最后结局是,整个村镇上的日本鬼子都死光了。据说,他们七窍流血的干尸上爬满了虫子。
懂苗疆古法的人都知道,这是被下蛊了。
天刚亮,村口雾气弥漫。乌文彦独自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晨雾中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他生产时流了很多血,还有胎盘,都成了金蚕蛊的美食。
再加上一整个村的血流成河……那只幼小的金蚕蛊正以想象不到的速度飞速成长着。
再后来,由于某次意外乌文彦被歹人谋杀。
他放心不下才三岁大的女儿,并用尽毕生蛊力与他的金蚕蛊解除了契约。
他死后,它可活。而且,他的尸体将成为它的食物。
他还它此后自由,唯一的条件是,希望它能照顾他的女儿。
那么小一只的金蚕蛊怎么照顾人类婴儿?
尽管很困难且不切实际,但当时它确实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了。
金蚕蛊当时就已有了自我意识。它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在吃掉他的尸体后,很快就拥有了可以化形的本领。
于是,化作人形的金蚕蛊抱着前驭蛊师留下的三岁女儿,开始独自闯荡江湖。
它生得风流倜傥,在裁缝铺偷了一套高档西服、礼帽,皮鞋,无论走到哪儿,人们都以为它是留洋生。
它时而流连梨园听戏曲,时而躲在茶馆品茶香,听说书先生讲那些抓马,涉及颜色的故事。
偶尔一些夜晚,它也会去勾栏院子。
当然,并不是为做什么。金蚕蛊对人类那档子没兴趣。它只是喜欢坐在那,单纯听一个艺伎弹琴。
她弹到高潮,它兴起,会跟着哼唧两句。
梦到尾声那一幕,乌黎与它对视了。
隔着夜色,满室春园,英俊的男人懒洋洋地斜靠在虎貂毛铺的椅背上,嘴里叼着烟,眼神含笑像香醇的美酒一样能饮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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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们,看向他的眼中或多或少都有仰慕或爱恋。没有人知道,它是一只蛊虫。喝人血,吃人肉,黑透心的那种邪恶生物。
像踩在泥泞里,乌黎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抬起双腿艰难地走向它。
直到走到它面前,男人才抬起眼不冷不热地觑他,且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笑容三分戏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声音也慢悠悠的,如江南河边摇船的橹。
“人类,我想吃你的,精……”
话音刚落,乌黎就做了噩梦般冷汗涔涔地被惊醒了。
他看了眼身侧,已变作虫态的乌金正趴在枕头仰面朝天地呼呼大睡。密密麻麻的黑脚就像芝麻一样,憨态可掬。
它前后的反差,令他困惑迟疑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乌黎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拒绝他。
哪怕是这么过分的请求,他张了张嘴,也无法从齿关节中挤出一个“不”字。
“你醒了?”乌金不知何时睁开眼,一双猩红冰冷的复眼盯着他。
“嗯。”乌黎掀开被子起身。他换好校服,踱步到卫浴间,刚给牙刷挤好牙膏,又很快地走出来,像是下定决心般说:“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它倦懒地打了个哈欠。
乌黎用一种很郑重其事的语气说:“我们可以发展那种关系。”
“但,”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一个条件。”
乌金:“你说。”
“我不希望我们只是玩玩而已,或者是你说的那种情人。既然要发展,我们就认认真真地,以结婚为目的开始一场恋爱。”
乌金耸肩,“可是,在你们人类社会男性无法结婚。”
更别说虫子和人类了。
它想了想,摩挲着下巴道:“要不,我变成女人?”
乌黎:“……倒也不必。”
反正,领证是不可能的。
乌金都根本没有身份证。它在这世上的存在就是空白格。
“我不是说我们非要结婚,而是指,要有一个结局。”乌黎说,“因为我们的关系比较特殊。既是亲密的战友,又是要相处一辈子的亲人,契约注定我们无法离开彼此。如果一旦我们吵架,或者有一方出轨,情况就会变得很意外。”
驭蛊师,可不能和他的蛊虫离心。
乌金有点惊讶,“你考虑得还挺多。”
“不过放心,我不可能会出轨。”它慢腾腾地爬到他的膝盖上,温柔地用触脚拨弄了两下。
痒痒的。
乌黎用指腹揉了揉它的头,说:“我知道。”
“所以,你要和我谈恋爱吗?”大概是有点紧张吧,他说完用力抿了下唇。
作者有话要说:
18 恋爱
18
“行啊。”乌金想也不想答应了。
这回反倒是乌黎愣了一下, 说:“你不用想想吗?”
乌金说:“不用。”
乌黎:“你不怕后悔吗?我们的关系,一旦迈出这一步,可能就回不到以前了。”
乌金:“不会后悔。”
它这样笃定, 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那, 我们这算?……”
乌金:“我们在一起了,不是么?”
它依然是很游刃有余的样子。
乌黎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 新鲜出炉的“小男友”。
还是很难以想象, 自己居然和蛊虫确立了关系。
但试试看也未尝可否。
他主动伸出手,让金蚕蛊爬到了自己手掌上。
“早上好。”他尝试着吻了吻它的虫甲背。
金蚕蛊的虫背壳是硬硬的, 但两边有晶莹剔透金色的翅膀。
翅膀是虫的敏感点。人类柔软唇瓣触碰到尾翼时,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抖了一下。
这对乌金来说绝对是陌生的体验。
“…早上好。”它嘶哑着声音回应道。
以前乌黎从来没有对它说过早安。他们每天早上起来,金蚕蛊往往都在睡觉。他洗漱完毕, 穿戴整齐, 就会用银针扎进指腹,流出几滴鲜血放到它口器边喂食。
乌金问他怎么想起来跟它说早安。
乌黎:“我看外面他们谈恋爱都是这样,会互道早安午安晚安。”
乌金点点头,“原来如此。”
它知道他能有一双特异之眼看见外面的世界。这是乌家随血缘传下来的隐秘能力,往往只有男性才有。但也不是乌家所有男人都有。其概率就像中彩票, 而乌金像他的曾曾爷爷一样, 是个幸运儿。
乌黎一边穿衣服说, “对了,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乌金:“什么梦?噩梦。”
乌黎摇头说:“不是。我好像梦到了你。”
“哦?”乌金顿时来了兴趣, 追问:“你梦到我什么了?”
乌黎想了想, 说:“好像是那会你跟我曾曾爷爷的过去,民国时期。他生了一个女儿, 然后托你照顾。这是真的吗?”
乌金:“唔, 看来你家那长辈给你托梦了。”
“这原来是真的??”乌黎眼眸微圆瞪。
乌金:“是啊。难不成还是假的。”
乌黎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
乌金抬起触角,猩红色的复眼上下打量他,“你也可以生啊。”
乌黎:“???”
乌金:“你们乌家的男人,只要会来月经,一般都可以生孩子。”
乌黎:“……”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他着实无法接受。
以前奶奶也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些事。
乌金:“这事儿,你奶奶可能也不知道。乌家来月经的男人比较少,迄今除了你,就是你曾曾爷爷,都是独苗苗。”
乌黎:“嗯……”
他也是接受能力比较强的人,想想,反正自己暂时也不生孩子,有这个生育功能或没有都无妨。
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后来乌黎去学校,上完体育课回来就被邵航指着裤子说:“你上面有血。”
乌黎低头一看,眉梢微跳。
他居然来了月经。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当即脱下校服外套围在腰间,拿了一包纸巾便想往厕所方向走去。
邵航忽然叫住他,“你是得了什么绝症吗?”
“没有。”乌黎语气冷淡。
他的眼眸黑漆漆就像群山缭绕的雾一样,对视久了,有些瘆人。
邵航看得愣了神,下一瞬,忽觉眼睛刺痛……怎么也睁不开。
课间只有十分钟。
乌黎匆匆跑到厕所,脱下裤子,感觉有点痒。
“乌金?”他下意识去摸口袋,却没摸到。
“嗯,怎么了?”只见金蚕蛊慢悠悠地某个地方爬了出来,口器、虫身上还沾着斑驳血渍。
乌黎扶额,深吸一口气道:“你下次,不能没经过我同意随便跑到下面去。即便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也不行。”
“哦,好吧,抱歉。”话虽这么说,但乌金看起来却并没有多少抱歉的意思。
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口器边的血渍。要不是舔不到自己的身体,乌黎想它大概也不会放过自己后背染上那点的血。
他提起乌金,用纸巾给它擦了擦身体,耐心道:“我这里的血你不能吃,很脏。如果你饿了,我随时都可以给你喂。”
乌金并不赞同:“不然让它白白流掉,也太浪费了。”
“这不是浪费的问题。”乌黎脱了裤子坐在马桶盖上,发现这次量来得很大,估计纸巾不管用。
“月经血都是污浊之物,你可能会吃坏肚子。”
乌黎也搞不懂它这么爱干净的虫,为什么会喜欢吃他下面流的血。
“不会的。”乌金瞥了他一眼,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窘迫,主动开口道:“你没带卫生巾?”
“嗯。”乌黎想它居然还知道这个。
乌金:“你在这里等,我去买。”
“不用……”话没说完,乌金就在他眼前化作了人。
狭窄的厕所隔间一下挤了两个高大青年人,很拥挤。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他还没穿裤子。
他们靠得那么近。以至于乌黎甚至感受到它落在他脸上的呼吸。
空间仿佛被打成了浓浆,一下变得暧昧起来。
“乖。”它摸了摸他的头,说:“等我。”
砰、砰、砰。
很神奇地,乌黎听到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
“好。”他应了一声。
他们之间是用意识交流的,外面的人听不见。
现在上课铃声还没响,男厕所里还有几个学生在推搡嬉闹。
乌金推门出去,空气仿佛一下都安静了。
少年们很吃惊地打量着这个仿佛突然间从马桶里蹦出来的英俊帅哥。
乌金没管他们,直接大步流星走出了厕所。
金蚕蛊天性喜洁。这个地方的环境让它受不了。
一路上,可能快上课的缘故,它并没有受到盘问,很轻易便离开了三中。
它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便利店,等站在货架前,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不知道乌黎用什么卫生巾。
它便把货架上的品牌卫生巾都买了一遍。一个袋子装不下,最后装了满满两大袋。
女售货员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很贴心的,换成了黑色塑料袋。
乌金掏了掏口袋,用之前姜家给的工资付了账,然后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离开。
进学校是个问题。
三中门口校门卫盘查严格。
不过这难不倒金蚕蛊。乌金随意撒出一根丝,对方便如同提线木偶给它开门。
已经上课了,走廊空荡荡的。阳光洒进来,风吹拂白色纱帘摇摆。
乌金在尽头拐了个弯,一手拎东西,一手插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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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正上课的女教师倏然看到它宽肩利落的背影,很快又消失不见,恍然还以为是一场梦。
“喏,给你。”乌金把袋子塞给乌黎。
他接过看了眼,惊讶:“你买了这么多?”
乌金双手抱胸,站在那活脱一酷哥,语气懒散:“不知道你平常用什么,就都买了。”
这么多乌黎肯定用不完,也不方便带回教室。
他只拿了几包塞进口袋,便将剩下的放到了女厕所门口。
“谢谢。”
乌金侧头看了他一眼,“谢谁呢?”
乌黎忽然想逗逗它。就像拿一根羽毛放到虫背上,挠动,挑逗。
“谢谢,我的男朋友。”他一本正经道。
乌金颇满意地点了点头,“乖。”
它变成人时的嗓音低沉,有一种像被砂砾磨过的暗哑,但是很好听。
只说这一个字时,如同琴键按下了乌黎的心。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感到那颗心脏又开始奇怪地活蹦乱跳。是一尾刚被捉上岸的鱼。
作为一个驭蛊师。
本能的反馈令乌黎想,他好像被下蛊了。
而给他下蛊的,竟然是他的蛊虫。
……
就这样,金蚕蛊和它的驭蛊师谈起了恋爱。
其实它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最初只是觉得有趣,想吃他。找个籍口,试探一下。
但或许是乌黎也有意,渐渐地,一人一虫都从玩似的,多了真心实意。
他们的感情,还说不上爱。可因为彼此都觉得对方是命中注定,所以进度发展得很快。
也由于他,乌金最近化作人形的频率越来越多。
一段时间过去了。
跟从前相比,他们只是多了每天互道早安晚安的这个流程。以及,偶尔它会光明正大地凑近啃咬他嘴上的死皮。再想进一步,一虫一人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尽管乌金在茶馆听了那么多人类黄色故事,但只是纸上谈兵。
它想玩人类,又怕他被自己弄坏了,对待乌黎总是挺小心翼翼的。
谈恋爱具体是什么,它其实也不懂。
它上网搜索,跳出来的都是一堆黄色的东西。
乌金虽看得津津有味,直呼刺激,乌黎却告诉它:“谈恋爱,是我们要学着互相去爱对方。”
爱是什么?蛊虫也不可能明白。
毕竟这是人类赋予给自己的一种情感。
它看见网上有人说,爱是一种怜惜,保护欲。
可驭蛊师天然就会保护他的蛊虫。
蛊虫亦然。每只本命蛊一生的使命就是为驭蛊师战斗,做他最强大的武器。
从这方面而言,他们本就爱着彼此。
但这似乎不对。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乌金倒一直没琢磨出来。
直到某天乌黎洗完澡腰间裹着一块浴巾出来,湿淋淋的乌发披散,肤如凝脂,整个人犹如冷柜里色彩斑斓的彩虹甜品,散发着一种无比甜蜜诱人的气息。
它忽然灵光一现,想通了。
也许,他们缺少的是生孩子的那个步骤。
作者有话要说:
19 亲亲
19
乌黎见乌金一直盯着自己看, 耳朵微微泛红。
“怎么了?”他说着,拿起一件外套披上。
无限风情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戛然而止。
乌金有点意犹未尽, 舔了舔嘴唇说:“你真好看。”
“你还懂什么叫好看?”乌黎问。
“我怎么不懂了。”乌金不服气。
乌黎说:“我以为像你这样的蛊虫, 不会欣赏人类的审美。”
乌金:“我就觉得你很漂亮。”
蛊虫应该也有自己的审美。
在他的想法里,乌金大概会觉得那种同样金灿灿, 虫身大, 攻击性极强的母金蚕蛊虫是好看的。
可它却是异类。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混在人类圈耳濡目染的缘故。
当然乌黎确实是个美人儿。
苗族五官深邃,妖异艳丽的长相, 一种说不出的异域风情。
放在古代,说不定能将皇帝迷得七荤八素,祸国殃民。
乌黎弯腰在床边叠衣服时, 乌金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从后背抱住他。
“阿黎。”它唤他的名字。
这段时间两人亲亲抱抱,这些都干过了。乌黎习以为常,只是头往前低了低,说:“很湿,我还没吹头发。”
乌金:“我帮你吹。”
乌黎想说不用, 它却已松开他, 飞快地从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出来。
金蚕蛊的学习能力很强。电子网络它都玩得很转, 更不用说区区一台吹风机了。
插好线, 按下按键, 热乎乎的暖风便吹拂到了他头顶。
乌金一边给他吹, 一边撩拨着他的湿发,同时贴心地问:“温度会烫吗?”
“不烫。”突然被它这样照顾, 乌黎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乌金把他正叠的衣服顺手放到旁边, 让他坐在地上, 自己则坐在床沿边,认认真真地给他吹起了头发。
乌黎问它累不累,一直举着吹风机会不会手酸。
“不累啊,我很喜欢给你吹头发,以后都给你吹好不好?”它笑眯眯道。
他抬起眼用余光扫了眼,发现它正微张嘴等着吃空气中飘散掉落的碎发。
乌黎:“……”
他就说,它怎么会好心给他吹头。
相处这些时日,乌黎觉得自己也算是越来越了解它了。
首先,乌金很坏,又怪。
它没有人类的道德是非观,做事全凭一时心情。对它而言,杀人放火都只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的事。但幸好的是它会尊重他,比较听他的话。打个比方,如淬了剧毒却认主的蛇,好歹还是能管住的。
再其次,就是心眼子多。
乌金做任何一件事都会有它的目的性。这样的情况多了以后,乌黎不得不在心里对它的行为多加揣测。
就像今天,乌金给他吹完头发后,又帮忙叠了衣物,打扫了一下卫生,还说想给人形洗澡。
平常会有阿姨来清洁打扫卧室。
但因为它有洁癖,还不喜欢有陌生人进房间,平常乌黎一天就要扫、拖三遍地。它从来都是视而不见,跟个大爷似的。
这让乌黎在心里咯噔一下。
它想干什么?
不管他心中如何翻覆,面上倒没有显露丝毫,“那你去卫生间洗吧,我给你开热水。”
乌金:“我不会洗。”它说得理直气壮。
乌黎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蛊虫从来没洗过澡。它们本身就很干净了,不需要清洁自己。
“没关系,我帮你。”他起身去衣柜里拿了新内裤、浴袍和换洗衣物。
内裤是他们上次逛街时买的,正合适乌金化人的尺寸。
乌黎去把卫生间的浴缸放好热水,让它脱光了衣服躺进去。
这方面乌金并不害羞,大大咧咧地就迈开两条长腿一跨。
反倒是他,瞬间有些慌忙地移开目光。
乌金看到他这个反应,顿时起了调戏的心。
“你也进来嘛。”它语气绵软,像是在撒娇。
热水氤氲的高温雾气拍打在乌黎脸颊上,泛起了云朵渐变的红。
“不行,我洗过澡了。”
乌金:“洗过了也可以再洗一遍。”
“不要。”乌黎戴上搓澡手套挤了些沐浴露,搓开泡沫抚遍它全身。
他用的力道很舒服,就跟按摩似的,乌金很享受地眯起了眼,躺在浴缸里哼哼唧唧的。
乌黎觉得它像小猫,有一种自在,懒洋洋的悠闲。
但洗到一半,他才惊觉它并非小猫,而是大猫,老虎。
沉睡的老虎被唤醒,是很吓人的。
乌金见他动作顿住,便缩了缩脖子说:“好冷。”
它其实并不会冷。虫子压根没有体温。
乌黎视线飘忽,“之后……你自己洗可以吗?”
“不好。”乌金脸色沉下来。
乌黎实在是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瞟。
他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跟给宠物洗澡一样,可是起伏的心情却不再受控制。
它生起气来就喜欢咬人。
偏乌黎也惯着他的宝贝蛊虫,以至于让乌金染上了坏毛病。
哪怕他嘴唇上没有死皮,它有时也会随时随地咬上来。
它不有分说就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低头,然后咬住了他的嘴唇。
美人的嘴唇很软,尝起来就像Q弹的果冻,DuangDuang。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周围气温又开始升温。
它不知轻重咬了大力,他吃痛,舌尖顶了下上颚,发出微弱气音:“你轻点。”
乌金放开了他。
“怎么办,阿黎,我想吃掉你。”它在他耳畔亲昵道。
乌黎从来没听过它这么温柔的语气。
“是…哪种吃掉?真吃的话不可以,我会死掉的。”他在感情方面确实是钝感力。
乌金舔了一下他的耳根,“你说呢?”
微妙,滋滋的电流感,潜入皮肤表层,血管像被虫入侵般微微鼓起。乌黎右手撑着浴缸,手背上青筋暴露,另一只手上的浴球却倏地掉落。
他并没有钝感到这种地步。
这回,他明白它的暗示。
乌金虽然心眼多,但是一只藏不住心事的虫。
它就差明晃晃地告诉他,那句粗俗的话了。
乌黎顿了顿,说:“现在还不行。”
“好吧。”乌金并没有强求。它又重新坐回了浴缸里,只是一副没精打采很扫兴的样子。
“你别生气。”乌黎重新捡回浴球,抬手替它擦拭了一下额头上不小心沾上的泡泡。
乌金:“我没生气。”
乌黎整理了一下措辞,说:“我并不是不想……只是,我今年才17岁,还没有过生日。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未成年发生关系在人类社会里是违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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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说前面那句话时,它眼睛一下就亮了,金光闪闪。
“你也想?”
“嗯……”
虽然承认这个有点难以启齿,但乌黎还是鼓起勇气向它坦诚了。
毕竟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直面欲望,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好的,没关系。反正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们慢慢来。”它笑了笑。
乌黎看着它,说:“你可以亲我,不要咬。”
乌金俯身亲了他一下,像烟花一样浅尝辄止。
“是这样吗?”
乌黎声音含混微颤,怀疑它又在装纯。
“你要伸舌头……”
乌金就用了舌头。
虫子的唇舌可比人类灵活多了。乌黎感觉自己被搅得翻云浮云,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腿也软,脚下也没有力气,彻底成了软脚虾。噗通一声,跪在了浴缸边上。
他想起寨子林田中以前夏天种的玉米。
感到自己此刻就成为了一株玉米,正被一层层地剥开外壳。
从小就被培养成为一名驭蛊师,乌黎本性其实是很单纯的,他从来没想过这档子事。
而现在,他在与自己的蛊虫互相交换,灵魂。
踩着云朵,好像要飘起来了。
乌金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对虫子而言是新鲜、奇妙的。
又有点上瘾。
毕竟驭蛊师的津液对他的蛊虫来说也是十分美味的流质食物。
摄入得越多,它的能力越强。
过了好一会,它才松开乌黎。他已彻底没了力气,脸红扑扑的,衬衣也被浴水溅湿紧紧贴在白皙皮肤上。
“我们以后经常接吻,好吗?”
“唔…嗯,好。”
它又亲了他一下,满意道:“真乖。”
乌黎脸又红了。
驭蛊师,本来应当是驾驭蛊虫的。
可他被自己的蛊虫掌控,揉捏在唇齿间暧昧的吐息时,却有种心跳加速的窒息感。
他好像,喜欢上了这种被它驾驭的感觉。
“其实,只要没到最后一步,我们也可以干别的。”他小声说。
“是吗?”乌金挑眉,“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哦。”
“我喜欢你。”乌黎又主动吻上了它。
半晌,一人一虫气喘吁吁地分开。
乌金身体还泡在浴缸里,水早就冷了,它却没所谓,指尖划拉着,戳破漂浮在水层面上的一个又一个泡沫。
对于人类的喜欢,它心知肚明,并没有当真。
只是它确实迷恋乌黎的身体。
“好了,起来吧,我给你冲一下。”乌黎怕它一直待在水里着凉,给它拿了件浴袍。
哗啦啦。乌金站起身,水花顺着八块腹肌隐入人鱼线,至更撩人的地方。
雄性虫子显然很懂如何用外形迷惑……不,诱惑敌人。
这大抵就跟蜥蜴会变色一样,是它的某种勾引手段。
乌黎移开视线,刚抬腿走了两步,却因为地上太滑而往后倾倒……跌入了一个泛着冷气的怀抱。
乌金把他打横抱起,正想再亲两口。
这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谁?”乌黎高声问。
“是我,有点事想问你……”传来乌胜元的声音,“我进来了啊?”
门没锁。
乌黎和乌金都愣了下,旋即有些慌忙。要是被人看见它人形状态在房间里,肯定会被误会,而且解释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
20 小偷
20
“你等一下!”乌黎喊道。
隔着浴室门乌胜元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等乌胜元推开门进来时,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以及,地上趴着的一只疑似虫形状的生物。
乌胜元注意力全被它吸引了,以至于没工夫关心眼前美人出浴绝艳的姿色。“乌黎, 你房间有虫!”
他吓了一大跳, 喊完才后知后觉,人家就是苗疆专门养蛊的, 说不定那是一只蛊虫, 当即面色苍白地往后踉跄退了好几步。
乌黎抬起脚,看样子是一脚把它踩扁了, 实则暗暗换角度挡住了它。
他淡淡道:“不用大惊小怪,这是蟑螂。”
?
乌金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口器咬了他的脚后跟。
没用多少力气, 反而痒痒麻麻的。乌黎左腿颤了颤, 人差点没站稳。
“你别胡闹。”他在意识中对它说道。
“哼,竟敢说我高贵的金蚕蛊是蟑螂!我要好好罚你。”
乌金顺着他的脚背,一路窸窸窣窣爬上了浴袍深处。
恶劣的金蚕蛊,可不会顾及人类的感受。
噔噔噔。
它像跳钢管舞一样,熟练地用一排触脚拨弄人类柔软的肌肤。
对面。
“啊啊啊啊啊!!”乌胜元在听到“蟑螂”二字后转身就跑, 站在门外还心有余悸, 拍拍胸口说:“我最怕蟑螂了。”
“不对啊, 我们家定期都有阿姨打扫, 居然会有蟑螂?”他自言自语。
金蚕蛊还在往上爬。
乌黎深吸一口气, 强自镇定, 一边伸手按住它,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也有我们乌家一半的血统, 害怕虫子是最没出息的行为。”
“可我就是怕啊。”乌胜元苦着脸。
这时金蚕蛊已经爬到了上面某个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方。
乌黎用贝齿咬紧舌尖, 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 找,我,什么事?”他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齿缝艰难挤出来的一样。
幸好乌胜元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乌胜元挠了挠头,说:“就是我妹的事。她很喜欢张老师,前两天还写了一封情书想委托我交给他……哎,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她妈说她这段时间学习成绩都下降了很多。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要不直接告诉她你和张老师在一起的事,彻底断掉她的念想……”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门忽然被砰地一声关上。
乌黎低喘了一下,身体靠在门背上下滑。
“乌金!”他在意识里第二次用这么大声的语气跟它讲话。
金蚕蛊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而被门夹风扇一脸的乌胜元已经懵了。
“乌黎,这什么情况?”
里面传来乌黎有些模糊隐忍的声音:“等,一下,我肚子有点难受。”
“哦哦,那我一会再来找你。”乌胜元对此表示理解,人有三急嘛。他转身走了,殊不知屋内,此时正展开一场人类与蛊虫的恶斗。
乌黎从来没这么生气过,想呵斥它,可是话说出口却没了威信力,而是变得软绵绵:“我在和别人说话,你不可以这样……”
乌金气哼哼,“谁让你说我是蟑螂的。”
乌黎咬唇,手撑着地板差点要抓破皮。
“我…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乌金钻到他肩膀上,抬起触角看着他,“只是光嘴上说说吗?”
“那你想怎么样!”
“让我玩一下。”
“不…不行!”
话虽这么说,最后乌黎还是妥协了。
他真的很难拒绝它。
它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在重新化作人形时又吻了吻他的唇。
“阿黎,真乖。”
“我要给你一个小奖励。”
亲身体验过后,乌黎面色绯红,喘息着道:“这算什么奖励……”
明明是它又故意使坏。
-
“我们该上课了。”
“哦。”乌黎换好衣服,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和纸笔坐在桌子前。
他正襟危坐,坐姿很挺拔,简单的日常苗服勾勒出纤瘦背脊。
私下里,乌金经常会给乌黎开小灶。
它如今装了一肚子教授墨水,正愁没地方炫耀呢。
只是恶劣的金蚕蛊,上课时往往也不太正经。
“你明年就要高考了,要好好,认真学习知道吗?争取把物理和生物成绩都提到一百分以上……”它从背后环绕他,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乌黎身体微僵,有点不知所措。
乌金头搁在他肩膀上,修长手指划过试卷一道道题,说话间呼吸近在咫尺,他的右脸颊清晰可以感受到。
“你现在做题,错一道,我就要罚你。所以,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
它所说的“惩罚”,乌黎早有体会。
是现在想起来身体都要颤三下的地步。即便是再厉害的驭蛊师,恐怕也遭受不起蛊虫这样的折腾。
他埋头握笔,凝神做题。
经过这段时间乌金的日夜教导,他的科学成绩确实提高了很多。
做了没几道,乌黎就发现这个试卷难度很高。
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错了十几道,然后被它狠狠惩罚。
……
乌胜元在得到乌黎首肯后,便在当天告诉了自己的妹妹,她心上人是同性恋并且有对象的事实。
没想到姜暮暮更兴奋了,“天呐,他们好好磕!!”
乌胜元怀疑:“你真的喜欢张老师吗?”
“喜欢啊。”姜暮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不见,“不过看到他和乌黎表哥这样的大美人在一起,我会更开心。”
乌胜元表示不懂。
不过他也注意到,最近姜暮暮爱看的小说热榜从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变成了某绿色网站的耽美文。
耽美是什么?直男·乌胜元开始感到迷茫。
姜暮暮很热情地给他科普,“就是描绘两个男人跨越世俗在一起的励志爱情文学作品。”
乌胜元:“……”
姜暮暮:“你想看吗?我这里有几本人外推荐还不错。”
乌胜元:“人外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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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暮掰着手指,“就是人和人类以外的生物谈恋爱啊。”
“…不了。”他寻思自己妹妹一天到晚看的都是些什么。两个男人也就算了。人怎么能和其他生物谈恋爱?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新年。
三中高三生寒假只放二十天。而就这二十天,姜庆云望子成龙,高薪聘请张老师上门住家来给乌胜元和乌黎补课。
对此,乌胜元痛苦面具,乌黎没什么表示,“张老师”乌金欣然同意。
第二天,乌金便上门报道了。
它穿着一件乌黎前几周逛街给买的黑色羽绒服,白色长裤,身材健硕高大,整个“人”看起来丰神如玉。
其实金蚕蛊并不怕冷。但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它也会依照气温来正常穿着打扮。
柯盼夏女士很热情地迎上来,“张老师,您怎么都没带行李啊?”
乌金笑了笑,说:“我行李比较多,叫同城快递送过来了。”
“哦哦。这天太冷了,您先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也是在这会,天天早出晚归的姜庆云才第一次见到这位补课老师。
他忍不住惊讶地反复打量乌金。
确实像妻子所说,对方长得很哇塞。
要是他当初第一次见到“他”,大概也会对“他”的教学业务能力有所怀疑。
但现在,因为自己儿子乌胜元和乌黎的科学成绩都有所上涨,他对这位帅气的张老师多了几分信任。
“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就叫阿姨给你做。”姜庆云很友善地拍了拍乌金的肩膀,“一会让我老婆带你去楼上你的房间。”
乌金微笑点头。
巧的是,它的房间就正巧被安排在乌黎隔壁。
它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进行“友好交流”。
热恋期的人和虫都一样,感到彼此对自己都仿佛有着致命吸引力。
等人一离开,乌金便推门进了乌黎的房间,用人形抱住对方。
乌黎仰起头,抱住它的脖子回以热烈亲吻。
到现在,他们日夜相处好几个月,除了最后一步,几乎什么都干了。
乌黎以前是没开窍。
可是谈恋爱这种事,一旦开始上瘾,就跟大麻一样让人停不下来。
“这么着急?”乌金愉悦地哼笑了一下,双手揽住他纤细的腰,顶膝分开双tui。乌黎直接盘腿挂在了他身上。
“你不是……想吃我的口水吗?”说出这话时他还有点羞涩。
从前金蚕蛊的食谱只要是驭蛊师的血液。
现在又多了许多不同丰富的液体。
“唔,嗯。”乌金没把他抱上床,而是直接压在墙上就开始亲。
金蚕蛊喜欢接吻。
除了可以从人类的唇舌中汲取能量,它似乎还能从中得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它满足,平稳,想乐呵呵地笑。
它已经很长时间没碰手机、电脑游戏了。
现在乌金更喜欢跟它的驭蛊师一起胡闹,哪怕只是躺着,什么事都不干。
……
当晚,姜庆云在儿子房间与他密谈。
言辞恳切,大意是觉得以他现在成绩考不上好大学,得另寻出路。
“那你送我出国留学呗,现在不都流行这样。”乌胜元说。
姜庆云坦诚道:“我们家已经没钱了。”
乌胜元闻言并没有太多震惊慌乱,反而心中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姜庆云一身名牌西装,开着一辆路虎,住别墅,还有保姆。
但没人知道,此时他的生意已经破产。就连过年答应给补课老师的高薪补课费,他一时半会都还不知道该从哪里弄。
而这阵子,乌胜元和姜暮暮都经常听到父母吵架。
吵架内容,大多也是因为钱。
“那你想怎么办?”他反问父亲。
姜庆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这里倒有一个办法,要是成了,我们一家人下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什么?”
“你去乌黎房间那儿,悄悄把他的金蚕蛊偷出来。”
“这不行的,爸。”自从看过母亲留下的手札,乌胜元对苗疆蛊术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他道:“金蚕蛊是驭蛊师的本命蛊,既然已经是乌黎的了,别人无法夺走。”
“你可以的。”姜庆云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道:“你有乌家一半的血脉,蛊虫不仅不会伤你,还会对你有一种天然亲和力。只要你将其偷出来,再将自己的血滴上去,这只蛊虫也能为你所用。”
“真的假的?”乌胜元一脸狐疑。
“这是你妈当初跟我说的,还能有假的不成?你妈又不会害你……”
随后,姜庆云大谈了自己当初沾染金蚕蛊气运的好处。
被姜庆云说的,乌胜元也有些心动。
当然他并不敢从乌黎手里抢东西,只是打算照父亲所说,滴血到蛊虫上,看看能否分走一些气运。
姜庆云还说自己在外面请了一位道家大师。
要是此事不成,定能暗中助他夺得这只金蚕蛊。
乌胜元本来还不敢,觉得抢表弟这么珍贵的东西也太不好意思了。
姜庆云瞪了他一眼,说:“这是你应得的!我为什么一直让你跟你妈姓,就是为了今天。他们大山寨子里乌家宝贝可多着呢,并不缺这一只金蚕蛊。你要是能拿到手,就是你的了。”
乌胜元想起之前自己偶然进乌黎房间看到的那只虫。
虽然据对方所说是蟑螂,但他事后怀疑那可能就是一只蛊虫。
如果是小小的,金色的,倒也没那么可怕。
对于像故事里描写的那样成为一名驭蛊师,乌胜元紧张的同时,又很期待。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在不知不觉中,乌胜元自己都没发现他对乌黎其实有很多向往。
于是这一天,在父亲的怂恿下,怕虫星人乌胜元鼓起勇气,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乌黎房门前。
姜庆云和他里应外合,晚上在端给乌黎的牛奶里下了安眠药,按理来说此刻对方正睡得很沉。
哆嗦着拿出备用钥匙,开锁。
成功打开的乌胜元蹑手蹑脚地进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寻找那只金蚕蛊的踪迹,就被眼前这团巨大的金色阴影给吓得两股战战,直接跌坐了地上!
房间里没开灯,本该一片漆黑。可冰凉的银色月光下,床上散发出的那团金灿光芒,足以闪瞎人眼。
乌黎躺在被枕上,漂亮的脸蛋媚意撩人,春色无边。
苗疆特有的衣衫凌乱,额前银饰晃动,发出清脆铃响。
他微仰着脸,桃花粉唇瓣轻启,溢出低哑无助的喘息。眼角含泪,湿漉漉的肌肤倒映着冷然的金色光。他整个人都被那团金光包围,密不可分,仿佛他们本就该浑然一体。这一幕诡谲妖艳,犹如盘亘在他手腕上那条色彩斑斓的倒三角毒蛇。
看清了那团金光里是什么后,乌胜元面色惨白,在自己即将不受控制地惊呼出声时紧紧用手堵住了嘴巴。
那光里,竟然蜷着一只虫!
而就在这时,那只虫睁开猩红密密麻麻的复眼,冷冷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站在光里的都是英雄。
21 离开
21
乌胜元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这一刻,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只蛊虫和乌黎,在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而打断这一行为的他,似乎就要完蛋了。
金蚕蛊猩红阴冷的目光无机质, 宛若死神的镰刀, 下一瞬就要向他无情挥来,宣判死亡。
乌胜元想要跑, 但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在原地, 动弹不得。
两股战战,腿就跟筛子一样抖得不停。等他回过神来时, 自己的裤子已经湿了。
一泡冒着热气的黄色尿液滴答答滩在木制地板上,散发着刺鼻的难闻气味。
它就看了他这一眼。
他就吓尿了。
没意思。
乌金无趣地收回目光。
“你破坏了意境。”它冷冷道。
听到虫子沙哑低沉的声音,乌胜元更害怕了。
淦!!这只虫还会说中文。
沉浸其中的乌黎起初并没有发觉乌胜元进来了。
他恍惚地看着天花板, 眼神虚焦, 耳畔也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好像电影里的落幕镜头,这一刻,周遭所有事物天旋地转,离他越来越遥远。
乌金的声音将他从天堂拉回了地面。
他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看到眼前惶恐的大男孩, 这才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乌黎记得自己锁了门。
乌胜元无法解释。事实上, 此刻他的嘴巴就像麻花一样打成了结团, 喉咙只能发出咳咳哼哼之类无意义的声音。
“算了, 直接把他杀了吧。”乌金道。
“呜, 呜呜呜……”乌胜元面色惨白地哆嗦。
“不可以。”乌黎支起上身, 拢了一下衣服,下床走到乌胜元面前, 注视着他问:“你怎么进来的?”
陷落进那双黑漆漆、如深海深不可见的瞳眸中, 乌胜元仿佛被控制了, 不由自主地递出手中的钥匙。
“我爸给的……备用钥匙。”
乌黎:“你为什么要不打招呼就进我房间?”
乌胜元:“因为……我爸叫我偷东西。”
“偷什么东西?”
“你的蛊虫。我爸生意欠了钱,听说金蚕蛊能带来好运才会这样……对不起,阿黎,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先不管乌黎如何想,乌金听到这里就想笑。
这家人果真是愚蠢至极。
要是蛊虫能被轻而易举偷走,它和驭蛊师之间的生死血脉联系算什么?
“得杀掉他。”它舔了舔口器,目光冰冷而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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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胜元瘫软在墙上,已经快站不稳了。
他想要大喊大叫呼救,但直觉告诉自己,这样做可能只会死得更快。
“求求你……别杀我。”他只能将求救的视线投向乌黎。
乌黎平淡道:“放心,我们不会要你的性命。”
“谢谢你,谢谢你……”
乌胜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眼睁睁看着他打开了一个黑罐子。
也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乌黎从中取出了一条绿油油的蜈蚣虫,指着乌胜元,口中喃喃念着咒语。
随后,那条外形可怖的蜈蚣虫便像箭一样朝他飞过来。
乌胜元震惊地张大嘴巴,而那条蜈蚣便顺着他的嘴飞了进去。
“呕—呕呕——”感觉到喉咙胃里的异样,他差点没吐出来,跪在地上用手指抠,想把那条虫子抠出来。
“这是没用的。”乌黎居高临下看着他,解释道:“这是保密蛊,融进你身体里,平常不会有任何异状。只要你隐瞒今天的一切不说出去,你就会很安全。”
“那如果……我说出去了,会怎样?”乌胜元颤颤巍巍地问。
乌黎还没说话,乌金插嘴道:“还能怎样,会死呗。而且死得很惨。”
乌胜元眼前一黑。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父亲的话来偷蛊虫。
肯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乌黎:“倒也不会太惨,就是七窍流血五脏六腑腐烂而已。”
乌胜元火速道:“黎哥你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出去!”
乌黎微微颔首。
这时房间盛大的金光已有所收敛。
乌金又变回了那只小小的金蚕蛊,懒洋洋地趴在床上。
它通体碧金,头部两根探出的触须,就像动画里设定的可爱模板一样,瞧着并不像其他虫子那样恐怖。
但此刻乌胜元已不敢再小觑它。
他拿拖把和抹布跪着把房间里自己的尿擦干净,这才离开。
“对了。”走出房间前,他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对乌黎说:“这个事……张老师知道吗?”
乌黎淡淡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好的好的,我不该问的,抱歉。”乌胜元赶紧跑了出去。
谁能想到乌黎这样的大美人竟然和他的蛊虫有一腿呢?
不过,乌胜元倒感觉更多像是蛊虫强迫他。
乌胜元直接跑到了妹妹的房间,敲响房门。
“大晚上的,干嘛啊?”姜暮暮睡眼朦胧,不情不愿地出来开门。
乌胜元焦急道:“快点,你之前说的那本人外小说叫什么?安利给我!”
“这个,我想想哈。”姜暮暮调出晋江文学城app,说:“叫《人外让人怀崽》了,蛮好看的,你可以去看看。”
当晚,乌胜元就去恶补了这本书,也明白了人外之间或许也是有感情的。
这种感情可能与人类所谓的爱情不同,但因为那也是夹杂着繁殖的恶欲,姑且算是“爱”吧。
第二天姜暮暮一脸稀奇地问他怎么突然看起了bl小说。
并怀疑道:“哥,你是直男吧?”
乌胜元:“…当然。”
姜暮暮还追问他,补课老师和乌黎的感情发展怎么样了。
乌胜元只得敷衍过去,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你磕的cp陷入了一段复杂的非人三角恋。
此后上课再看到张老师,乌胜元总觉得“他”头顶仿佛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乌金对人类的这些想法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它知道,估计也不会在乎。
这样教学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乌黎想让它辞去补课老师的工作。
理由是他的成绩目前已经提升得差不多,它往后可以更轻松地有更多时间玩手机、电脑游戏。
“我不要。”乌金想也不想道,“游戏哪有你好玩。”
乌黎摸了摸它的头,“听话,好吗?”
乌金有点委屈,“可我想每天用人形见到你。”
要是它不做补课老师,就不能每天用人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身边了。
虫子虽好,但这段时间以来,乌金也尝到了当人的乐趣。
人形可以拥抱,接吻,瑟瑟……甚至是小到帮乌黎拧瓶盖、夹菜。许多事情,虫形并不方便。
乌黎:“确实,这是一个问题。”
他很快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那就是搬出姜家。
……
事实上,姜庆云此时已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他不仅被债主逼上门,欠银行的巨额贷款也即将过期,房、车包括公司都要被查封。
破产这事也瞒不下去了,柯盼夏知道以后失声痛哭,失望地看着他抱怨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转移财产?要是把我和暮暮早点送出国,也许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姜庆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是自己这边真的没有什么财产可转移了。
柯盼夏当年是一名漂亮的英语老师,年轻,有许多富二代追求者。
他与她在一次宴会中相识,此后结婚,她辞职做家庭主妇,育有一女。
他一直是她的所有经济来源,是她心目中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人。
可她并不知道,他曾经的妻子,是一位苗疆驭蛊师。
姜庆云能有今天的事业地位,全靠蛊虫。
蛊虫散,他就一无所有。
人到了这一步真的会铤而走险。
姜庆云想过去抢,但因为有儿子的前车之鉴,他只敢去求乌黎。
姜庆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甚至给他下跪了。
“求求你……阿黎,看在你姑姑,胜元的面子上,再帮我一次吧!”
“房子马上就要银行被收走了,你也不想以后没地方住,对不对。”
谁知乌黎却告诉他,“我已经找到房子住了。”
姜庆云还想继续用亲情牌恳求他帮忙,乌黎直截了当道:“不行。”
“为什么?”姜庆云此时已经有些气愤了,“只要你用金蚕蛊分我一些气运就可以的事!我还帮你找了学校,这段时间供你吃供你住给你找补课老师,你却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
他的言下之意,显然就是乌黎是白眼狼。
乌金听到这里已经不爽了,恨不得从口袋爬出来咬死他。
乌黎边安抚它,边耐心地给他解释道:“吃住和择校费用,我想我当初给您的那两根金条足以抵清。”
实际上,不仅能抵清,还绰绰有余。
姜庆云后来就是靠着金子换现的这笔钱撑到现在。
他有些心虚,面上却嚷嚷道:“你大山里的不懂!现在物价飞涨,你给的那点金子根本不够用,光学校我就忙前忙后给你搭进去不少人情……”
搭人情倒没说错。这年头没点关系中途是进不了三中的。
乌黎又拿了五根金条给他,说:“现在我们两清了。”
姜庆云毫不客气地接过金条,同时不满道:“你觉得这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我们好歹也是亲人,你帮帮我怎么了?”
乌黎目光冷清,“在你把倩姑姑逼死后,我想,我们就已不再是亲戚。”
姜庆云心里咯噔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乌黎却已转身离开。他收拾好行李,当夜便离开了这栋别墅。
他当初容忍姑姑乌倩倩的死亡来到这里,一是奶奶临终前的寄托,二是自己一直深居大山,连正经证件都没有。确实与外界隔绝,需要一个“领路人”。
但现在,姜庆云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乌黎临走前,在他的房子里放了一把蛊虫。
乌金慢悠悠道:“你还说我,你明明也挺冷血的嘛。”
“是吗?”乌黎勾唇,短促而毫无征兆的浅笑在他美丽妖艳的脸上倏忽闪过,显得那样风情,如昙花一现,动虫心魄。
“可能这就是我们一直很合拍的原因吧。”他伸出手,挠了挠它竖起的湿软触角。
作者有话要说:
22 家长会
22
除了生命正常衰老, 一名驭蛊师是不会轻易死亡的。
因为就算生命,她们也可以通过蛊虫治疗。驭蛊师通灵通虫性,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了解。
即便得了医学上判定无法治疗的绝症, 通过苗疆蛊师特殊的手段, 亦可活很久。
所以当初吴倩倩的死讯传回寨子里,此事便处处透着诡异。
寨里人都说, 她这是被阴了。
古时候某位帝王曾深受巫蛊术之扰, 故下令将他们赶尽杀绝。正是如此,她们被逼得重回十万大山, 整族密闭自成一派,从此再也不外出。千年前的大山人迹罕至,遍布毒蛇、蜈蚣、蚯蚓、蜥蜴、蛤蟆等毒物。在这种环境下, 苗人的蛊术是越来越毒, 越来越强。
据说明朝当代有一位最厉害的蛊师神婆,隔上千里,亦可驭丝攻人。
但这样强横毒辣的驭蛊师,也有天敌。她们的克星就是道士。尤其是长得好看、年轻的道士。
这很正常,苗寨蛊师并非无所不能。走偏门的人行走江湖, 难免会被正道看不顺眼, 亦或是惹上什么祸及后代的仇敌麻烦。
乌家祖奶掐指一算, 认定吴倩倩是被道士谋害了。
其实她大可以求助苗寨家人。可她没有, 事已至此, 便只能成为一大遗憾。
毕竟当初是她先叛离苗寨在先。
按照槐罗寨族谱, 她死后连灵牌都不给上。一介孤魂野鬼。
寨里长辈甚至一度因为这件事劝乌家祖奶不要再把乌黎送出去。
走出大山,见遍世间繁华的生苗, 往往都不会再愿意回来。可由于阅历浅, 在外面很容易被骗, 最后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乌家祖奶仍坚持要让乌黎出来读大学。
照她的说法,孙子千年难遇的驭蛊天赋可不能就此浪费了。
他值得更大的世界。
乌金问乌黎怎么如此笃定就是姜庆云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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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黎说:“我猜的。”
当夜,他与乌金一起搬入了离三中不远的一栋老宅子。
宅屋位于一条巷子深处,靠近河岸,是三层的建筑,带一个小院子。
内部装修有些老旧了,胜在外面看起来古香古色。
听说这座城市房价不菲。可这样一栋房子买下来,也就花了乌黎不到五块金条。
一人一虫,行李加起来并不多。
新家入住需要不少物品。细节小到床单被套、拖鞋、牙刷牙杯,大到洗衣机燃气等,都需要乌黎去操持。要不是之前在姜家住了小半年,对现代社会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他一时半会可能还会措手不及。
乌金陪他去了一趟超市,购置好相关物品。
期间两人又好几次被搭讪,暂且不提。
乌金对卫生环境要求高,乌黎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戴上手套拿出清洁用品,打算将屋子先里里外外清扫个遍。
它按住他,说:“明天再说吧,都这么晚了,等下弄到天亮都弄不完。”
“不会,我尽量动作快些。”乌黎看了它一眼,“再说,你不是爱洁吗?”
正常金蚕蛊,看到一丁点灰尘就会嫌弃地绕路而行。
可乌金今天不仅陪他进入到了这栋布满蜘蛛网的屋子,还主动帮他整理行李。
乌金:“总之,你别弄了。”
最后他们还是没入住新房。
乌黎带它去酒店住了几晚,等阿姨全部清扫完毕,才正式入住。
住进来那天,离新年春节也没几天了。
这是一片本地老街区,到处张灯结彩,很是热闹。城市中心却冷清了不少,外来务工人员大多回家了。
乌黎在槐罗寨也是过春节的。但习俗和这边有很大不同。
入乡随俗,他跟附近邻居大妈也去了几趟超市、集市,扫荡年货。
大妈看到他一个靓仔陌生小伙子独居在此,只偶尔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同进同出,便八卦追问了几句。
乌黎回答说:“我在这附近读书,那是我家人。”
家人。
大妈下意识就将那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理解成了他的哥哥,笑道:“你们兄弟俩长得可真俊。”
乌金则跟大爷一样背着手逛起了超市。
这里挑挑,那里练练。它很挑剔,逛了半天才选了一箱精品车厘子和草莓。
这目前已经晋升为金蚕蛊最喜欢的水果。它虫小,胃口却大,一天工夫就能炫完一整箱。
乌黎又拿了两箱放进购物车里,说:“一次性多买点吧,吃不完还可以放冰箱。”
“唔。”乌金抓了一把核桃,去称重。
乌黎余光瞄了眼,问:“你最近怎么喜欢吃这个了?”金蚕蛊嘴馋,食谱泛滥,但向来并不偏爱这种硬邦邦的食物。
乌金说:“给你买的。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多补补脑。”
乌黎:“……”他寻思自己也没那么笨吧。
“当然,跟我是不能比啦。”乌金得意洋洋道。
它现在确实博学多才。后来为了在家教学乌黎上课,它又去复制粘贴了各科教授脑袋里的知识,语文、数学、英文……应有尽有。要是乌金愿意,它的脑容量甚至可以装下N本百科全书。
乌黎都懒得提醒它。这家伙当初连二加二等于几的算术题都不会。
除夕夜那天,他们整了一桌火锅吃。
乌黎吃的不多,但乌金的胃口无止境,光备菜就花费了一下午。
尽管忙碌,却很充实。
天渐渐暗下来,河屋亮起暖黄色的灯。
滚沸的锅炉氤氲出蒸腾热气,看着眼前忙碌的虫子,乌黎忽然产生了一种很恍惚的错觉。
从此以后,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也有他这一盏了。
他真真正正地独自走出了大山。
鼻子微酸。
“你要沙茶酱还是酱油醋?”乌金给他夹了一筷子肥牛。
乌黎吸了一口气,说:“我要沙茶酱加酱油醋,谢谢。”
“真奇怪。”乌金嘟囔着给他调了一份酱料。
蛊虫从前都是囫囵吞吃。在人类社会待久了,它也学着刁,吃火锅要蘸料才肯吃。
“否则没滋没味。”——这是它的原话。
乌黎吃着火锅,听到乌金问他:“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乌黎:“先考上大学再说。”
乌金不以为然,“有我在,你还怕考不上?我是问你念完大学毕业后,你是怎么想的。是留在外面,还是回到槐罗寨?”
照它自己想,肯定是留在人类世界里乐趣更多,更好玩。
乌黎:“留在外面吧,不回去了。”
乌金点点头,说:“行。”
之后的事,再慢慢计划。
旧年就这样过去了。
零点,迎着新年鞭炮声,一人一虫等到了新年。
砰!砰!砰!
黑压压的天空,释放着一场盛大美丽的烟火。
乌金睁圆了瞳孔,瞳仁倒映着这片火树银花,忽而变成了金色。
它侧头看乌黎,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便挨过去,吻了他。
“新年好。”
“新年快乐。”乌黎也亲了亲他的蛊虫。
这只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他相信,他和它还会有很多年。
……
独居生活和从前有了很大差别。不过要问最大的差别是什么,乌金和乌黎大概都会不约而同地回答,是自由。
乌金不需要再伪装身份,它可以随时随地,在房间里保持虫子或人的形态。
一人一虫偶尔也会吵架,但总是很快和好。
他们开始还自己买菜做饭,可有时候炒菜炒着就炒到了床上,导致最后饿肚子。
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几次后,乌黎就放弃了自己煮饭的想法,而是改叫外卖。
那要是等外卖吃厌了呢?
他与它大概都会不约而同地回答,那就等吃厌了再说。
也许是待久了,或许是那份血脉契约影响,驭蛊师和蛊虫的性格都会相互影响。
无论是饮食、口味,灵魂,他们都在变得越来越相似。
乌黎问它:“你之前和我那位祖先签订契约时也这样吗?”
乌金说:“不会。”
那么,就是恋爱带来的了。
乌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荒谬的是,他刚才居然一个人莫名起来地在吃那位曾曾爷爷的醋。
午后,难得晴天。
他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乌黎放下手中的书,捧起趴在膝盖上的金蚕蛊,放到阳光下对比了一下。
一样的金灿灿。但它身体的颜色似乎比温暖的阳光还要明亮。
“乌金,你好漂亮。”他由衷道。
它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干嘛突然拍我虫屁?”
“我说的是实话。”他又吻了吻它的触角和头。
这是乌黎最近养成的习惯。
每天早晨起来,他都会先吻床边睡眼惺忪的它。
只要看着自己的蛊虫,他心中就会一片柔软。
每一名驭蛊师,从出生起就会天然地对所有蛊虫有亲近感。
可在拥有乌金后,乌黎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多好感了。
可能是因为他把所有的关注力和爱都给了它。
同样,如果乌金看到他去饲养别的蛊虫,或者对其他蛊虫表现出亲昵行为,第二天,那只蛊虫就会自动死在坛子里。
而且,它会不理他。他必须要花费很多耐心和手段才能哄回它。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毕竟除了本命蛊,乌黎平时还要练其他不同的蛊,来增进修为。
奇异的是,他并不会不耐烦。
他还会觉得它这样吃醋的行为很可爱,心中为此暗暗窃喜。
乌黎明白自己或许穷其一生都不会对其他人类有类似的情感。
所以,他确确实实地爱着这只多心眼的金蚕蛊。
而它对他又是怎样的感情?是爱吗,亦或是占有欲,对他身体的迷恋。
乌黎不确定。
阳光下,它打了个滚,仰面朝天地躺在他怀里。
他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腹部。
乌金似乎很喜欢这种按摩,享受地眯起了猩红复眼。
他忽然郑重其事道:“乌金,我爱你。”
乌金:“真的吗?不信。”
乌黎有些无措。他真的很少对这种情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似一张白纸的情感对此一窍不通。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我会证明给你看。”
乌金翻了个面,顺着他的手臂肩膀一路窸窸窣窣地爬到耳边,宛如恶魔低语:“晚上回房间,这样,那样……我就相信你。”
乌黎听得红了脸。
心跳慢慢平复。
他想起最近银色卡牌又出现了。总是时不时提醒他,攻略乌金的进度怎么还没变化。
乌黎也有些怀疑它对自己的情感。
“你呢?你也爱我吗?”他问。
乌金:“我当然爱你,宝宝。”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暧昧的称呼听起来实在过于腻歪。
乌黎脸部温度又开始不争气地上升。
他本想问它为什么说爱他,系统检测的攻略值却迟迟未动。
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顺其自然吧。
反正以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
蛊虫是冷血生物,很慢热。
尤其是有了一百多年阅历的乌金,已经很难再动心了。
可乌黎不同。他鲜活、年轻的人类生命力,带给了它前所未有的感受。
偶尔它说的玩笑话调戏,他当了真。
他看着很冷淡矜持,但经不起逗,一逗就会害羞。每次在床上都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跟鸵鸟一样。
可这样害羞的乌黎,却在某天清晨,给它端来了一杯牛奶。
很小一杯,连浅口玻璃杯子五分之一都没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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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趁热喝。”他急急忙忙塞进它手中,差点手抖杯子摔落。
乌金接过,确实是还温热着的。
“我不喜欢喝牛奶。”它皱虫眉说。
乌黎咬了咬唇,“你尝尝看。”
乌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一饮而尽。
“味道有点腥,不过很好喝。”它笑眯眯道。
[叮!]
[恭喜玩家乌黎攻略人外05进度已达1/3,3/2,再接再厉哦!]
乌黎呆了一下。
进度条这么快就过了三分之二?
他从中得出了一个道理。
原来金蚕蛊是很好攻略的。只要你愿意给它提供它喜欢的“美味”。
-
直到新年度开学,乌黎和姜庆云他们都没再联系了。
他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乌胜元,也只是点点头,随后相互擦肩而过,
每次乌胜元其实都欲言又止,但碍于他钻出校服口袋那只金蚕蛊冰冷的视线,又缩回了胆子。
姜庆云公司破产的消息还上了新闻。年级里渐渐传出流言,说乌胜元他爸浑身都长满了奇怪的脓包,很恶心,就像丧尸一样。
尽管乌胜元并没有感染这种病,但同学们还是对他敬而远之。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受欢迎的富二代了。
流言闹得沸沸扬扬。
乌黎对此并不关心。他现在生活中只有两件大事,学习,乌金。
在乌金的帮助下,他的成绩进步简直可以用坐火箭的飞速来形容。
新年开学考,乌黎直接考进了年级前十。
物理生物不再成为拖他后腿的科目,而是变成了加持的荣耀奖杯。
班主任李智敏对此也是惊叹不已,回头跟办公室老师们讨论半天。
“我当初就觉得苗疆过来的这孩子是个潜力股,真厉害。”
“诶,你说他们苗疆人真会练蛊吗?”另一个语文老师开玩笑道。
李智敏耸肩:“谁知道呢。”
反正照乌黎现在的成绩,再加上少数民族加分,高考回湘西那边考个清华北大绝对不成问题。
说不定还能拿个市状元。
四月,开家长会,李智敏统计全班学生的志愿志向。
他着重看了乌黎递交上来的单子,得知这名苗疆学生的理想是考北京大学的民族学。
“挺好的。”他喃喃。
而与此同时,门外排队的学生家长几乎都在看站在乌黎身旁双手插兜的年轻男人。
至于为什么全都看他,只有一个理由——帅。
有人还怀疑他是不是明星什么的。
九班已经出了一个小明星,车星光。他十五岁就出道签约了经纪公司,平时只是在学校挂名,很少来上课,而是全国各地飞地拍戏。
这次家长会车星光也来了,旁边跟着他的经纪人。
他戴着墨镜,穿着打扮很潮,很有星味。可和乌黎、年轻男人一比,还是低到了尘埃去。
连车星光经纪人目光都被这两人吸去了,回头无比惊叹地对他说:“你们这个学校的学生颜值,着实是高。”
车星光冷着脸,一脸不爽。
混演艺圈的,都很享受这种被人万众瞩目的光环感。他也不例外。
每次车星光回到学校都跟被粉圈包围似的,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想跟他拍合照、索要签名。
听着他们的夸耀,他会感到很舒服。
可是这次,他的风头完完全全都被这两人给抢走了。
而另一边,经纪人已经开始在内心计算要怎么才能把这二位帅哥拿下了。
就冲他们这全天然的颜值,出道爆红分分钟的事。
“下一位!”办公室内,李智敏喊道。
高三班主任的任务繁杂。这次家长会,他需要和每位学生及其家长面谈。
乌金揽着乌黎肩膀走了进去。
虽然都一百多岁了,但金蚕蛊的面相是十分年轻。
今天为了让自己显得成熟些,它特意穿了一套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三两粒,头发也用发胶梳到了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旧上海贵公子哥那味儿。
他们一走,身后同学更是激动地窃窃私语。
“刚才那谁啊!帅得我裤衩都要飞了。”
“好像是乌黎哥哥……”
“你怎么知道?”
“这么年轻,总不可能是他爸吧。”
“有道理。”
李智敏拿出资料,抬眼往门口看。
就这一眼,他愣住了。
本以为乌黎家长来的会是乌胜元父亲,眼前这个陌生年轻男子是……?
“您是?”
乌金清了清嗓子,道:“我是乌黎的监护虫……不是,人。”
“哦哦。”李智敏目光在他们间来回打量,“乌黎,这是你哥哥对吧?”
乌黎和它手牵手,说:“不是,这是我男朋友。”
李智敏傻眼了。
事实上,从他话音刚落下的刹那,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23 高考
23
乌黎的神色太过坦荡, 以至于让李智敏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他说的意思是“男性朋友”。
“那个……乌黎同学,我们学校禁止早恋你知道吧。家长会, 你应该叫你的父母过来, 而不是朋友。”
乌黎:“我爸妈都去世了。”
李智敏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他心想自己真该死。
“那姜先生呢?我记得他是你姑父。”
乌黎淡淡道:“远房亲戚罢了, 并不是我的正式监护人。”
乌金在旁边补充道:“我才是。”
李智敏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了。
看着眼前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他总觉得自己再追问下去,第二天绯闻就会传遍全校满天飞。
出于内心对学生的保护, 他轻咳一声,开始与他们商量起了填报志愿等事项。
由于乌黎实际上并不算三中的学生,他只是借读, 没有学籍, 就算他考上名牌大学,也与三中无关。学校其实不是很注重他。
但李智敏这个老师很有责任心,拉着两个小年轻讲了很多经验之谈。
最后。
“……你现在成绩已经很不错了。等五月中旬,就可以请假回你老家备考。”
乌黎点头说“好”。
李智敏看了一眼乌金,说:“你这个监护人会带你回去的吧?”
乌金:“当然。”
它单手插兜倚着办公桌隔档站着, 没骨儿似的, 浑身透着股懒洋洋的气息。
虽说一身正装吧, 但配着那风流气质, 那英俊的脸蛋, 怎么看就不像正经人。
这时天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李智敏环视周围一圈, 见暂时没老师注意到这边,刻意压低声音道:“乌黎, 你实话告诉我, 你和你这个监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乌金斜眼瞥他。
乌黎:“我说过了, 它是我男朋友。”
李智敏:“男朋友??是我想的那个吗??”
乌黎点了点头。
乌金勾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掌间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挠猫狗似的,痒。
乌黎想缩回手,它不肯,那力道想要把他指骨掰碎了揉进虫体里。
李智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最终叹了口气,说:“保重好身体,别耽误了学习。”
乌金嘴角一翘,直接让对面办公桌的女教师看直了眼。
“我们知道,谢谢李老师,我会照顾好阿黎的。”
它牵着乌黎的手,施施然离开了办公室。
他们这一出去,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就炸了。
三中老师大多偏年轻,这一批许多都是刚毕业,女生偏多。
碍于李智敏在场她们不好当面讨论,就拿出手机叽里呱啦地在私群里发了一大堆消息。
老师其实也是很八卦的。
平常学生之间谈恋爱,打架或闹点事,她们都会在这个群里聊。
当初乌黎刚转校过来时,她们就激动地惊叹了好久他的美人颜值。
[我没听错吧??!乌黎同学刚才说他身边那个年轻帅哥是他男盆友]
[小孩真的勇]
[我好吃那个帅哥的颜,刚才他冲我一笑,我直接人没了]
[苗疆美人+正装斯文懒散帅哥,配一脸]
[啊啊啊啊我真的磕到了,晋江小说照进现实的感觉]
[对对对对]
……
一名男老师点进群消息,看得一头雾水。
她们在聊什么?
-
一人一虫刚走出办公室不远,便被车星光的经纪人拦住搭讪了。
“你们好,我叫段怀,是环球娱乐的影视经纪人兼星探。”他递过来两张名片,殷勤笑道:“请问你们有未来往演艺圈发展的倾向吗?”
一人一虫异口同声:“没有。”
显然,无论是驭蛊师还是蛊虫都不喜欢抛头露面。
上千年来,蛊术一直隐藏于黑暗阴影下,是见不得光的。他们对于当明星也没什么兴趣。
段怀没有就此放弃,还打算再继续穷追猛打,刚顿了一下,一人一虫就已渐行渐远。
他悻悻转身,一回头便看见车星光气急败坏地质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段怀解释道:“你那两个同学长得不错,我想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签公司来着。”
“你放弃吧。”车星光撇了一下嘴,说出刚从班长那边得到的消息:“那个乌黎是土生土长的苗疆人,从小在大山里长大的,以后估计也要再回到山里去……”
现在演艺圈这个行业除了演值逆天或者有背景一般不太考虑签少数民族。
因为汉族往往更符合大众眼缘。
没想到段怀听后反而更激动了。
“之前拒绝你的那个名导演,欧导,他的新电影最近就在物色一个苗疆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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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星光差点没把牙咬碎。
有时候同类之间的敌意就是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尽管还没打过照面说上两句话,他就恨上了乌黎。
但这股嫉酸恨意,并不包括乌黎身边的那个英俊年轻人。
车星光对他倒还挺有好感的。
……
家长会之后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平淡。
乌黎每天上学、放学。乌金则陪伴在他身边,为他清扫学习之余的一切障碍。
偶尔周末,一人一虫会出去约会。
有时是看戏听曲,有时是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或是去古玩市场淘些老物件。
梨园的老板梅汝钰都已彻底认得他们了。
他本想询问拍二人的照片上传到微博上,最后被拒绝没成功,便和他们成为了忘年交。
乌黎说不上有什么特殊。就是一个话少冷淡的漂亮高中生。
但在和乌金聊天交流中,梅汝钰明显感到这个男人不一般。它言辞交谈中透露出的阅历感,似乎远远超过了它的外表年龄。
梅汝钰很欣赏它。
要不是得知乌黎和乌金是恋人关系,或许他都会忍不住心动,向它表白。
乌黎不善表达,内心却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
在某次察觉到梅汝钰看向乌金的眼神不一般后,他便不许它再来这家梨园。
“你要是想听戏的话,我们换一家。”
乌金没问为什么。
只是摇了摇纸扇,有些可惜道:“这家梨园唱的曲估计是这边最好的了。”
乌黎:“你是喜欢听这家梨园的曲儿,还是喜欢这家梨园的老板?”
“你说梅汝钰?”乌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喜欢他。”
乌黎忽然变得执拗,咄咄逼人:“他长得也挺好看的,你总是跟他闲聊,冲他笑,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乌金:“除了你,我又不喜欢别的人类。”
看着它,乌黎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它第一次对他说如此笃定的情话。
“乖乖,你吃醋的样子还蛮可爱的。”乌金漫不经心笑着,合上扇挑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他忍不住先避开了视线。
“我没有。”他低声说。
乌金:“你逞强否认的样子更可爱。”
乌黎闭了闭眼,面上有些烦躁:“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乌金白天依旧是习惯性地保持人形模样。最近H市天热,它在家总不好好穿衣服,套了件裤衩白色背心,懒懒散散地拿着平板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它抬手把人揽入怀中,让乌黎坐在它腿上。
“没事儿,这很正常,就像我不想让你接触其他蛊虫一样。”
乌黎:“那如果我和其他人走得很近呢?”
“你敢?”乌金瞪了他一眼。
乌黎:“不敢,也不想。”
“我有你就够了。”他补充道。
“乖,这还差不多。”乌金凑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乌黎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吗?”乌金把玩着他的手和玉似的莹白脚趾,语气略显敷衍。
乌黎:“等我考上大学,我们就搬去北京住。到了那边可以接些蛊活儿度日。等毕业了,我们就再回到这边定居,怎么样?”
“很好啊。”乌金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到嘴里。拟人的牙齿瞬间变成虫口器里的森森利牙,咔嚓咔嚓地啃咬他的手指甲,吞吃入腹。这样吮吸吃了两根手指后,它咂了咂嘴,意犹未尽。
乌黎无奈,“你真的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有啊。”乌金继续吃手指。
它的神情很专注,明明是英俊斯文的成人外表,却像孩童般嗦着他,以此来满足蛊虫贪婪的口欲。
乌黎被打败了。
他发觉自己和它商量未来是一件很无意义的事。
因为它并无所谓。
就算他不去读大学,去杀人放火,它也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以前在民国,扮人时有很多追求者吗?”
乌金停顿了一下,“我忘了。”然后接着津津有味地吃他的手指。
乌黎:“肯定有很多。”
乌金:“啊?”
乌黎:“我昨晚又做梦了。”
他梦到乌金当时住在一个勾栏院里。整个院里的男男女女都对它趋之若鹜,为它疯狂。
这让乌黎很没安全感。
“你可以给我多讲一些以前的事吗?”他想了想道。
“可以。”乌金仍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吐出他的手指,单手撑着头斜倚在沙发上:“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乌黎:“……一杯牛奶?”
乌金伸出两根虫指,晃了晃:“我要两杯。”
乌黎:“……行吧。”
“成交。”乌金比了个ok。
乌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心想自家这只金蚕蛊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不过它要的刚好在合理范围。要是再多,第二天他腿可能就会颤得无法走路了。
照乌金的话,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讲的。
乌家人行走江湖,就固定的仇家,大部分都是道士。因为杀掉驭蛊师,他们能得到蛊虫法力,有利可图。
乌文彦死后,它就带着他的女儿全国流窜。哪里没战争,就往哪儿去。
那阵子是真的乱,到处炮火连天,都不安全。
后来听人一说道,乌金还想过出国。但它一不会说外国话,二没有身份,一介蛊虫到外面去也没意思,最后还是跟了乌文彦女儿回到大山里隐居。
它记得那是一个闲适的午后,阳光明媚。
它懒洋洋地趴在农家院子里,见一只蟋蟀跳进了自己的瓷罐里,便也挪动身子爬过去,一口吃掉了。
吃饱之后,它觉得困,就闭上眼睛睡觉。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近百年。
等它再度睁眼醒来时,斗转星移,外头时代都变了。
-
眨眼就到了五月。
乌黎和学校办理了离校手续,买了前往湘西的机票,准备回到老家参加高考。
手续办理得很成功。班主任李智敏亲自送他出校门。
对他离开一事,班里的各位同学也是表现得恋恋不舍,想要加他的联系方式。
乌黎自己不用手机,便给了他们乌金的QQ和微信号。
“乌黎,一定要再联系啊!”
“以后我们毕业同学会你记得来……”
班长和穆怜雪朝他挥手。
在全班同学的瞩目下,乌黎离开了校园。
乌金开着一辆车在校门口等乌黎。
见他过来了,它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走,我们回家吧。”它笑起来特别有人味儿,就是透着股让人神魂颠倒的气质。
“嗯。”乌黎走进了车里。
李智敏站在马路边目送他们离开,内心一时唏嘘不已。
同性之间的爱情,既稀少又艰难。
他由衷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当然李智敏并不知道,他们跨越的横亘不仅仅只是性别,而是物种。
回到家,乌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乌黎惊讶,“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在收拾?”
乌金:“我虽然是虫子,但也是有手有脚的好吗?”
人类马上就要高考了,它也想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让他的生活没有后顾之忧。
看到乌金把一切都准备得井井有条,乌黎心里暖暖的。
当然,更多是一种自家养的虫忽然懂事了的感觉,很欣慰。
他们买的是明天下午四点飞湘西的机票,只有一程。
因为乌金没有人类的身份证,它买不了票。
乌黎只能到时候把它揣兜里带上飞机。
机场安检严格,不允许携带活物。但他们有自己的办法。
傍晚,一人一虫靠在沙发上腻歪。
“点个外卖吧。”乌黎说。
乌金:“你要吃什么?”
乌黎:“都行,看你喜欢点。”
他并不挑食。乌金便打开手机外卖软件,按照自己今天的胃口点了炸鸡和啤酒。
电视机开着,放着一部爱情偶像剧。乌黎仔细一看感觉里头出现的男配有点眼熟,似乎自己曾经在学校里见过。同学们好像也提起过班里有个去当明星的,好像叫什么……车星光。
乌金玩着他的耳朵,抱怨道:“你都看电视,不看我。”
“好好好,我现在看你。”乌黎侧头,看着它。和它那双拟人黑瞳对视久了,仿佛能透过旋转扭动的黑洞窥探到宇宙的金光。他凑近,亲了亲它。
它也亲了亲他。
“对了。”它指着电视机,说:“我昨天看到这个人上新闻了。”
乌黎:“嗯?”
乌金:“他好像失踪了。”
然后一人一虫就在沙发上亲来亲去,差点滚到地毯上。
这时门铃响了。
乌黎想起什么,推开正胡闹作怪的它起身,说:“应该是外卖。”
乌金拉着他的手,鼻音黏糊糊:“一会再去,好不好。”
真的很难以抗拒一只心爱蛊虫对你撒娇。
乌黎花了很大意志力才将注意从它身上移开,手握拳放到唇边轻咳,说:“先吃饭,等下要凉了。”
“好吧。”乌金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乌黎整理了一下衣服,穿好拖鞋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外卖员,而是两名警察。
“是乌黎同志吗?”其中一名年纪稍老的警察向他出示了证件,道:“我们接到一起学生失踪报案通知,目前怀疑跟你有关,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
一个小时后,警局。
审讯室的白炽灯打过来,十分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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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黎垂眸,看着手腕上的蛇形银环。
“喏,吃吧。”外头一个老警察扔过来一份盒饭。
乌黎抬起头。
对方:“你不是说还在等外卖吗?先吃这个。”
乌黎拆开盒饭吃了几口。他倒并不是很饿,只是想到乌金还饿着肚子,心里很不舒服。
“我什么时候能走?”他冷冷问。
老警察用牙签抠了抠牙缝,说:“急啥,先配合我们调查。”
乌黎:“我并不知道你们说的失踪案是什么意思,这与我无关。”
老警察走了。过了一会进来一个年轻警察。他看着岁数不大,但冷着一张脸,威慑力更强。
他进来就将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上,“我劝你老实交代!”
乌黎:“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同时抬手将口袋里蠢蠢欲动的金蚕蛊按住。
“听话。”他在意识里对它说道。
乌金猩红复眼转动,盯着年轻警察十分危险。
年轻警察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股阴气飘过。
他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又看了乌黎一眼,在确认他不像是装的后才说道:“你的同班同学,车星光认识吧?前天,他在H市失踪了。我们查到监控,当时你跟一个陌生男子在附近。”
乌黎平静道,“我和他不熟,他一直都不来学校,我们从来没见过。”
“你撒谎。”年轻警察眯眼紧紧看着他,道:“你的同学说,前阵子家长会你们刚打过照面。他的经纪人还找你们索要联系方式,想要跟你们签约。”
乌黎:“那可能吧,我忘了。我没在意过这些。”
他低头看年轻警察放在桌上的照片。
背景地点,赫然是上周末他和乌金在古玩市场逛街的一个拐角。
而巧的是,这个古玩市场离他之间遇害的那间旧式杭宅院很近。
自从那次受伤后,乌黎便没有再轻易踏足那间宅院,只是偶尔会在附近徘徊,打听线索。
乌金让他不用着急,先等高考后,再计划复仇。
它会帮他,让他的蛊术壮大到足以对抗那名道士的地步。
年轻警察屈指敲了敲桌面,“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们动用所有手段识别了他的面孔,发现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中国录入的身份系统。他总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乌黎:“你怀疑是它让车星光失踪的?”
年轻警察又啪地拍了下桌子,“我问你话,你先回答!别想着转移话题。”
乌黎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撇,淡淡道:“它是我对象。”
同样的答案,年轻警察已经从他的同学老师口中得知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追问道:“你对象的身份信息为什么查不出?”
乌黎:“因为它不是人。”
审讯室外正看监控的警察们:“……”
年轻警察勃然大怒:“这种时候你还敢跟我们开玩笑?!”
乌黎:“我并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事实,我来自苗疆,它是我的蛊虫。”
年轻警察:“你当这写小说呢?蛊虫可以变成人?”
乌黎点头。
他还在应付审讯。但这时,乌金的耐心已经耗尽。
它想起被遗忘在家中的那份炸鸡外卖,对眼前这群人类无比地仇视。
年轻警察没问几句,就忽然感到胃里翻搅。
他捂着肚子,面色青白,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审讯室。
他想找个人替自己,却发现外面警员空空如也。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随便叫了个人去看着乌黎,然后自己跑厕所。
等到厕所,每个坑位都满了。
年轻警察一看,原来其他警察都搁这吐呢!
他急得头疼,心想今天大家都吃坏肚子了?
“靠北,老子吐出了一堆虫子!妈的好恶心……”
“卧槽,我也是!”
很快厕所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
等年轻警察苍白着脸再回到审讯室,表情已不一样了。
“是你搞的鬼?”他手撑着桌面,质问乌黎。
乌黎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说:“是又怎么样?你没有证据。”
一口气堵在年轻警察喉咙里,不上不下。
回想起刚才同事们的惨状,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乌黎,“你真会蛊术?”
“我再说一遍,这件事与我无关。”乌黎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一排地址,递给他说:“你查查住在这里的人,可能是一名道士,或许他身上会有线索。”
随后,他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门外的警员,没有一个敢拦。
“对了。”走出几步,他回头说:“吐出这些虫子是无害的。过几天你们去做身体检查,也许能发现惊喜。”
在古代,巫蛊、祝由术最早用于治疗。它曾与中医按摩、杂医、正骨、口齿等并列为十三科,到后来才被取缔。
乌金刚才本来使了个残忍蛊术,经他化解,反而对这些警员身体有利。
等走出警局,乌黎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瓶牛奶和几个肉包子,先把乌金喂饱。
五个肉包子都不够它炫的。金蚕蛊口器大张,吧唧一下,几口就没了。
乌黎坐在路边拿出牛奶,插好吸管放到它口器边。
乌金边吮吸着,说:“没有你的好喝。”
乌黎耳根逐渐透红。
“还在外面呢。”
乌金:“又没人听到。”
“对了。”乌黎无意识摸了一下它的头,“那个车同学失踪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乌金忙着嗦奶,头也不抬道:“当然啊,我又不认识他。”
乌黎松了口气。
感受到他胸膛的松弛起伏,乌金不高兴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没有没有。”乌黎抱起它,轻声哄道:“我只是确认一下。”
乌金冷哼,扬起虫脖说:“我既然答应过你,不会随便杀人,就不会轻易去破这个戒律。”
“我知道。”乌黎亲了亲它,说:“我们乌金宝宝真厉害。”
这回轮到乌金怔了一下。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有一瞬间它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宝宝啊。”乌黎笑起来,眉眼微弯,犹如吹皱一池融化的春水,让虫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涟漪。
“我爱你,宝宝。”他说。
换做从前,乌黎大概都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么腻歪的话。
“吓死我了。”乌金用触角弹了一下额上冒出的冷汗,瘫软在他掌心里说:“我刚才差点听成了,你怀了我的宝宝。”
“那也不是不可以。”乌黎陷入沉思。他记得它说过,他可以怀孕?
乌金:“好了,别说了,你还未成年。”危险警告。
乌黎忽而说:“我成年了。”
乌金诧异看他,“什么时候??”
它怎么不记得他最近有过生日。
乌黎说:“我出生那一年年份不好,奶奶就给我在身份证上改到了第二年,说这样能降阴气。算起来,我现在应该是十八岁。”
“哦~”虽然如此,乌金也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
虫子没有人类年龄观。但是自从它开始接触人类社会,也愈发明白了很多道理。
过早和他发生关系,或许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见它无动于衷,乌黎反而在内心气得跺了跺脚。
他都说这么明显了,它还没听懂他的暗示吗?
算了……
还是那句话,慢慢来吧。
回到家,一人一虫还讨论了车星光失踪的这件事。
乌黎说:“我怀疑这和那个宅院的老道士有关。”
乌金点点头,“不过他们无冤无仇,按理来说也不应该。”
真相尚且是未知数。
他们得不到答案,也不甚在意。
次日坐上了返乡飞机,又换乘火车。
火车上旅客管理相对宽松。乌金去了一趟厕所,摇身一变成人出来,坐到乌黎对面的空座。
正好有乘务员推着零食小推车路过,乌黎叫住,买了一堆吃食,还有一份旅游杂志。
“吃点儿。”他给乌金开了一罐可乐,然后在剥瓜子仁。等剥到一大把时,就拢起来包到纸巾里放到它面前。
旁的旅客看了难免羡慕,内心暗自揣测这两个相貌优越的男子是什么关系。
乌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切照在它那张仿佛上天恩赐的脸蛋上,光影变幻,这一幕像是时装画报。
它翻着手中的旅游杂志,忽的说:“等你高考完,我们去旅行怎么样。”
“好啊。”乌黎把瓜子仁喂到它嘴边,“你想去哪儿?”
乌金指着杂志上的图片给他看,“我看这个国家不错,泰国。”
乌黎:“行,去。”
虫虫它啊,还没出过国呢。
乌金拿出手机,兴致盎然地开始看起了旅游攻略。
……
六月。
湘西南部夏季炎热干燥的高温,像要吐出火来。
乌黎在一座小城市参加高考。
他的奶奶有先见之明,因为很早就想培养他,托人将他学籍挂名在了当地的一所高中。
他在学校里头埋头考试,乌金就独自在外漫无边际地晃荡。
它最近又换了审美,开始撺掇自己模仿人类衣着打扮。在书店买了几本时装杂志,闲来无事看一看。
一身潮牌,头发金黄灿灿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
发色倒不是染的。而是它变幻出来。
原先乌金观察周围人类,都是黑发黑眸,故变作人形时也模仿成这样。
但后来它发现现代人许多染头染发的,很普遍,便也让自己毛发恢复到了体色。
乌金这样嚣张地走在大街上,可谓是回头率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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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纷纷盯着它看,还有的掏出手机拍照,以为它是明星呢!
乌金挺喜欢在外面玩的。
对虫而言,人类世界很有趣。
不过小县城没什么可玩的。
在等待乌黎考试的时间里,它去游戏厅抓娃娃,抓了一大麻袋。
最后游戏厅老板买了奶茶小吃,哭着脸好不容易才将这尊佛“请”出来。
乌金一走,他就跟员工宣布,要把这人拉黑。
然后乌金抱着一堆娃娃,去河边伸头看老年人下象棋。
看得入迷,连时间都忘了,直到考完试的乌黎自己找过来,精准地就在一众人群中锁定了那个金毛。
他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肩膀,“喂。”
乌金一激灵,回过头看到他笑,“阿黎,你考完啦?”
乌黎面无表情:“是啊,早就考完了,我在校门口找你半天。”
“啊…抱歉。”乌金挠了挠下巴,想了想,将手中的奶茶连同那一大麻袋的娃娃举起来,“喏,这些都给你!”
天太热了,乌黎刚才跑得浑身都是汗。热气跟蒸炉似的,直往脑门上冒。
他接过冰凉奶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手拨拉麻袋,说:“你去抢劫了?”
乌金傲然道:“我自己抓来的。”
“真棒。”乌黎撸了把它软乎乎的小金毛。
不过这么多娃娃,乌黎也用不着。
征询过乌金同意后,他在小学门口摆了个摊子卖,五块一个,很快兜售一空。
乌黎自己留了一个,绿色毛毛虫图案的娃娃。
乌金看了一虫脸嫌弃,“真丑。”
“不丑啊。”乌黎捏了捏娃娃里的弹力海绵,说:“我觉得很像你。”
他决定以后晚上都要抱着这个娃娃睡。
乌金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肉,“真没眼光。我明明是金色的。”
乌黎认真道:“但是外面基本找不到金色的毛毛虫。”
乌金额角微跳,“我不是毛毛虫!”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嘛。”他憋着笑,抱住它的胳膊往街对面的小面馆走去,“你是最最高贵的金蚕蛊虫。”
高考结束,乌黎明显轻松了不少。
为奖励他,乌金打算将自己体内的二分之一灵力输送给他。
百年蛊虫积蓄的灵力,对驭蛊师来说不亚于千年灵芝老参之类的补药。
乌黎:“这就是你说的毕业礼物?”
“不然呢。”乌金道,“这是我可以给你最珍贵的东西了。”
乌黎摇头,“我不要。”
乌金:“那你想要什么?”
乌黎看着它,黑亮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羞涩。
“你明明知道的。”
他和它的“第一次”。
乌金嘴角情不自禁地想上翘,又硬生生压了下来。
“等我们去泰国再说。”它打开手机给他看,“我订了海边一家很漂亮的泳池酒店,有一张很大的圆床。我想,我们可以在那上面尽情打滚,就像在草地一样。”
看着那上面的酒店图片,乌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了。
一人一虫先回了一趟槐罗寨,将吊脚楼后院埋藏的金子取出,再连同以前乌家留下的秘籍、蛊虫一并带走。
寨子里的人对乌黎打算离开十分不舍。他在这里地位很高。他们对他,不仅是敬仰畏惧,更多是一种奉为信仰的情感。
乌家每一个时代的驭蛊师,都是寨民们的引领者,是类似于寨长的角色。
乌黎拒绝了他们的挽留,并留下一句话:“我们终归是要走出大山的。”
这是他给寨子里年轻人的建议。
乌金开着它那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越野车,载着他和大包小包回到了H市。
它没有驾照,本质又是一只虫,乌黎一路心惊胆战的,好险最后还是安全到家了。
乌金拍了拍胸脯,道:“你要相信我的车技。”它可是特意去复制了一位顶尖赛车手的记忆。
乌黎:“其他没体验过,你刹车技术倒是挺好的。”
乌金狐疑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深意?”
乌黎望天:“我没有,我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
……那就是了。
乌金斜睨人类,凉凉地说:“还不是看在你要考试的面子上才放过你,放心,等去了泰国,我肯定让你知道行不行。”
到后面,它语气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这种怀疑别说放在人类上,就是在雄虫这都是一种侮辱。
“行,那我就到时候浅浅体验一下吧。”乌黎笑道。
当时这会他还并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番话,而在它那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这个故事就差不多完结啦
24 怀崽
六月中旬, 泰兰德。
飞机尾翼划过气流层,缓缓下降。
乌黎闭上眼睛,无声攥紧了口袋里的乌金。
乌金:“你恐高?”
他:“没有。”
一路平稳。落地之后, 乌黎随人群逐流。机上大部分都是来泰国旅游的游客, 有一个半包机的大妈旅游团,一路吵吵嚷嚷。跟着他们走, 很快就来到了海关排队盖章的地方。
马上就快放暑假了, 最近是旅游热季,几乎每个海关通道前都排起了长队。
不过也分签证。已有签证通道的人少一些, 落地签后面的队伍犹如长蛇。
乌黎打开包里的护照和签证看了眼,默默走到了人少一些的队伍后面。
乌金洋洋得意:“看,我提前让你办签证, 有先见之明吧。”
乌黎:“是的, 你最棒。”
在排队时,还有一名年轻的中国男背包游客,大概见乌黎也是独自一人,便试探性地询问他等会是否要一起拼的士。“我们两个人的话,价格更便宜。”
乌黎摇头拒绝了。
人长得好看也是有优势的。
起码过海关时, 负责盖章的工作人员就对乌黎格外和颜悦色, 还用蹩脚的英语夸了他:“You are so beautiful。”
乌黎莞尔, 回了句:“thank you。”
乌金就不大高兴了。
乌黎手伸进口袋里, 忙哄道:“没事的, 人家没有恶意。”
乌金哼哼唧唧。不过倒也没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它也习惯了。
在人类的审美范畴里, 它的驭蛊师大概是极为出类拔萃的那一挂。
从素万那普机场出来,这名背包客再度与他擦肩而过。
大概因为青年长了张特漂亮吸睛的脸, 还穿着苗族服饰, 背包客对他印象深刻。
只是这次, 青年身边多了一名金发帅哥。
那帅哥比他还高出半个头,一头金灿灿的毛色在曼谷炽热自由的空气中格外招摇。白T灰裤,肩宽腿长,五官轮廓英俊深邃,说是国际名模都不为过。
两人姿态亲昵,十指相扣地牵着手,矮身坐进了一辆出租车。
期间金发帅哥还主动为他打开车门。两人不知聊到什么,互相相视而笑的样子像极了爱情电影里一帧定格的画面。
背包客:好大一口狗粮。
“太热了。”
“确实有点。”乌金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金蚕蛊也是有汗腺器官的,只是跟人比起来,它更耐热。
乌黎一坐进车里就紧挨着乌金坐,因为它身上是完全冰凉的。
哪怕是39°炎炎夏日下,乌金也像一台移动的制冰块机,源源不断地散发冰镇冷气。
坐在前排的泰国司机师傅都有些纳闷了。
怎么感觉这个金发年轻人一坐进来,比车载空调还管用?
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他用一股口音的英语问:“Are you Chinese? Where are you going?”
乌黎想回答,乌金按住他,直接开口叽里呱啦一堆泰语。
泰师傅更稀奇了,“?????????????????????(原来你是泰国人)。”
乌金:“????????????(我什么也不是)。”
乌黎揪了一把它腰间的软肉,“你什么时候学的泰语?”
乌金侧头看他,“就刚才啊。”
刚出机场的时候,它直接用“丝”复制粘贴了一个泰国人的记忆。
乌黎:“……”
只能说金蚕蛊的这种特异功能太作弊了。
如果乌金乐意,它恐怕都能学会全球各地不同的上千种语言。
遇到外国游客,泰的士司机往往都会籍绕路或打表狠宰一笔。但遇到同胞就很宽容了,他下意识地把乌金当成了同类,而且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帅的本地人,等将他们送到目的地后只收了最基础的服务油费。
乌黎拖着箱子,和它一起寻找房子。
住宿是乌金在民宿APP上订的。因为它没有护照,如果住酒店要查的话不方便。
房东没有亲自到达现场,只是给了他们详细地址,以及房间门锁密码。
在花费了一番波折后,乌黎和乌金进到了公寓里。
公寓不大,但含有卧室、客厅、卫生间,一个简单的厨房,环境布置温馨。
乌金转了一圈,没找到水,只在茶几上找到了一些咖啡茶包。
“阿黎,我渴了。”它拿起烧水壶叫道。
“等一下。”乌黎把东西放好,用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说:“我带你下去买,外面住宿的烧水壶不要用,不干净。”
“哦,好吧。”乌金耸了耸肩。
出门前,乌黎打开了空调。这样等他们回来就可以享受一个清凉的温度。
公寓楼下就是7-11便利店。
乌黎和乌金进去各自选了饮料和食物。
这时候就体现出驭蛊师和蛊虫的口味差别来了。
乌黎对吃喝要求低,但不喜欢太甜的。他选了三瓶矿泉水,一瓶红牛,还有一些饼干面包之类可以充饥的方便食物。
乌金一进便利店,闻到空气中食物诱人的香味,眼睛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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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直接拿了一个购物篮筐,准备大挑特挑。
香肠、鱼片、薯片、炸鸡块、汉堡、果冻、蛋糕……就跟不要钱似的,统统往里装。当然还有各种护肤品小样。因为乌金是一只精致的蛊虫,早就学会了给虫护理。
“好了,就先这些吧。”它把装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框放到结账台上。
乌黎嘴角微抽,说:“你不是渴了吗?怎么没买喝的。”
乌金这才想起来,又转回冰箱冷柜。
乌黎见它滴溜溜打转的眼神,都有点害怕它等下会不会把大半个冷饮柜都买下来。
赶紧打开包,看下兑换的泰铢是否够用。
幸好乌金还没奢靡到这种地步。
它很聪明,旁观学习一个泰国人接泰奶饮料的方式,然后自己也走到制饮料机器前,接了一杯泰式奶茶和一满杯冰块。最后将其混合,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它大赞美味。
“你要喝吗?”它把杯子递到乌黎面前。
乌黎尝了一口,说:“太甜了。”
乌金咂舌:“我觉得好像甜度还不够。”
乌黎:“你和我的味觉不太一样。”
等回到公寓,因为下午天气太热了,一人一虫暂时不准备出去玩。
乌金打开平板,一边看剧一边品尝7-11便利店美食。
虫的胃口也没有大到能把所有吃下的地步。它只是每样都尝了一下,吃不完的就丢掉。
“你要吃不?”它拿起一包薯片问乌黎。
“不。”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进行驭蛊师每日固定的灵力修行。
跟乌金比起来,他的生活实在是太规律了。
乌金吧唧吧唧地吃着,偶尔舔一下手指。
“你不觉得我比你更像人吗?”它笑嘻嘻地说。
乌黎看了它一眼,说:“你只是把最近年轻人的坏习惯都学去了。”
乌金不置可否。
它只是好玩。
它好动,喜热闹。而他喜静,总喜欢待在人少的地方。
不过驭蛊师总是会纵容他的蛊虫。
况且被乌金带动着,乌黎也渐渐从原本孤僻清冷,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性格逐渐变得开始意识到了生活中的小确幸和美好。
这次他们准备在泰国待一个月。
当然除了旅行度假,乌黎还靠网络在当地接了个蛊活儿,刚好能挣些钱补贴旅游经费。
等傍晚,日落时分,一人一虫才出门。
乌金又去买了奶茶。他们手牵着手,就像大街上其他正常情侣一样,吃了晚饭就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聊着有趣或无意义的话题,互相给彼此拍照。
这种感觉太快乐了。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尽情地做自己。
它和他一直走,一直走,仿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这一刻,乌金从来没有如此鲜活地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乌金说它很喜欢泰国这个国度。
乌黎:“很正常,大部分蛊虫都喜欢热带。所以东南亚这边毒蛇毒虫特别多。”
乌金说:“我们待久一点吧。”
乌黎:“可以啊。”反正签证有两个月。他可以把整个暑假都用来和它度假。
一人一虫在外面逛到半夜,等回到公寓时,又路过楼下那家7-11便利店,还开着门。
乌黎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乌金问:“你还要买什么吗?”
乌黎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有些艰难道:“就是…那个。”
“什么?”乌金是真不懂。
乌黎站在门口,指了一下柜台门口架子上就罗列放置的一排排类似于烟盒的小盒子,说:“雨伞。”
乌金顺着他的指向一看,这下明白了。
“我以为我们用不着。”它嘟囔了一句,迈开腿踏入便利店。
乌黎:“如果不用的话……会怀孕吧。”
乌金没当回事,“不可能。你们人类自己做出的实验表明不同物种之间有生殖隔离。”
尽管如此,为降雨的安全机率考虑,他们还是买了一些雨伞。
但这天晚上回去,乌黎本以为它会对自己做什么,没想到它却因为在外面逛了一整个下午太累而变回虫形呼呼大睡==。
他们在曼谷待了一星期,因为天气炎热,雨伞是一把都没用上。
除了每天逛吃逛喝浏览四面佛等景点,做马杀鸡,期间乌黎还抽空与之前网上联系的那名外国客户进行了交易,完成蛊活儿,收入三万美金。
当然,在每次交易前,乌黎都会确认对方做的并非违法行为,以及是正面、有好处的,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他并不想用蛊术伤人。打算继承奶奶的遗愿将蛊术用于救治,帮助更多的人。
乌金对此表示支持。
毕竟要是天天打打杀杀的话,它也累得慌。
时间很快就到了他们在曼谷的最后一晚。
乌黎内心期待又忐忑,想了想,将雨伞放在了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跪在地上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它:“我们下一站是去芭提雅吗?”
“嗯。”乌金打开之前做的攻略表看了一眼,说:“芭提雅离曼谷很近,我们明天直接坐计程车过去,然后下一站是普吉岛。”
看来它之前所说的海边大圆床酒店就在普吉岛。
乌黎红了脸。
次日上午,他们坐车前往芭提雅。
一入住别墅,乌黎就看到了大海。再一看房间,也有圆床。他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坐车好累啊。”乌金一进来就直奔上床,瘫在柔软的床上弹了好几下。
乌黎:“你之前说的圆床酒店,就是这个?”
乌金眨了眨眼,说:“我在普吉订的也是这种。”
虽然心里早就想了,但骤然得知可能就在今夜,乌黎还是莫名地紧张。
嗯……等会海边回来,先去洗个澡,然后还要,可能得喝点酒。
于是傍晚,和乌金一起迎着咸腥海风在海边散步时,乌黎忽然建议道:“不如我们等会去前面酒吧喝点酒吧。”
芭提雅这边夜生活丰富,靠近海滩边上就有酒吧一条街,还有成人秀。
乌金愣了一下,“你确定?”
它记得乌黎不喜欢喝酒来着。
乌黎点头,“嗯。来都来了,体验一下。”
乌金:“行,那去呗。”
它表示无所谓。
橘色日落很美。
渐变着粉红的晚霞,隐入深蓝,一场盛大的瑰丽洗礼落下帷幕。
酒吧街很热闹。这边有人妖,情涩服务发达,乌金和乌黎走在路边,难免会遇到搭讪。
遇到这种情况,乌黎就一个字:“滚!”
乌金更坏。几乎每个跟他们搭讪问价的人,事后都会拉肚子,拉出一堆蠕动的虫子。
这边很多酒吧都是蹦迪的。许多外国男子来往猎艳。
因为只是打算两个人小酌几杯,他们选择了一家静吧。
点了一些小食,洋酒。
乌金之前也喝过酒。虫子耐酒精性极强,但喝多了,它也会微醺。
乌黎酒量就更菜了。没几杯下肚,他脸通红如番茄。
“乌……乌金。”他头栽进它怀里,一声声地唤着它的名字。
乌金声音也比往日低沉,“你喝醉了。”
“乌金金,我爱你。”他突然嘿嘿笑着抬起头,偷亲了它脸颊一口。
血气上涌。
好像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从虫脑崩开。
乌金舔了舔锋利的虫齿,揽起他,转身对服务员说:“结账。”
它和他就这样回到了酒店。
乌黎喝多了有点想吐,外面冷风一吹,骤然清醒了许多。
等到后面,根本吐不出来。
他后知后觉,推搡它道:“等一下…我想先去洗澡。”
乌金盯着他,目光危险:“醉鬼还想洗澡?你能帮自己洗吗?”
“我,我应该可以……”乌黎想去推浴室门,下一秒直接被它拦腰抱起,丢上了床。
“不行,乌金,太脏了……”他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
“没关系,我又不嫌弃。”它吻了吻他。
“阿黎,我爱你。”
蛊虫说,我爱你,我的驭蛊师。
它将为它的驱使者献祭,爱,灵力与生命。
-
等到普吉岛时,乌黎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
这是被榨干的感觉。
他不得不在便利店买一些补肾体的补药。
乌金倒生龙活虎,跟没事人儿一样。
显然,这点能量耗费对蛊虫而言小菜一碟。
结果就是在普吉的这大半个月,除了傍晚乌金会带他出来散散步,看看日落之外,其他时间他们都待在住所里厮混。就连一日三餐,都是叫到房间里吃。
乌黎为它如恶虎扑狼的饥饿震惊。
就算是他驭蛊师的体力都吃不消了。
“你…你……”没办法,他最后只能向它求饶,“让我休息几天吧。”
乌金:“拜托,我憋了一百多年了。”
在某一次,乌黎终于忍不住问:“你既然憋了这么久,为什么直到现在才?”
乌金替他撩了撩额前汗湿的碎发,低头吻他说:“笨蛋,要是那么早,你还有精力出门玩吗?”
乌黎沉默了。
答案是没有。
现在想来,它原来是在替他“考虑”啊。
乌金说:“我想给我们之间留下一些深刻的回忆,而不是以后回想起来,只有在酒店。”
乌黎:“……”只有他觉得光在酒店发生的这些就已经够深刻了吗?
普吉岛之旅进行到一半时,乌黎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因为当时他人在国外电话不便,还是学校主任特意发了邮件过来的,恭喜他成为省高考状元。
以乌黎的这个成绩,就算没有少数民族加分,也真的是清华北大所有专业随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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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各大名牌学校的招生办都想要联系他。主任提及,像香港以及一些地区的名校不仅免学校,还想用高额奖学金来打动他。
毕竟乌黎来自大山,他们以为他缺钱。
事实上,乌黎并不缺。
光槐罗寨里留下的那些金条,就足够他和乌金一起生活大半辈子了。
乌黎表示不考虑。
当天,他跟乌金一起去借了一台电脑,报名填写志愿。
他的第一志愿依旧是北京大学,民族学。
填完志愿出来,乌金抱了抱他,高兴地说:“恭喜你,阿黎。”
“那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吗?”乌黎抬头。
乌金:“你想要什么?”
乌黎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先欠着吧,等以后再说。”
也幸好他这时人在国外。
据学校主任说,想采访乌黎的记者都已经在校门口排起了长队。
他借读的三中也因此沾光,对外升学率更上一层楼。
甜蜜的假期总是短暂的。
好像只是眨眼间,他们又坐上了回国飞机。
在泰国旅行期间他们一起拍了很多照片。
等回到家里,乌金兴致勃勃地整理相册,打算发一些到社交平台上。
乌黎:“你不怕被人发现你不是人?”
“我只发微信朋友圈,不会的。”乌金说。
乌黎发现它特别喜欢模仿人类的一些行为。
总之就是人去做什么,它也要去做。
自从之前加了他的那些同学,经常刷到这些人发朋友圈,它也想发。
其实这样倒显得乌金单纯了许多,没那么多心眼。
乌黎也就随它去了。
事实上,乌金也有它的小心思。
这是它最近刚学到的,在社交网络上“宣誓主权”。
晚上八点,乌金就准时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分享了和乌黎的亲密照片。
有贴脸照,牵手照,吻脸照。很新潮的九宫格。
这堆照片一发出去,犹如石破天惊。
之前三中九班的同学们都沸腾了。
他们之前在家长会看到乌金,还以为它是乌黎哥哥或亲戚之类的。
没想到。。竟然是男朋友?
班长:[哇,这是哪儿?热带国家么]
穆怜雪:[666]
邵航:[祝99]
乌金浏览了一下评论,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再后来,它和乌黎一起搬去了京市生活。
京市房价贵,他们暂时还买不起。乌金就在离乌黎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室一厅。
开学第一年乌黎要军训,课程也很繁杂。
他必须要住在学校里。
其实乌黎内心有些放心不下乌金自己一只虫住,想着说要不把它带在身边。
但因为寝室多人,终归还是不方便作罢。
乌金也是第一次离它的驭蛊师这么远。
不过一阵子后,它也就习惯了。金蚕蛊很擅长给自己找事情做,它每天起来除了玩手机打游戏,就是去小区楼下公寓和大爷们一块下棋,要不就是在京城里晃悠。
乌黎最担心的就是它的吃饭问题。
总吃外卖不健康。在校园里安顿下来后,他就去买了一辆电瓶车,每次在食堂打饭都会额外再给它打一份,骑车送到家里给它。
这样,他们每天就又能见到了。
乌黎的室友对他每天打饭都要打两份很好奇,“乌黎,你谈对象了?”
乌黎淡定道:“嗯。”
室友们闻言,顿时替喜欢他的那些女孩子一阵默哀。
就是可惜了那些情书。
乌黎一进大学,就成了校草级别的人物。当然以他的颜值来说很正常。
军训一个多月,其他男同学都晒得跟黑炭似的,就他一个人依旧白得发光。身姿笔挺像小白杨,远远地一眼扫过去,就让人心动不已。再加上他来自苗疆,种种神秘光环加持,同年级里打听、暗恋他的女生已不下几十个。甚至还有男生。
系里传言,他会给人下蛊。
但凡是见过乌黎的,几乎没有一个人能逃过。
这几个直男室友天天和他同吃同住这么长时间,有时候见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能拿下乌黎这样冷淡美人的女孩,又该是怎样的呢?
“嫂子应该很漂亮吧。”一名平常和乌黎玩得比较熟的室友试探性开玩笑道。
乌黎莫名看了他一眼,黑白瞳仁分明。
乌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等到不久后,室友们就见到了他的“对象”。
不是女孩。是一个男的。
“他”长相跟乌黎不是一个类型的,是厌世脸酷哥那一挂。
像“他”这样的男生,估计会更受女生欢迎。
乌金来的时候提了一兜奶茶,很热情地分给他们。
乌黎的室友因此对他的印象颇好。
骤然得知乌黎的对象是一个男性,室友们起初惊讶,不过很快就接受了。
爱本来就是不分性别的。
乌金第一次来乌黎宿舍。
四人间,上床下桌,环境说实话还可以。
但男生住嘛,难免会有些脚臭汗味。
乌金扫了一眼,回去问他:“你就住这种地方?”
乌黎:“大学都这样。”
乌金:“你应该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我也想啊。”乌黎叹了一口气。但是第一学年,校方往往不会允许。
乌金:“你每次来大姨妈都要去别的地方上厕所,多不方便。”
乌黎:“没办法。”
他现在每个月最心惊胆战就是来月经的时候。
因为多人住在一起,又都是男生,基本没有隐私。
军训有一次乌黎就无意间被室友看到了卫生巾。不过那时候很多男生都会买卫生巾垫军胶鞋,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乌黎忽然想起一件事,摸了下肚子说:“我上个月都没来。”
“怎么会这样?”乌金有点紧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乌黎:“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和吃了冰的有关系,我再等等。”
乌金:“可别是怀孕了。”
乌黎斜睨它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可能。”
而且他们很注重天气预报,每次都会戴雨伞。
乌金挠了挠头,“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乌黎:“我也想象不到。”
无法想象驭蛊师和蛊虫的结合,一旦有了会是什么产物。
这只是个小插曲,一人一虫都没当回事。
因为第二个月乌黎月经就正常来了。
等到大二,他就搬出宿舍,和它同居。
不过虽然是同居,一人一虫只有晚上住在一块,白天乌黎都要出门学习。
他的校园生活很充实,除了课程还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平常还上网接一些蛊活儿,补贴家用。
同样追求乌黎的人也很多。
但比起一开始,乌金给了他更多的自由和尊重。
它知道他肯定会拒绝。
这世上不会有比本命蛊虫和驭蛊师更稳固的关系。
他们是如此深深地爱着彼此,就像在爱另一个自己。
四年过去,乌黎逐渐成长为了一名可以独挡一面的驭蛊师。
他的蛊活儿在暗界名声越来越响亮,许多人慕名而来。
而至于之前和他打斗过的那名仇敌道士,也被警方正式缉捕。
车星光也被找到了。他还活着,但是被道士囚禁整整两年,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据说他之所以会道士抓走失踪,也是和乌黎有关。
这个道士的师傅,世世代代传下来都是驭蛊师的天敌。他们以抓捕驭蛊师和蛊虫来获得功德修为。
那次在宅院打斗后,道士就盯上了乌黎。
只是平时乌黎行踪不定,他找不到线索。
有一次这个道士为生计接了个跑龙套的活,听到当时一个小演员,也就是车星光在说乌黎的坏话。
他听到熟悉的名字,误以为车星光认识乌黎,便在当天把车星光拐走严刑逼问乌黎的相关消息。
车星光也是欲哭无泪。
没想到自己随便在背后说两句坏话,就遭遇了这种麻烦。
到后来,道士怕他逃走将事情走漏,就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囚禁在了老宅院的地下室里,只每天给几个馒头和一碗水。
车星光最近被警方找到,整个人面黄肌瘦,犹如难民。
记者媒体采访他有什么感受。
车星光苍白着脸,双眼无神道:“我再也不要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了……”
至于姜庆云,乌黎后来也有听乌金说过他们一家人的后续。
因为还不起巨额欠款,姜庆云最后去坐牢了。
他的现任妻子和他离婚,带着女儿改嫁。
乌胜元没听他劝,后来又自己琢磨着去学了驭蛊虫。
可能乌家血脉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他无人教导,一个人摸索着,竟也练蛊成功了。
但是他忘记了乌黎当初的告诫:乌家男性不能练蛊。
现在,他变得彻底不男不女……
-
参加完毕业典礼,聚餐完毕后乌黎回到家。
客厅亮着灯,乌金正坐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再过几天,他们便准备回到H市的家。
乌黎换好拖鞋,走路有些跌跌撞撞。
乌金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耸动,闻到空气中的酒味。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乌黎躺倒在它旁边的沙发上,疲惫抚额。
“你酒量这么差,下次一个人在外面少喝点。”乌金起身,去给他泡了一杯蜂蜜醒酒茶。
乌黎接过杯子,没喝几口,忽然坐直身体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乌金:“说呗。”
它看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也没有发憷,还有闲心开玩笑:“别告诉我,你怀孕了。”
乌黎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月经了,前几天就去做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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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检验单递过来。
乌金:“???”
事实上,乌黎没骗它。
他真的怀孕了。
在一起五年后,他忽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地怀上了它的崽。
原来,驭蛊师和蛊虫的结合也可以跨越生殖隔离。
因为不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什么离奇生物,乌黎并没有去大医院检查,而是走了暗道法子。
孕检结果出来,他肚子里怀的是一堆虫卵。
看来是它的基因占了上风。
“你打算生下来吗?”乌金问。
乌黎点头,“对。”
乌金:“行,那就生。”
它一向是游戏人生的态度。
没有孩子无所谓,有了也行,感觉会更有趣。
就像是游戏里的一个新挑战。
在经历了三年平淡期后,他们的生活好像又因此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没有怀胎十月,不到一个月,乌黎就排出了这堆虫卵。
他本人完全没感觉,第二天起来就发现身下多了一堆奇妙的小玩意。
乍一看有些密密麻麻的,每一颗虫卵还没有拇指大,紧紧挨在一起,就像蜂蜜房子。
颜色是金色的,中间点缀着一点点白。
“你确定这是我们的孩子?”乌金凑过来,用手戳弄了一下。很Q弹的触感。
乌黎:“应该是吧。”
他拿了一个昨天吃剩蛋糕的盒子过来,将这些虫卵小心翼翼地捧到上面。
期间还不小心戳破了两个,一下爆浆似的涌出哗哗金色液体。
“你杀死了我们的两个孩子。”乌金不满道。
“没事。”乌黎淡定道,“反正还有这么多。”
最后他们一起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一共有33只虫卵。
加上不小心被戳破的那两个,他们还剩下31个孩子。
乌金:“这么多,怎么养的过来哦。”
“如果是像你一样的金蚕蛊,应该吃的不多?”乌黎不确定道。
他也不知道它们该吃什么。
卵生和胎生不同,再说他也没奶啊。乌金主食吃的是他的血肉毛发,但这样养这么多孩子也不现实。
乌金:“先看看吧,走一步看一步。”
差不多过了十天,虫卵渐渐有幼虫破壳而出。
外形基本和它们的父亲一致,通体灿金,复眼滴溜溜的转,是猩红色。
肉乎乎的,像果冻一样可爱。
乌黎尝试性地喂了它们几滴血和指甲碎屑,它们只喝了血,指甲没有吃,估计是没长牙咬不动。
但对于母亲的指甲屑它们个个都很宝贝,差点因为私虫占有而打起来。
乌金也弄了些自己的血喂它们。它的血是绿色的,它们吃得同样很欢快。
看来这些金蚕蛊宝宝们并不挑食。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金蚕幼蛊都能顺利破卵而出。
半个月后,乌金和乌黎又数了一下,真正诞生的幼虫只有18只。
出卵率很低。
等幼虫再大一些,乌黎就开始给它们喂毒虫吃。
小到毛毛虫,大到蚯蚓蝎子等。金蚕幼蛊在这方面表现了出色的吞噬天赋,一波齐上阵,犹如蝗虫过境吃得干干净净。
他很喜欢饲养它们。
但乌金觉得十八只实在太多了,打算送出去一些。
乌黎:“送给谁?”
乌金:“乌胜元啊,他现在不也是驭蛊师。”
乌黎只好打电话给乌胜元,没通。
他又换微信,这回对方接了。
“喂?”
乌黎问他,想养金蚕蛊吗?
乌胜元一听,当即激动地就想飞回国。
乌黎:“你在国外?”
“是啊。”乌胜元有点羞愧,“我最近在泰国进行人妖表演。”
乌黎:“……”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同门竟然混到了这个地步。过几天等乌胜元回来后,他交给了他五只金蚕蛊。
“要好好照顾,知道吗?”他再三叮嘱。
乌胜元点头,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对待它们。
事实上,他现在看这几只金蚕蛊宝宝就跟看生命似的。
乌金在一旁凉凉道:“这是我的孩子。要是你敢伤害它们,应该知道后果吧。”
“知道,知道!”乌胜元震惊之余,点头如捣蒜。
就这样,在给出五只后,乌黎和乌金自己开始了抚养13只金蚕蛊虫的生活。
充实而忙碌。
【玩家乌黎攻略人外05进度已达3/3,攻略已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25 番外
25 乌金视角番外
1.
蛊虫无条件保护它的驭蛊师。
这是刻在每只蛊虫DNA中的潜意识。
但这并非天然的。是人类用契约造成的灵魂驱使。
所以, 人类才是恶魔。他们总是能用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手段达成目的。
是他们,使它们丧失了自由。
乌金是最初意识到这一点的虫。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痛苦。用后来它从人类口中得知的谚语来形容, 大概就是“世虫皆醉我独醒”。
它环视周围的其他蛊虫, 觉得它们是那么愚蠢。
它们应该平等地厌恶每一个人类。
它曾经试图劝服它们。它想让它们意识到警觉的危机,或许它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蛊虫互助联盟, 逃出人类的手掌心。然而它失败了。
蛊虫和驭蛊师相辅相依。它们在驭蛊师身边, 修为能得到几何倍的提升。
最终它也随波逐流,低下高傲的虫头, 成为了乌家驭蛊师的本命蛊,受其驱使。
乌文彦带它走出大山,看到了外面繁华的尘世。
平心而论, 乌文彦待它很不错。但不知是天性冷血, 亦或是单纯厌恶人类的缘故,乌金对他并无任何情感。它总是懒洋洋的,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除了战斗。它喜欢去收割血肉性命,来增长自身。
乌金的修为一天天大涨,不知道从某天开始, 它忽然能变幻人形了。
古老的说法, 它这只蛊虫已修炼成精。
也就是那一天起, 乌金整只虫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它在蜕变, 羽化成蝶。
就像天地混濛诞生, 它拥有了更多自我意识。
它学会了跟人一样思考。
这对虫而言, 不亚于跨越物种,革命性的稀有、特殊级改变。
但当时乌金并不知道这一点。
也就是在此期间, 它彻底打消了之前想抱团, 怂恿其他蛊虫起义的想法。
蛊虫天性就是自私且冷嗜的。它们从出生起就以同类为食, 怎么可能会有同情心?
于是它只是冷眼旁观,内心不屑一顾。
偶尔,它会去想,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的?
那些遥远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
像镜中之月,再度浮现。
金蚕蛊是人类驭蛊师创造出来的。
它原本并不是一只蛊虫。
它应该是大自然里一只普通的毒虫,过着没有头脑、自由自在的生活。
它从森林中破卵而出,生长,挂在树干上爬行。闻着花香,晒着太阳,滋润雨露。
可某天,一个人类到来,用布袋将它兜走,放进了一个封闭式的陶罐容器里。
在那个罐子里,还有同样体型比它庞大无数倍、毒性比它更烈的无数只毒虫。
它们没有食物,即将饿死,于是活下去的本能让虫们开始自相残杀。
乌金口器大张,像吹响号角的战士,开始撕咬,冲锋陷阱,为捍卫自己的生命而战。
它的虫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等它再度回过神来时,整个密闭的黑暗空间内就只剩下它一只虫了。
满地残虫尸。而它弓下腰,吞下一只虫或另一只虫的腿或大脑。脑浆迸裂,流出的美味粘稠汁液,是它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美味。
就这样,它吃掉了其他所有的毒虫。
它们融入它的体内,成为它的一部分。
人类打开陶罐,看到它时十分高兴。
“哦!你真是一个勇敢者。”
太久没有见到阳光了。光线照进来的那一刻,乌金觉得很刺目。它转动猩红色的复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犹如太阳的灿金色。它原本的体色是什么?它想不起来了。它感到迷茫。
再后来,它又被人类投放进了新的陶罐。
新的无数毒虫,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唯一不变的是,它总是胜出的那一只。
……
2.
“我喜欢你。”
“我爱你……真的,要不,跟我走吧,我买了两张船票,我们去国外,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安全的地方”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人间年代,以人形游走的乌金总是会收到类似的表白。
其中有妓院的头牌,有大腹便便商人,有年轻的富家公子,多的数不清了。人类天真地以为用几句深情言语,就能够收买它的自由。
偶尔有几个穷追不舍的,乌金不耐烦之际,直接弄死。
还有一次,它直接在他面前变出了虫形。对方吓得屁股尿流,连夜逃跑。
他们害怕它。
它冷视,轻蔑,但内心深处,莫名地有几分为此感到失落。
乌金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原来它也是会感到孤独的。
只是金蚕蛊太稀有了,它找不到同类。即使找到,它大概也会不可避免地嫌弃它们愚蠢。
它无法在虫和人类的世界间找到平衡。
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乌金最后才会主动和吴文彦的女儿回到大山中。
在体验了几年后,它发觉人间似乎也没什么大意思。
一样的乏善可陈。
3.
从来没有一个人类,像他这样困扰着它的心。
哦,那个人类的名字叫乌黎。他是乌文彦,它第一任驭蛊师的直系血脉后代。
它从看到他第一眼就意识到了,这又是一个可以生育的男孩。
我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我感到饥饿,舔了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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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大概在来姨妈。
他甜美地想让我一口吃掉。
他还给我取了名字。
我的虫生,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让我跟他姓,他叫我“乌金”的时候,我有些小鹿乱撞。
他打开陶罐,给我喂了一滴血和一些头发、指甲屑。
我从来没有如此饥饿,甚至不顾礼仪就开始狼狈地吞吃。
显然,我对他有好感。他让我感到莫名地熟悉。我猜测这并非他是乌文彦后代的缘故,而是另有原因。
少年的奶奶说,他在这十多年来一直用自己的血液血肉来喂养沉睡中的我。
他也很喜欢我。
在他小时候走山路,一次不小心磕碰到了石头,膝盖掉了一块肉。但当时他顾不得给自己的伤口包扎,就那布捧着这块掉下的皮肉,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地赶回吊脚楼,放进我的闭龛中。
我当时在睡觉。但受血肉诱惑,还是很给面子地张开口器吃掉了。
我受这个男孩的供奉、洗礼。
和别的人类不同,他并不只想着驱使我。他是个知道回报的好孩子。
我意识到我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在那个讨虫厌的老太婆死后,他想要与我达成本命契约,我没有拒绝。
我活得足够久了。就算他死,我跟着死掉也无所谓。
而且虫生这样乏善可陈,我厌倦了一直睡觉。我想让我的生活变得富有激情一些,所以我跟着他走出了大山,又重新步入人类世界。
火车,可以远程通讯的手机,好吃的食物,不同美丽的风景,路上高耸入云的建筑物……
百年过去,人类世界居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这引起了我的兴趣。一路上,我都在四处张望,精神处于前所未有的兴奋。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人类确实很聪明。有些东西是想破虫脑都无法创造出来的。
就这样,我和他一起来到了一座大城市,居住在他姑姑的前任丈夫家中。
和他同吃同住的日子很新鲜,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尽管我告诉自己,这是驭蛊师和蛊虫契约的连带副作用。
但内心深处,我明白,并不是。
我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手机游戏。我认为可以用这种有趣的方法来转移注意力。
最初的确卓有成效。
我爱上了游戏和互联网,我认为自己对他不感兴趣了。
这非常好。
直到乌黎去学校上学,趴在他口袋里的我百无聊赖,又只能盯着他看了。
可恶的是,我的虫心竟然在蠢蠢欲动。
我决定逗逗他。
“那你去弄点精气给我吃吧。”
“什么精气?”
“就是这个啊。”我摸到他那个地方时,忽然感到前所未有地饥饿。口水在口器中疯狂分泌。我必须用十二分的理智和意念,才能压制住自己不去侵略。
“你没听说过吗?一滴精,十滴血,是大补之物。”我用开玩笑掩饰内心的尴尬。
他脸红了。
真可爱。
我忽然觉得我可以掌控他。
我的驭蛊师,这个用精血喂养我的可爱男孩。
一个蛊虫,想着去驾驭它的驭蛊师,这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知道。但我决定冒险一试。
我活了一百多岁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我不认为我会败给他。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4.
乌黎说最近自己总是做梦。
但他并不知道,那不是梦。而是我在作祟。
趁他沉睡,我在偷偷地开发他的身体。
这很好玩。
有一次他醒来不小心画了地图。我看到之后很兴奋,哦,他已经从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了。
我尝了一口,那样的美味,足以令虫变得贪婪。
我想要更多。
是的,我是一个赌徒。
我在培养他,就像栽树一样。等这棵树足够高大,我就可以顺利乘凉。
但是我没预料的一点是,在此期间,我会变得如此莫名其妙。
在人类审美中,乌黎长得很漂亮。所以喜欢他的人有很多,比如梨园老板,比如他那个叫邵航的同桌。
看到他和邵航亲密地说话,我虫脑嗡嗡的,怒火熊熊燃烧。
我控制不住自己。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我似乎在对这个人类动心。
我从来只当笑话荒唐的人类爱情概念,如今竟然奇妙而诡异地发生在了我这只虫身上。
完蛋。
我好像要输了……
5.
冒充补课老师只是我偶然间的一个想法。
我想看看,乌黎看到我变成人会是什么反应。
我的虫形确实没什么诱惑力。
但以前很多人类喜爱我的人形外表。他们夸我“英俊”。我想,这是一个绝对的褒义词。
乌黎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他很快认出了我。
我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他脸上的神情变化,眼神,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我都不放过。
他很震惊。
我没从他那里观察到惊艳的神色,我很失望。
难道我的外表还不够好看吗?
求偶期间,雄性尽可能施展自己更优秀的一面,就像孔雀开屏一样,是本能。
“你嘴上有死皮。”我故意靠近他,尝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时他开始战栗了,从脖子开始脸红。整个人就如同一只蒸粉的虾。
“你,你,在干什么?”
我想吃掉你,我的驭蛊师。
当然我不可能这么直白。我会把他吓死。
在察觉到他并不抗拒,或许对我的虫体接触也有感觉后,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们做情人吧。”
虽然,我并不是人。但为了他,我可以伪装。藏起毒虫的野蛮、血腥、丑陋,穿上衣服冠冕堂皇地行走人世间。
他听后很诧异、难以置信,最后表示自己需要时间思考。
我同意了。内心有些忐忑。他要是拒绝的话,我可能会很长时间不想再跟他说话。
幸好乌黎并没有让我失望。
他一直很勇敢。
他想跟我认认真真地谈恋爱。
他说,我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驭蛊师和蛊虫,是最稳固的搭配。
“你不觉得可怕吗?和一只虫子做那种事。”我问他。
“哪种事?”他在装傻。
“交配。”我咬着虫舌根,故意把这两个字说得很下流。
他又脸红。
自从打开那扇门后,他总是很容易羞涩。
“谈恋爱,也不一定要做啊。”他思索了片刻,说:“人类有一个名词,叫做柏拉图,或许你知道吗?”
行吧,原来他想要无性繁殖。
我感到扫兴,但表示尊重。
可是没想到后来,主动向我求爱的又是他。
6.
尽管完成了生孩子的步骤,但我并不认为乌黎会怀上我的孩子。
生殖隔离。雨衣。没有雨水能够越过这两座大山降落。
然而等到他大学毕业,一场雨奇异地降临到了我们的土壤上。
一名人类和一只蛊虫结合,拥有了后代。
这是多么荒谬又神奇的事。
起初的震惊过后,我很高兴,发誓要跟他共同抚养孩子长大。
但孩子还是太多了,在幼生期就不幸夭折。
而我在发现这些孩子占据了乌黎太多的注意心神后,我生气了。
蛊虫自私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
我只想让他一个人全部的目光放在我身上。即便是我们的孩子也不能分一杯羹。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最后他终于同意将其中五只送给其他驭蛊师,他的表哥,乌胜元。
……
后来,我们很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过了很多年。
我的虫生因为遇见他,我的第二任驭蛊师,而变得如此多姿多彩。
我以前很讨厌我的第一任驭蛊师。但现在,我由衷地歌颂他,甚至在有一年清明节回到槐罗寨给他的坟墓上了一炷香。
谢谢你,乌文彦。我在这里说,谢谢你生下了这么好的后代,来成为我的恋人。
……
民国番外。
【玩家乌黎攻略人外05进度已达3/3,攻略已完成。】
乌黎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卡牌机械提示音。
【攻略完成,随机掉落幸运宝盒+1】
——【按下右键CTRL↑,将开启宝盒】
【是否要按下右键CTRL↑】
【是,否】
乌黎抬起手指放在虚浮光屏上,犹豫片刻,选择了前者。
银色卡牌:“恭喜你,玩家乌黎,你可以随机选择一个愿望。无论是金银财富、美貌身高、战力灵力,亦或是时空倒流、宇宙穿梭服务……只要在本系统能力范围内,都可以。”
乌黎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他对身外之物基本没什么向往。精神世界里,只要有乌金和金蚕蛊宝宝们也就够了。
但是好不容易可以白实现一个愿望,也不能错过。对吧。
他瞒着乌金独自思考了三天,最后告诉银色卡牌:“我想选择时空倒流。”
“可以的,请问您想选择什么时间段呢?”
乌黎:“1944年,民国。”
银色卡牌:“您是想回到过去……还是平行时空?”
乌黎说:“过去。”
银色卡牌:“好的,这是您的时空旅票。”
话音刚下,乌黎面前凭空浮现出了一张纸质票证,和一块银色卡牌。
他伸手取下,翻看了两下,绿蓝色纸质票证就跟一般的高铁票差不多,上面印着时间:1944年,地点:北平。
至于那块银色卡牌,正面已经升级成了动态浮屏,上面印着乌金的正面虫照。背后依旧是它的详细个人信息,但在右下角,已经打上了被攻略的红色印章记号。
福书网:
“卡牌便是您的通行证,请随身携带,切勿丢失(一旦丢失,本系统航司不承担风险,您会有无法回来的倒霉几率)。本次时空,回到过去旅行含免费托运行李,15/公斤每人,手提行李一件。考虑到您有孩子,这边另附赠您十三张婴儿票。婴儿旅客允许免费托运一辆折叠式的婴儿车。”
婴儿车?
乌黎想他的那群孩子们不需要婴儿车,大概只需要一个大一点的罐子就可以装下。
这个系统的准备要比他想象中要贴心和专业许多。
银色卡牌:“以下为玩家乌黎必须知晓的旅行注意事项:1.现在和过去的时间流逝同步一致。也就是说,您在1944年旅行了几天,2029年的世界也将过去几天。2.请勿触犯时空规定,一旦您试图改变过去,那么未来也会随之改变。小小的一只蝴蝶即可煽动风暴,有可能会造成您我都想象不到的严重后果。”
“您准备好,随时都可以出发。”
乌黎点头说:“我知道了。”
民国时期,除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乌黎只在书本上了解过。
那个一个浪潮翻滚,新旧交替,危机四伏的年代。
如果他要去,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光是准备时间,乌黎就花费了整整两个月。
他购置了一些食品,卫生巾,轻薄衣物(款式尽量不那么现代),生活日常用品,防水手表,一辆折叠电动自行车,带上了相机、手机和两台充电宝,金子等等。最重要的是防身用品,他在国外网站买了一把开刃瑞士匕首和刀具,经过层层海关转运到东南亚比较麻烦,需要等待。
金蚕蛊宝宝们还在幼生期,但一年生的金蚕蛊已初具战斗力。它们继承了父亲优越强大的蛊虫天赋,并不需要他太操心。但因为蛊虫宝宝需要每日三餐定期投喂,他不放心乌金独自照顾它们,最终还是决定将它们也一并带去。
只是这样,蛊虫宝宝们的食物就是个问题。
乌黎带了一小盒,决定等到目的地了再给它们抓。反正毒的虫子哪里都有。
乌金最近迷上了围棋,白天几乎都泡在棋馆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乌黎也没准备提前跟它说。要是告诉它这个秘密,它肯定也要缠着去。
他只跟乌胜元讲了,自己打算出门旅行一段时间,让他帮忙看顾乌金。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乌黎只在家中客厅留下了一封书信,便带着大包小包和13只小金蚕蛊宝宝踏上了前往缅甸的飞机。是的,他选择在缅甸为始发地,回到过去。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国家……当然就是图武器方便了。
他用兑换的美金可以很轻易地在这边换到枪支、子弹,重型武器。
民国时期正值战乱,要是遇到点特殊麻烦,光靠他的蛊术可能没那么管用。而且,离开本命蛊,驭蛊师的实力无法完全发挥。乌黎便为自己准备了这些防身外物。
俗话说得好,为母则刚。就是不为自己,他也得为金蚕蛊宝宝们考虑。
这场旅行,玩、去见以前的乌金什么都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回来。
……
1944年,北平。
老式青楼,男头牌楚玉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姓重,没人知道它叫什么。
自从一个月它来到这间青楼,因出手大方阔绰,男男女女都抢着侍奉它。
木窗户微敞着,吹进来午后丝丝清凉微风,狎动白纱帘子飘动。
透过那帘子的缝隙,可以窥见里头懒洋洋斜倚的英俊男子。它衣冠楚楚,作西式打扮,衬衣马甲,宽松西裤包裹着的修长长腿搁在被枕上,无端有种难言的诱惑魅力。薄唇微张,吮着玉白指间夹着的鼻烟壶,吞云吐雾。
仔细一看,那鼻烟壶上正趴着只墨绿色的小蜥蜴呢!
楚玉一边给这位世间难见的美男子捏脚,一边想要是这位爷没有生吞吃虫和蜥蜴的癖好就好了。
他肯定会想跟它私奔。哦不,就算知道它的奇怪癖好,他也已经沦陷了。
那从墨西哥大老远海运过来的珍贵蜥蜴一动不动,身体开始逐渐变色。
楚玉知道,等它的体色完全变成沙黄色后,男人就会张嘴吃掉它。
蜥蜴有毒啊。
吃它,真不是什么常人能干出的事。
若是煮熟再吃也就罢了,偏偏这位爷就喜欢生吃。每次吃得那张漂亮嘴唇上满是鲜血,楚玉还要忍着恶心去为“他”擦拭。反正第一次看见“他”生吃蜥蜴时,他直接跑厕所吐出来了。
“重公子,外头有个生人找您。”小厮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跑进来。
不消重爷开口,楚玉就道:“不见!没看到我们重爷正休息呢。”
没想到男人却倏地睁开眼睛,像闻到了什么特殊味道一样,鼻子耸动了一下,开口道:“你让人进来吧。”
不一会,一个身着奇特苗疆服饰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楚玉瞧见他,登时瞪大了眼珠子。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美的男子?
楚玉自己以男性美色侍人,在整个北平名声都极为响亮。但他在这个青年面前,就像砂砾和珍珠的对比。
“重爷”看到他,微微眯起了眼。
“你是谁?”
乌黎一进屋看到眼前这个乌烟瘴气的场景,差点没气得半死。
他知道乌金在民国这会过得很淫靡,但是没预料到竟然乱到了这种地步!
他直接冲上去,拽起它的衣领,手高高抬起本来想打它,又不舍得,最后打了自己一下。
“原来你以前就是这样在外面乱搞的?”他紧紧盯着它,不满地质问。
楚玉在旁边,吃瓜到背脊一凉。
靠,这一听就是正宫的语气啊。
他不想无辜地被卷入这场风暴漩涡,忙解释道:“先生,我和重爷……重先生是清白的!”
“清白?你告诉我这是清白?”乌黎胸口上下起伏。
楚玉看他这么生气,就想偷偷开溜。
“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哈……重先生,你们慢慢聊。”
“站住!”这时乌黎和它异口同声。
楚玉只得苦笑,僵硬地把自己龟缩起来,试图降低存在感。
他想大不了就被他打几巴掌。在这种地方,正宫找上门来滋事很正常。
但乌黎没有再看他。
“你问我是谁?我这么告诉你好了,我叫乌黎,你叫乌金。”
它挑眉,“你是乌家人?”
乌黎:“嗯。”
“我没听说过你。”它看着他,目光多了几分兴味。
“现在认识也不晚。”乌黎迈步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陶瓷罐子塞到它怀里,“你打开看看,你应该也认识它们。”
这是一个很莫名其妙的人类。
突然闯入它的住所,突然骂它,说它有名字叫乌金,还突然让它打开一个神秘罐子。
但鬼使神差地,它打开了。
因为闻到了熟悉的同类味道……
在看清罐子里蠕动的金色生物时,它瞳孔骤缩。
那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小金蚕蛊虫。
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金蚕蛊。
而且诡异的是,它们体型那么小,还没人类小拇指大,就像是初生的幼生一样。
但金蚕蛊是没有幼儿期这个概念的。从它们从容器中厮杀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破羽成年。
“你从哪里弄来的?!”它沉声质问。
乌黎:“我生的。”
它盯着他,目光威胁:“这种时候,你最好别跟我开玩笑。”
乌黎:“我没开玩笑,这是我们的孩子。”
楚玉:“……”
就是他这个旁观者听了都觉得离谱的地步。
然而它却似乎相信了,过了一会问他:“我们什么时候生的?”
乌黎:“一百多年后。”
它:“你有什么证据?”
他很无语,“你自己的孩子,你认不出来?”
它迟疑了。
它确实从这些可爱的幼虫身上感到了一股奇异没由来的灵魂熟悉。
这种像风捉摸不透的第六感,无法形容。
“你先出去。”它看了楚玉一眼。
楚玉忙不迭,慌乱跑出房间,并贴心地替他们掩上了门。
“你说,我叫乌金?”它迟疑着道。
乌黎:“嗯,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他坐到床边,看到趴在鼻烟壶上的绿蜥蜴,皱眉道:“你就吃这个?”
它:“我喜欢吃。”
乌黎从包里掏出了一大堆它爱吃的零食,说:“你尝尝。”
它犹豫着打开一包品尝了几口,旋即眼睛一亮,哗啦啦直接两大包倒进嘴里。
乌黎看到它这个样子又有些好笑。
这时候的乌金,大概也只有七八岁吧?没有后世的老油条和圆滑,此时的它还很单纯。
吃饱喝足后,它说:“你和我在未来生了孩子。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乌黎:“驭蛊师和蛊虫,恋人,孩子他爸,随你怎么看。”
它又愕然了,“你是我的驭蛊师?”
“是啊。”他没忍住,想捏捏它的鼻子。
它还是不信。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以后还会再跳进人类的火坑。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我爱你。”
这时窗外嘈杂喧闹,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快跑!”“啊啊啊救命……”此起彼伏的尖叫。
它起身,披上外套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再聊。”
“嗯,你等我一下。”乌黎把金蚕蛊宝宝们揣好,然后拿出行李中的重型武器挂在身上,装好子弹,在它前先冲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它都愣住了。
在子弹飞舞的火光中,他回眸,冲它轻轻一笑。
“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该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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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爱他的蛊虫,也是每一名驭蛊师应尽的职责。
……
乌胜元番外。
若干年后,在柬埔寨金边的旅行商店,乌胜元再度重逢了他的初暗恋对象,穆怜雪。
当时他正在当地处理一个蛊活,抬眼无意间看到她,有点一眼万年的意味了。
他眼睛想尿尿,内心酸涩地想,她还是和高中那会一样漂亮。女人皮肤没那么白了,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她很高,披着一头米棕色的波浪卷,戴着牛仔帽,秀气鼻梁上架着墨镜,一身冲锋衣裤打扮,背着登山包和专业绳索装备,像是打算去攀岩。
不过乌胜元只看了这一眼,就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头淹没在人群中消失。
没想到穆怜雪却快步追了上来,拉住他的衣袖:“你是……乌胜元,对吧?”
乌胜元尴尬地抬起头,“呃…嗯。”
他的声音变得尖细了许多,很中性,乍一听都分不清性别。但她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变化,很热情地邀请他到附近喝一杯咖啡。
乌胜元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最后跟着她去了。
两人坐下,聊天,喝着咖啡叙旧。
店内光线明亮。他想,她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可她并没有问。
她只是向他打听乌黎,“我记得高中毕业暑假那会还刷到他和男朋友秀恩爱的朋友圈,后来怎么再没见他发过了?他们分手了吗?”
“没。”乌胜元说,“他们结婚,都有孩子了。”
“什么?”穆怜雪震惊,旋即又道:“国内不能结婚吧。而且他们都是男的,怎么生小孩?”想到某种可能性,她一下对这对好感全无。
乌胜元说:“也没正式去领证。我的意思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就跟结婚差不多。他们挺恩爱的。”
随后穆怜雪谈及自己的近况,她辞职了最近在旅居,爱上了攀岩,又问他毕业后在干什么,为什么从来不去参加同学聚会。
乌胜元说:“我大学肄业了,后来……我成为了一名驭蛊师。”
“驭蛊师?”穆怜雪惊讶,“这是什么?”
“就是。”乌胜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伸出手,五只肥肥胖胖的金蚕蛊虫从他掌间爬了出来。
也幸好穆怜雪是个胆大的,这要换做胆小的女孩,看到这些虫子直接要吓得叫出声了。
乌胜元说:“驭蛊师,是苗疆特有的一个古老行业。我们以驾驭蛊虫为生。”
“哇,好厉害!”穆怜雪惊叹。
乌胜元努了努嘴,说:“你现在看到的这五只蛊虫,就是乌金和他男朋友的孩子。”
穆怜雪:“???”
……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咖啡店出来。
虽然这次碰巧和初恋邂逅,但乌胜元并无任何想法。他现在这副身体,人不人鬼不鬼的,去找个男人当对象估计还行,女生的话……他不配。
刚才聊天,穆怜雪也知道他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练蛊。
“你后悔了吗?成为驭蛊师。”
乌胜元摇了摇头说:“我不后悔。”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注定无法窥探到蛊虫那广阔奥秘的世界。
“导游在叫我,我马上就要走了。”穆怜雪低头看了眼时间,递出手机:“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嗯?”乌胜元愣住了。
“难道你不想跟我dating?”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乌胜元立刻扫了她的二维码。
最后目送她离开,他有种晕乎乎,犹如踩在云朵上的感觉。
他捧起金蚕蛊宝宝们,用力亲了一口。
“谢谢你们。”
原来金蚕蛊不仅能给人带来财运,还能带来幸运,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