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常禹按耐了一个下午加晚上, 直到两人回到家,收拾梳洗之后他才有所行动。
卧房的油灯未熄,他们面对面侧卧在床, 萧常禹定定地看着莫松言, 看了许久。
在莫松言的印象里, 这是他萧哥第一次长时间直视他。
往常若是两人对视,过不了多久萧常禹便会害羞地低下头去, 或者娇嗔地瞥他一眼,今晚则完全不同。
萧常禹不仅长久地直视自己, 眼神中还带着许多情愫, 似有气恼,又有心疼, 甚至还带着一些埋怨。
如此复杂的眼神令莫松言在脑海里疯狂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被盯得有些发毛, 轻咳一声道:“萧哥, 我去将油灯吹了,咱们歇息罢。”
岂料萧常禹抓住他的手腕:“不急, 相公, 我有话要问你。”
“什、什么话?”
莫松言莫名有些忐忑。
他脑海里将最近做的事全想了一遍,除去张冠李戴的那个流言,其他也没什么值得萧常禹如此郑重地问他话。
而至于那个流言,当日他便与众人打过招呼, 绝不可在萧常禹面前谈论此事, 他们也都答应得痛快, 所有人包括伙计在内还表达了对萧常禹的惋惜之情。
莫松言想不到任何缘由, 但萧常禹的这副表情俨然是兴师问罪的状态, 他便只能做好迎接风雨的准备。
萧常禹装作未曾注意到他惴惴不安的样子, 伸出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随意道:
“夫君近日可有事瞒着我?”
闻言,莫松言心里泄气:果然是流言被萧哥听到了?那群人答应他不说出去,转眼便与旁人议论便也罢了,为何要在萧哥面前谈论此事?
他哪里能想到旁人的悄声议论恰好被萧常禹听个正着。
谈论的人也决计想不到,他们两个将音量压的那般低,竟然也能被人听到。
莫松言试探着问:“萧哥可是听说了什么?”
萧常禹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却仿佛架在莫松言脖子上的刀,寒芒凛冽。
看见这笑容,无需萧常禹再说些什么,莫松言马上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精神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最后还大谈特谈自己的心路历程,经验教训。
“我只是想将水搅浑,如此一来便无人能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萧常禹把玩着他的手指,问道:“你可曾想过,此举会给你招来不便?”
“有何不便?”莫松言无所谓道,“流言中我是受害者,我大可以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与人哭诉,谁还能说我什么?”
“谁若是说我有意勾引,那我正好与他掰扯掰扯,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
萧常禹拨弄他手指的动作暂停,忽问:“你为何私自做出这个决定,也不与我提前商量?”
莫松言马上解释:“当时话赶话,我听他们在我面前说你的事,我便突发奇想来了这么一手,萧哥,你可千万别生我气。”
萧常禹秋波一闪:“我若是生气了你会如何?”
“只要你能解气,我任你处置。”
“当真?”
“当真。”
“那好。”
莫松言睁大眼睛疑惑道:“什么?”
萧常禹轻笑一声,松开他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道:“罚你今日不准抱我入睡。”
“啊?萧哥,你忍心吗?”莫松言险些落泪。
萧常禹背着他:“须得让你记住今日,免得日后再不与我商量便做决定。”
“现在可以将油灯吹了。”
莫松言沉痛地下床吹熄油灯,然后摸黑返回。
油灯一灭,他忽然鬼主意涌上心头,借着黑暗使劲往床里面挤,在挨到萧常禹后马上解释:“太暗了,萧哥,我不是故意的。”
话虽这样说,他的胳膊却迫不及待地将人搂进怀里。
萧常禹背对着他往后脑勺翻个白眼:“松开。”
莫松言耍赖:“不松,萧哥,我知道错了,但是这错罪不容诛啊,你不让我抱着你睡还不如将我判个死刑……”
话还未说完,萧常禹直接翻身过来捂住他的嘴:“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小心我再生气!”
莫松言得逞一笑,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在对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两人相拥而眠。
夜风寒凉,吹不进贮满温馨的屋子里,恰如外界诸多纷扰,阻不断他们靠近彼此的心一般……
又过几日,萧常栩做好了前往邶国的准备,找他们辞别。
莫松言原本打算订个酒楼为他饯行,但是萧常栩不断向萧常禹请求:
“哥,让你夫君做些家常菜便好,何必去酒楼浪费钱?”
“你们如今还欠着那么多钱,得省着点花,不然还不上钱怎么办?”
莫松言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的借口,再加上萧常禹的首肯,只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践行宴。
福书网:
饭桌上,萧常栩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激动的合不拢嘴:
“莫掌柜,这道菜我怎么从来没吃过,叫什么名字?”
莫松言见他指的是四喜丸子,四字刚要说出来,却转口道:“这道菜名曰‘阁下同风起’。”
意思就是你快点走吧,赶紧把二人世界留给萧哥和我!
萧常栩完全不清楚他背后的意思,反而赞许道:“阁下同风起?倒是个文雅的名字。”
一旁的萧常禹嗔怪地看一眼莫松言,又怜悯地瞧一眼他亲弟弟,无奈摇头。
三人吃饭喝酒,席间萧常栩不出所料又醉了,长篇大论地说着各种感怀之语,连莫松言都听烦了,最后直接将人扶到书房的罗汉床上躺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萧常禹没再主动要求动手,只站在一边看着,等莫松言再次将棉被随意地盖在萧常栩身上后,他才牵着莫松言的手道:
“来,我给你洗手。”
只是这次不知为何,明明是洗手,洗着洗着却将两人洗进浴桶里。
等萧常禹反应过来时,他正在被莫松言环抱着坐在浴桶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
他刚要起身,莫松言箍住他,声音有些喑哑道:“别动,萧哥。”
萧常禹只好坐回去,结果刚一挨到浴桶底部,却险些弹起。
他有些羞愤地嗔道:“你如此这般多有失体统!”
莫松言抱住他:“小栩睡着了,无事,天气愈发寒凉,用热水沐浴一番多舒服,多惬意,萧哥,你说是不是?”
“当真只是沐浴?”萧常禹有些不信。
莫松言坦诚道:“自然还要观赏一番蝴蝶飞舞。”
萧常禹早已料到他目的不纯,毫不留情地起身擦干水份、穿上里衣道:“有客来访,怎可如此肆意而为?”
莫松言急忙起身,笑着跟上:“萧哥,你不觉得这样别有一番情致吗?”
萧常禹回过头瞪他一眼,没说话,红润的耳轮却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尽数展现。
莫松言揉着他的耳轮,眼里是诉不尽的绵绵情意……
第二日萧常栩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哥,爹娘如今也有些后悔那时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你、打骂你,也盼着你偶尔回家看看……”
萧常禹朝他笑笑:“再说罢,一路顺风。”
莫松言揽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目送萧常栩的马车离开,一如那日他们目送陈皖韬一般。
-
生活平淡如水却偶有波涛。
因为韬略茶馆的节目更新得快,上座率一直挺高,再加上门票制这种便捷高效的经营模式,收益水涨船高。
到了十月下旬,茶馆迎来不少熟人——那些曾经拒绝过莫松言的茶馆掌柜。
他们一进门萧常禹便认出来了。
这些人当初可都惦记着要将莫松言挖走,有的甚至还对莫松言感兴趣,他怎能忘记?
本着开门不赶客的原则,再加上这些人都买了票,萧常禹只好让他们进来。
不过转脸他便让伙计们观察这几人的举动,防止他们作妖。
莫松言在台上也注意到他们。
这几人在一众宾客中的行为表现太过突出,其余宾客全都聚精会神地看节目,这几人虽然也有观看节目,却总在时不时地东张西望。
这一张望,莫松言便注意到他们,仔细一瞧,熟人。
他心里发笑:曾经他主动上门不留他,前一阵过来挖他,如今又想来他这里打量什么?
门票制吗?
若是当初他们没有对他以貌取人,他倒是能将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们。
但人呐,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君子记仇,一辈子不够。
如今不将他们赶出去便是他莫松言有容人之雅量了。
门票制不是他的原创,若是有其他茶馆感兴趣,他倒是愿意和盘托出。
毕竟,若是将这个经营模式推广下去,不仅利好曲艺人,对那些经营模式单一的茶馆也有好处。
不过这都得等他将欠的五百两银子还给莫忘尘之后再细细思量。
等到演出结束,他在后台将那几人的样貌特征说与章老爷子和乔子衿,叮嘱他们若是这些人来问茶馆经营相关之事,只回“无可奉告”四个字。
两人为他为何,他只道:“说来话长,你们先按我说的行事便可。”
然而章老爷子和乔子衿留了心,因为他们知道莫松言不是吝啬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人,更何况还是好几人。
他们找伙计问了一圈。
恰好伙计平日里跟各种人接触,又曾经听莫松言说过这些,便将这几人与莫松言结怨之事说了。
章老爷子听过之后倍感羞愧:自己当初也曾针对过莫松言,如今却还承着人家的照顾,这令他愈加后悔当日的举动,决心日后要想尽办法回馈莫松言的大度。
乔子衿则是有些愤慨:这些人的脸皮也太过厚实,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添堵,当真是厚颜无耻。
那几位茶馆掌柜在演出结束后没有马上离开,一直待在大厅里。
方才他们已经跟伙计聊了聊,却什么消息也没得到,那几位伙计仿佛傻子一般一问三不知。
他们还问过柜台里的人,结果那人似个哑巴一般只会摆手,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看见章老爷子和乔子衿,他们仿佛看见了希望,马上迎过去问个不停。
谁知希望瞬间便破灭了。
这两人的回答出奇一致:“不懂,不知,我们只演节目,其余一概不知,收入保密,恕不奉告,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几人什么也没问出来,互看一眼,含恨离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商量着去其他茶馆。
萧常禹看着他们的背影,担忧道:“他们定然会找其他法子。”
莫松言搂着他肩膀:“不怕,他们掀不起水花的。”
••••••••
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快看,腹肌!”
莫松言扬起下巴瞥一眼:“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脸不知为何红的似火,手不知为何伸过去摸……
*
“阁下同风起”话用自网络语“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
又有人来找trouble,记仇夫夫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