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到了十一月, 天气越来越寒冷肃杀,莫松言和萧常禹的心里则越来越热乎,越来越充满阳光。
八月下旬到十月底, 历经两个多月, 他们终于赚够五百两银子, 终于可以让莫忘尘大出血了。
冬月的第一天,将月俸、演出费和月赏发给伙计和乔子衿、章老爷子后, 莫松言和萧常禹离开茶馆。
路上寒风萧瑟,但牵在一起的手却温暖如春, 更重要的是, 他们心里暖融融的。
在进入冬月之前,萧常禹便开始为莫松言缝制冬衣。
一开始莫松言百般劝阻。
虽然他非常喜欢穿萧常禹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裳, 但如今萧常禹要做的事情太多, 先不说韬略茶馆里那些事务, 单是他接的那些盘账活计也到了一年中最忙碌的阶段。
年关将近,各大铺子清货的清货, 清账的清账, 每日看见萧常禹坐在柜台里低头写写算算,莫松言便倍感心疼。
他也曾劝过萧常禹别给自己找那么多活计,他赚的钱已足够两人花销。
但萧常禹主动献上一吻:“知道你心疼我,不过至少让我将今年的做完, 明年便专心做你的萧掌柜, 可好?”
如此举动加上如此言语, 莫松言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马上便同意了。
而后他又劝萧常禹无需再给他做冬衣:“如今我们大可以买成衣, 萧哥何苦亲手缝制?”
他摩挲着萧常禹掌心里的薄茧, 面上尽是心疼和怜惜。
萧常禹又笑了笑, 然后眼睛上挑一下,问道:“相公可是不喜欢我缝制的衣裳?”
莫松言怎么会不喜欢?!他巴不得一年四季身上穿的戴的全是萧常禹给他缝的。
他马上摇头:“自然是喜欢得紧,只是萧哥,我心疼你啊,心疼你的眼睛,心疼你的手指,更心疼你为了缝衣裳而垂下的脖子。”
萧常禹回握他的手,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道:“那你为我揉眼睛、揉手指、揉脖子不就行了?”
莫松言瞬间哑然,有些时候他都有些佩服萧常禹说服人的能力,不过他也乐得认输。
但这次他还是想要再劝劝,最后两人商定,萧常禹每季只能给他缝制三套衣裳,其中还包括一套登台演出穿的长衫。
现在穿着他的萧哥给他亲手缝制的衣裳,莫松言感觉自己穿的是这世上最温暖、最精致的冬衣,厚实又漂亮。
相扣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莫松言心里甜如蜜糖。
他的萧哥,永远都是那般心灵手巧。
他们将银子兑换成银票,手拉着手,满怀期待地往府衙走去。
为了让莫忘尘做好准备,莫松言特意提前去了一趟莫氏茶楼,告诉莫忘尘尽早准备好银子,又约定好去府衙办手续的时间。
结果两人抵达府衙门前后,等了许久莫忘尘都没到。
虽然阳光和煦,却究抵不过彻骨的冷风,两人虽然穿的厚实,却依旧在府衙门前冻得直哆嗦,连守卫的衙役都看不下去了,劝他们先回去,等人齐再来。
莫松言自己冷一些没什么,他不能让他的萧哥受冻,于是拉着萧常禹的手便走了。
一拐弯,恰好碰见一家刚开门的面馆,两人掀开门帘进去,点了两碗热汤面。
一碗热汤下肚,加上面馆里燃着炭火,他们身上终于暖和一些。
莫松言放下碗,挨着萧常禹坐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不断地的揉搓,间或放在嘴边呵着热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掌心里的手不那么冰凉了。
他却没有放手,一边继续给萧常禹焐手,一边恨恨道:“莫忘尘!”
萧常禹提醒他:“那是你爹,不可直呼名讳。”
莫松言马上咬牙切齿地改口:“那可真是我亲爹!”
他都提醒过莫忘尘时间了,所以对方迟到这么久,要么是真有急事,要么就是故意使绊子。
而在莫松言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他心里开始琢磨一会儿莫忘尘来了如何出这口恶气。
面馆的掌柜和夫人心地善良,见他们吃完面还待在店里烤火也没有赶他们,夫人还让伙计送来两碗热茶。
莫松言和萧常禹感激不已,不停地道谢。
两人等了许久,才从窗户里看见姗姗来迟的莫忘尘。
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不就是让人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吗,谁不会啊?
于是两人装作没看见,继续在面馆里烤炭火、喝热茶,谈天说地,展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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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尘和账房先生在冷风里等了许久也没等见人,气得大骂:
“这个逆子不是应该早到了吗?怎么会比我到的还晚?莫不是故意涮我?”
账房先生不住地劝:“怎么会呢?大公子是个仁义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莫忘尘冻得直跺脚。
账房先生道:“方才我瞧见拐弯的地方有个面馆,咱们进去喝碗面汤等着?”
两人便来到面馆,一掀门帘,莫忘尘与莫松言四目相对,一个愣住,一个冷笑。
“爹,您可算来了,您儿子我都要被您冻死在府衙门前了,险些闹出人命,若不是这家面馆的掌柜帮助,恐怕您现在看见的便是儿子我的尸首了……”
“噢,不是尸首,是被冻死的真人冰雕。”
莫忘尘反应过来,进入面馆,大叱:“说什么浑话!我能让你冻死?不过是临时有事耽搁了而已。”
“哦?是吗?何事?”莫松言顺势问道。
“呃……”莫忘尘看账房先生一眼,使劲使眼色。
“临时有一批货有问题,需要莫掌柜看着拿主意,这才耽搁了。”
莫松言将这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猜到这是临时找的借口。
果然不出他所料,莫忘尘就是故意迟到的,故意让他们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
他讽刺道:“这批货出问题的时机还真准呢,莫不是踩着点来的?”
“你——”莫忘尘欲指着他骂,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面馆掌柜打断了。
“几位贵客,以和为贵呐。”
莫松言拉着萧常禹的手站起来朝面馆掌柜道谢,然后朝莫忘尘道:“爹,走啊,办正事去。”
莫忘尘与面馆掌柜对视一眼,对方冲他和善一笑,他也不好再去挑事,只得离开。
可怜他一碗面汤都没喝上,又要出去吹冷风。
幸好府衙里也有炭火,着实救了他一命。
几人来到衙役跟前,萧常禹将签好的协议拿出来给衙役过目。
衙役接过去之后翻了翻,然后派人将存档在府衙的那份协议找出来,三份协议一起摊开放在桌上。
衙役朝莫松言道:“你的五百两银子呢?”
莫松言将银票从怀里取出来递给衙役。
衙役又问莫忘尘:“你的五千两银子呢?”
莫忘尘闻言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向后站了站将账房先生让出来。
莫松言这才注意到账房先生背着个包袱。
他盯着账房先生将包袱取下来递给衙役:“大人,五千两银子在这。”
衙役面色阴沉,一个一个地数着,莫松言也跟着数。
一个、两人、三个……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一共一百个,满满当当地摆在桌子上。
莫松言回头瞧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莫忘尘,心道:这人是不是傻?这么多年生意白做了?为了跟自己置气竟然给官府的人找这么多麻烦,不怕以后被针对吗?
他转过脸朝衙役道:“大人,桌上摆了这么多东西太妨碍您办公了,不如我先将我那份银子取走?”
衙役点点头,首先将压在银元宝底下的五百两银票还给他,道:“五百两……”
一直数到五千两人,桌子上仅剩下十个银元宝。
莫松言得到的那四千五百两银元宝全被他装在一个布袋子里。
他早就猜到莫忘尘会使些手段让他们不痛快,因此很早便托萧常禹缝制了这个布袋子。
用的是最粗糙的麻布,叠成两层,用针锋密实,最后再在两片布上缝了两条带子,可拎可背。
莫忘尘看着他有备无患的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衙役指着剩下的十个银元宝,道:“你们的,拿走。”
账房先生急忙又将银元宝收进包袱里,朝衙役陪着笑脸。
衙役无视他谄媚的笑容,拿起印章给三份协议盖上“已履约”的红章,最后将三份协议打包收好。
“手续已办妥,你们可以离开了。”
莫松言道声“辛苦了”,告辞离开。
莫忘尘想着自己今日没能好好整治这个小子一番,气不打一出来,急匆匆跟上。
“谁教导的你如此不识礼数,哪里有当儿子的走在老子前面的?”
莫松言定住脚,嘲讽道:“您说的不错,当老子的确实得走在儿子前面。”
莫忘尘冷哼:“哼!你还真会得了便宜卖乖,五百两银子换了我五千两,说说罢,你要拿这些银子做什么?”
“爹,您是不是忘了,”莫松言失笑,“我已经被小娘从家里身无分文的赶出来了,找您帮忙您还让我欠了一身债,如今我要做什么和您有关系吗?”
“我这——”
莫忘尘话还未说完,莫松言打断道:“您是何意我不想了解,也不关心,我只求您日后过好您自己的日子,常回家看看。”
语毕,他搂着萧常禹继续往前走,嘴里很哼着“新人笑,旧人怨,纵是庭中姹紫嫣红皆开遍,也难抵四野芳草惹人怜……”
莫忘尘反应过来之后面色一哂,在寒冬中伸出手指着莫松言的背影:“你!你!”
最后,他一甩衣袖,气鼓鼓地走了。
-
莫松言带着萧常禹一路走得有些战战兢兢,毕竟背了五千两银子在身上,他们生怕被人抢了。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两人顺利到达钱庄。
他们用银元宝换了五两银票,然后将剩下的四千两银子存在钱庄换利钱。
这些钱他留着日后有大用,但放在家里太过危险,还是存在钱庄放心些,顺便还能吃利息,何乐而不为。
该薅的羊毛还是得薅的。
账清了,钱有了,莫松言准备迈向下一个目标——收徒。
他在布告栏里贴了一张收徒帖: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于韬略茶馆举行幼苗大比拼,挑选合适的人才收为徒弟。
要求参选人自备节目,大方展示,若能成为徒弟,不仅包吃包住,每月还有月俸,但前提是徒弟能通过为期一月的考验。
有意者到韬略茶馆寻萧掌柜登记。
收徒帖一经张贴便引来无数人围观。
本来东阳县和周围郡县便有许多人暗戳戳地在韬略茶馆学艺,如今人家明着收徒,那还不抓住机会?
于是一窝蜂似的,韬略茶馆门前挤满了人。
萧常禹给他们一人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填写纸上所需的信息:姓名、年龄、籍贯、曾经的职业、特长、优点、缺点……
全是莫松言不知道从何处想到的一些内容。
那群人围在韬略茶馆门口奋笔疾书,路过的人便好奇地张望打听,得知是莫先生要收徒,马上又叫来自己认识的人过来瞧瞧。
一时间无论是想要拜师的还是没兴趣拜师的,全都围在茶馆门口。
大伙儿围着聊天的功夫,下午的演出要开始了,买了票的宾客陆陆续续排队验票进场,没买票的宾客则在打听下一场的票是否能买了。
结果何止下一场,后六日的票都已卖光。
有人急了:“那我买后七日的。”
伙计面露难色:“后七日要举行育苗大比拼,那天没有演出。”
有人又问:“那我买后八日的。”
伙计再次抱歉道:“后八日的门票我们还没做出来,不过您别着急,明日便能做好。”
众人一阵无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到明日再来。
几日里,因为众人奔走相告,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登记。
莫松言这一个收徒帖,竟意外给自己打了个轰动全城的广告,可谓是意外之喜。
哪怕从不听相声的人,如今也有了些兴趣:
“既然这么火爆,那么多人喜欢,我们改日也去瞧瞧?”
“行啊,没问题!”
另一头,久在深院的甄温茹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莫先生?哪里来的莫先生?
家丁回他:“就是大公子。”
“什么?莫松言?他还有这本事?”
原本悠闲躺在藤椅上的甄温茹瞬间坐起,双手紧紧攥着把手,面目有些狰狞。
伙计们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甄温茹沉吟良久,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的人何时去山上拜过师,又是何时学的这个名叫相声的东西?
这定然不对劲!
她决定要戳穿莫松言骗人的把戏,将他从轰动全县的名角地位上拉下来。
凭什么她嫁入徐府的谦儿竟没有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人名望高?
一想到这个她便满是不忿。
还有那个莫忘尘,如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整日抱怨茶楼里事情太多。
她还就不信了,一个茶楼还得彻夜营业不成?
东阳县可是有宵禁的!
这个家的男人,除了他的谦儿,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怜他的谦儿竟然嫁给了男人,不过好在对方是东阳县鼎鼎大名的徐掌柜,想来婚后的生活也不会受什么苦。
一想到这里,她又高兴又心酸。
高兴她的儿子嫁的是乘龙快婿,心酸自儿子成婚到现在,她再未见过他一眼。
她心里有些埋怨这位出人头地的儿婿,为何不能带她儿子回娘家看看。
沉思间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莫忘尘带她去徐府看看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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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莫松言:“萧哥的手艺就是最好的!”
萧常禹:“快别这么说。”
见过大世面的陈皖韬:“嗯,是,你说的对。”
廖释臻:“韬哥,你怎么能夸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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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
大肠章~
爱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