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惊云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眼底复杂的神色被很好的隐藏了过去,他拍开了楚辞暮的手,语气中不含什么感情,“楚辞暮,我渡过你了,是你执迷不悟。”
“哈,”听着这话,楚辞暮自嘲一笑,向后一点点离开路惊云的身旁,“原来你竟是如此想的。”
“既如此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楚辞暮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抓过路惊云的手将他推到了门外,反手拉上了狱门,“关门吧,我不想再看见他。”
“好,那就如你所愿。”路惊云没有回头,抬脚大步离开了地牢。
地牢内,目送着路惊云离开后,楚辞暮才瘫倒在地上,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楚辞暮捧着手心,将脸埋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啧啧啧,”躲在暗处的萧夜雪走出来,看着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人是你要赶走的,他真走了你又不乐意。”
“滚。”
楚辞暮抬起头,不自觉勾了勾手指,仿佛还能勾到路惊云的手指,只是这些现如今都只是徒劳罢了。
“事情准备的如何了?”楚辞暮点着手指,将话拉回到了正事上,等待着萧夜雪准备妥当而后开始最后的了结。
萧夜雪点了点头,“基本上准备好了。”
他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想好要这么做了吗?”
楚辞暮抬眸看向了他,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总是隐藏着很多的情绪,后来的萧夜雪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里面的东西,在之前,那是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挽回的漠视,在之后,是想尽一切办法要将路惊云摘出去。
而这一刻,在他的眼中,萧夜雪清楚地看见了坚定和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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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会助你,等我消息。”
萧夜雪离开后,地牢里的守卫才堪堪苏醒,揉着脑袋面面相觑却想不出为什么他们会晕过去。
“奇怪,怎么晕过去了?”
两两结伴看了看各自监守的地方,确认无人越狱后方才回到了打盹的地方,不自觉又眯上了眼睛。
而另一边,衍天宗的小院里,路惊云自离开地牢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楚辞暮的体温,只是吹过的风大了,再热的温度也一起随风被带走,留给他的只是一句不断回响的“是你执迷不悟”。
萧夜雪上来后,径直赶来了路惊云的住所,看到坐在院里装木偶的人,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果然啊。”
叩、叩、叩——
路惊云没有抬头。
叩、叩、叩——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萧夜雪坐在了他身边,举起茶壶想要倒一杯水,拎起来却发现是空的,他看着路惊云无知觉地喝水的动作,气笑了。
“别喝了,里边儿没水。”听到这声,路惊云才恍然回神,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没忍住扶额笑了声。
忽然间两人对视一眼,就像是被点了笑穴般一同笑个不停,直到嗓子哑了,那空着的茶壶依旧没能续上水。
“咳咳,现在心情好些了?”萧夜雪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声音,开口却是哑着嗓子的咳嗽,“其实你明白,他只是不想将你扯入这个局。”
路惊云看着手中空荡荡地茶杯,一言不发。
萧夜雪就在一旁说着楚辞暮此前没有让他知道的事,上到忽然间很符合他爱好的小院,下到每日的三餐,都经过了他的手。
“这些我都明白。”在萧夜雪就快要说不下去的时候,路惊云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就连刚刚他推我,手上都收了力道,仅仅靠着几句不大中听的话就想要逼退我,他还是太看轻我了。”
越是在书中世界过得时间长,他就越是发现需要被拯救、阻止黑化的从来都不是楚辞暮这个“反派”,反而是他这个所谓的正派的创世神。
“他一心想要将我摘出去,可他却忘了,我是创世神,我才是那个让伪神一直觊觎的人。”
“没有我的躯壳,伪神再如何强大,也不过只是一团实力强悍的意识,不死不灭,却也不能成神。”
萧夜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这一止,那话便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路惊云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偏执,那是来自年少时没有留住的占有,也是追悔莫及没有说出爱的人。
是我执迷不悟。
是我强留他苦海渡我。
是我将他卷入了风波,扰乱一生宁静。
是楚辞暮。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萧夜雪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果不其然,萧夜雪听到这话便要逃跑,却被路惊云方才直接抓住了手腕,扣留在了这里,只能徒劳打个哈哈,试图遮盖过去,“我们哪有什么计划哈哈,他都犯事儿被抓了哪还会有什么计划。”
“你说不说?”路惊云挑着嘴角笑嘻嘻地掐着手腕,手上力道却是只增不减,直到萧夜雪嗷嗷开始鬼哭狼嚎,才拍了拍手,放过了他。
“你们两口子真是净折腾我。”萧夜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悄悄透露了一些内容,“衍天宗抓了楚辞暮,会在一个时间公开审讯,伪神届时必然会亲临现场,那时我提前解开他身上的链子,之后我与他,还有柳青蝉,合力诛杀伪神。”
“可是伪神没有实体,你们怎么可能真正杀得了他?!”路惊云的语气急切,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最多只能让他再消失一些时间!”
萧夜雪手指点着桌子,随意地比划了些什么,十分信任地说到:“辞暮说他已经找到了彻底杀死他的方法,但是没有告诉我。”
“简直是胡闹!”
路惊云急得起身,在原地直转圈,萧夜雪紧跟其后,将他按回到座位上,“他既然能够提出,就一定是有方法的,我们相信他,好吗?”
心下明白急也只是徒劳,只得点了点头。
七日后,萧夜雪在衍天宗放出消息,来年初春之时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审问楚辞暮。
底下的长老们虽有不满,却碍于他毕竟给出了一个时间和处理结果,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可惜世上的事情并不能简单的遂人愿。
公开审问的时间没有等到来年初春,因为衍天宗内有人蓄意引起宗门内乱,潜入地牢带走了楚辞暮。
原定计划的时间被打破,楚辞暮将计就计,暗中打了个信号,就被押着上了广场上的审讯台。
他打量着这个台子,上一次被挂在这里审讯的,似乎也是熟人,想到这里,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却被误解为挑衅,那名劫持着他的人抬手挥鞭,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唔,”楚辞暮被打地闷哼一声,越发像是挑衅一般向他挑了挑眉,随后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中心柱子上。
人群里,路惊云看着他被打,心脏一抽一抽地痛,紧紧攥着的手指将手心压出血痕,他在努力克制地告诉自己,此刻还不是露面的时机。
审讯开始后,不出众人意料,台下反驳、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而每次带头的,都是不同的弟子。
“来了。”
柳青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路惊云和萧夜雪的身后,突然开口将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审讯台上,楚辞暮的眼睛看向了萧夜雪的方向,后者微微一点头,柳青蝉配合着眨了眨眼睛,他心中的胜算多了一成。
视线还未收回时,楚辞暮看到了他们二人身旁的路惊云,他脸色还是很苍白,看起来也瘦了,不太爱笑,冷冰冰的,像个雪人。
心中猜到了路惊云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楚辞暮计算着的胜算又低了几成。
他忽然间想到,在他总是不想让路惊云参与到危险的事情中来时,路惊云曾经说过,爱不应该成为软肋,而应该是铠甲。
正巧对上了路惊云的视线,楚辞暮回以一笑。
忽然间,有掌声从台下传来,这时众人方才发觉伪神竟混入了衍天宗,一时间靠近他的地方疏通出一大片空地。
路惊云看向伪神的方向,周围的人群将他挡了个大概,只能隐约看见个侧脸,路惊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侧脸怎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诸位何必对我避之不及?屠尽十七城的人,不是在这儿被抓到了么?大家不怕这个魔头,却来怕我这个神?”
伪神的挑拨能力着实上乘,不出几句便让台下弟子产生了动摇之心,这时柳青蝉从台下走出,跨步上了审讯台,居高临下地望向伪神,冷笑一声,“就凭你,也配称神?”
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一般,伪神抬眸打量着柳青蝉,许久过后像是反应了过来,他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原来是我选出来的神祭啊。”
“既然认识我,那便好办多了,今天就由我来送你归西!”
柳青蝉手中长剑召出,通体金黄的剑直指伪神,场上的气氛骤然胶着,伪神手中也凝聚起灵力,正待时机与之开打。
与此同时,萧夜雪正在为路惊云传功,在场之人若论身份,无人比得上身为创世神的路惊云,遇上伪神这个冒牌货,实力不全但真正的神或许能够在众人合力之时诛杀伪神。
只是这一切需要一个提前条件,那就是打开神域,而这便是柳青蝉必须参与进来的原因。
否则纵使身为创世神,在天道的眼里,也不会认下他,那样他的身份也不会是压伪神一头的真正的神。
万年前,天道不公,万物刍狗,那时的柳青蝉可谓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身负无量功德,距离飞升成神仅差一步之遥,可就在他踏上这一步时,他看见了天下民不聊生,百姓生灵涂炭。
他向天道诸神恳求,想要救下无辜的百姓。
天神却说,凡间每每有人飞升,那人便耗尽了世间的气数,一人飞升,一地殉道,这便是万物公平的法则。
柳青蝉不肯视而不见,却又无力相争。
凡间天火烧了七天七夜,将这个世间烧得遍地焦灰,毫无生气,整个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熏人的气味,柳青蝉终于能够动弹了,他踉踉跄跄的扑在地上,面前是常吃的包子铺,阿嬷总是会在他路过时,给他塞上两个皮薄馅大的大包子,热情温柔地祝福他慢点吃,路上小心。
可现在只剩烧过的废墟,包子铺看不出来了原本的面貌。
那一场天火烧过之后,整个世间,连带着柳青蝉心中对神界的向往,一同烧了个精光。
那一天起,柳青蝉弃神修,入鬼道,将佩剑改名为黄泉,一剑斩断了这个世界与神界的联系。
往日的种种仇恨,由神修柳青蝉,再到凡人柳青蝉,最后恢复记忆的鬼道柳青蝉,在这一刻所有的记忆催发下,瞬间迸发。
他与伪神打的不相上下,台下两人争分夺秒传着功力,被绑在审讯柱上的楚辞暮,不声不响地挣脱开了束缚。
“当年你蛊惑南宫族小人,暗算我身,伤我爱人,往日种种,今日一齐算了!”
金黄色的剑光闪过,映出了柳青蝉眼中的仇恨,往日的温吞被眉眼间的狠厉代替,那一剑的剑光逐渐扩大,再扩大,立与天地之间,将蓝色的天捅出一个洞。
金黄色巨大的剑身下,站着一袭青色衣裳的柳青蝉。
他竟是黄泉一剑劈开了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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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会有二更,正文完
小萧:哄完你的哄你的,哄完你的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