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天地初开,人、神、鬼乃是共处一方天地,后人间鬼怪横行,天地无序,创世神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鬼怪封入那黄泉鬼域,而后不知所踪。凡间有一大能即将飞升之际,深觉天道规则不公,于是一剑封天门,劈开了那凡间与神域的联系,只可惜……”
台下众人深吸一口气,留足了精气神儿,大睁着眼等先生讲那后续。
却看那说书先生手上的板子一拍,悬念一留,而后欠身离开了讲台。
“……预知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再说。”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唉声一片,靠近门口的桌子上被留下几枚碎银,隔壁堆着小山状的瓜子壳,彰显着这些吃食的主人已经起身离开。
“啧,还以为下山一趟,能听个精彩的故事,可惜了这故事生生断在了最精彩的地方。”路惊云怀里抱着还未吃完的小袋瓜子,皱着眉同楚辞暮吐槽着说道,“下次下山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山下风大,秋冬季的寒风吹得行人衣裳直发出“簌簌”的摩擦声音,衣衫下摆被风吹起,头上的发带却是扬得高高的,尾端纠缠在一起,又骤然松开,仿佛尘世间的缘,剪不断,理还乱。
五百年后的路惊云酷爱红色发带,总觉得这样热烈鲜活的颜色才配得上意气风发的江湖少年,于是强迫着楚辞暮也用上正红色的发带。
楚辞暮自幼被教导仪容整齐,他看着路惊云风中乱飘的头发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别扭,他将头发理到了路惊云耳后,顺手接过了他怀里的袋子,充当个移动的储物袋。
“没关系,下次下山我们一定可以听到这个故事后面的情节的。”楚辞暮微笑着,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一个空的储物袋,“瓜子壳丢在这里吧,待回到宗门再行丢掉。”
路惊云点了点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探头探脑地在路上找着什么。
忽然间身旁的“可移动型储物袋”不见踪影,路惊云慌忙叫了两声,却听不见有人应声儿,心下慌乱,眼前许多不好的场景飞速掠过,他右手掐诀,嘴里默念着什么。
一缕浅红色的线在他右手上出现,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指向了他的身后。
路惊云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到身后楚辞暮温润的声音,“阿云,我买了你爱吃那一家的雪花酥。”
身后,楚辞暮三步并两步小跑了过来,看到自己手腕上亮着的红线,开口安抚了路惊云几句。
“你刚刚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路惊云抓过他的手,满眼都是害怕。
楚辞暮回握了过去,“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看到路惊云现在的状态,楚辞暮就知道是那件事依旧在影响。
两人在桃花树下一见钟情,结为道侣,世人皆道他们二人是天定的缘分,这缘分在上一世没有得到善缘,便延续到了这一世来。
两人这么多年听了许许多多关于他们上一世的故事,却无论何人,都只讲那前半截的故事,永远没有后半截。
只是自结为道侣后,两人一旦分开便会感到内心恐惧不已,仿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只是楚辞暮试过了许多的方法,没有一个可以奏效,久而久之也便不再着急,任由着它顺其自然。
“我们回衍天宗吧。”路惊云咬着楚辞暮递过来的一口雪花酥,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突然间不想再逛了。”
“好。”
两人一路拜别了熟悉的邻里街坊,回到了衍天宗山脚下。
看着高耸入云的台阶,路惊云双腿直打颤,楚辞暮看出来了他的怂样,特意抱怨似的说了一句:“这台阶也太高了,还好有阿云在身边陪着我。”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踩在台阶上,路惊云回头向楚辞暮招着手,“快走吧,回去就要好晚了!”
两人并排走在这条小路上,楚辞暮入门以来一贯勤奋,还被宗主萧夜雪亲自收入门下,修为已经有了大幅提高,这台阶对他来说的确算不得是什么费力的事。
只是苦了路惊云。
他一贯喜欢玩乐,当初萧夜雪亲自来收徒,都被他拒之门外,扬言道:“修为这种东西有些就够了,要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去做那天下第一的大能?!”
萧夜雪自是不能勉强这位祖宗,于是也只有每次在下山玩一趟再上山时,路惊云才会短暂的想要变成一位修为高深的绝世高人。
艰难爬完了很长的台阶,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照着清幽的小院。
他们在衍天宗的住处从始至终一直都未曾变过,他们不在的那些日子里萧夜雪更是每日命人打扫,小院里一切物件保持着原状。
是夜,路惊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假道士神棍,还是个瞎子,只不过靠着一双可视魂魄的眼睛招摇撞骗。
本来骗得好好的,突然间遇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魂儿,这个短命的魂儿非要跟着他,他说只记得自己叫作“楚辞暮”。
这个魂儿十分的粘人,无论路惊云走到哪里他都跟到哪里。
看着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魂儿,路惊云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一时心软决定为他逆天改命。
亲缘淡薄?得改!
情路坎坷?得改!
事业未成?得改!
英年早夭?还得改!
于是路惊云盘算着,改出来一个十分不错的命格,皇家子嗣,却不被要求一定要继承大统,可以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与未来的爱人会在一个十分浪漫的场景一见钟情,白头偕老。
梦中他站在高处,看着楚辞暮步入了成亲的殿堂,瞬间惊醒。
“呼、呼、呼、”
路惊云从床上直接弹起,摸着胸口大喘着粗气,平复着梦中不知是生气还是难过的心情,看着身旁刚刚睁眼准备起身的楚辞暮,二话不说一个巴掌轻飘飘拍在了他肩膀上。
楚辞暮:“?”
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阿云既然动手,那就一定是他错了。
“对不起。”
楚辞暮在成婚后得到了宗门多位前辈的教诲,如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事情,先别管发生了什么,道歉就对了。
路惊云:“?”
这一下子就轮到了路惊云满脸问号。
“暮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你啊?”
楚辞暮心头一颤,这个致命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还不知道我做什么了,但是惹你生气就一定是我错了。”
看着楚辞暮正襟危坐,还要面带微笑的样子,路惊云有点哭笑不得,他拉过楚辞暮的手,把玩着他手上的素银戒指,沉思一番开口说道:
“暮暮,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楚辞暮抬了抬眼皮,看着路惊云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以我们修仙者来论,前世今生应该是有的,只是那黄泉鬼域的轮回台上走一遭,大抵没有人可以记得前世发生了什么吧。”
“若我说我突然记起来了呢?”
楚辞暮心下一凉,这是要翻旧账,翻的还是上辈子的前尘旧事。
他的语气带着些不自然的沙哑,细细听来尾音还在微微颤抖,“记、记起来了什么?”
路惊云看他十分紧张的模样,心下知道梦境一向是无稽之谈,于是略过了不愉快的部分,一本正经地打趣着说道:“我梦到你上一世是个英年早逝还丢失了记忆的魂儿,一直跟着我飘来飘去的,后来我还说要为你改命。”
“所以——”路惊云眉眼弯弯地看着楚辞暮,语调拉得极长,吊足了胃口,“你这一世的命格是我逆天改命得来的!”
楚辞暮扶额一笑,宠溺地看着路惊云,他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简直写满了“快来夸夸我”几个字,他抚上了路惊云的头发,一路顺到了发梢,卷在手指上玩着,“我们阿云真棒,竟然都会帮我逆天改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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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地听到了夸奖,路惊云拨浪鼓似的点头,卯足了劲儿直接从床上蹦了下去,“快起床吧!我们今天再去那说书先生处,我还真不信了,今天依旧听不到那后半段故事。”
楚辞暮顺着他的意,一同起身换好了衣服,假模假样地从小路溜了出去。
目睹一切的萧夜雪露出了然的笑,“这小子,还真上道。”
这一世,两人因着弟子身份的关系,与萧夜雪这个宗主并不相熟,每每看到他们与同辈的弟子打闹,萧夜雪都会想起曾经的他们,靠着满心的少年气,和不怎么强的武功,就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想着打不过该怎么办。
“终究还是回不到以前了。”
“谁说的!”
路惊云从他身后窜出来,冷不丁一个巴掌拍在了萧夜雪后背上,笑着开口:“总听那些老头说我们之前是好兄弟,有个宗主当兄弟,很威风的好不好!”
萧夜雪愣在了原地,身侧垂着的手不自觉地点了点身侧,可这个动作却被误会成了路惊云力道太大。
“你……你没事吧?”路惊云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我力气太大打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碍事,我只是……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
“既然无事,那我们一同下山去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吧。”
路惊云牵着楚辞暮的手,十指相扣,楚辞暮笑着看着他,两人并排在前面走着,路惊云笑着回头叫萧夜雪的名字,“宵夜,走快点啦,晚了会赶不上后面的故事!”
山下的说书先生铺子里,老位子上坐着三个人,摆了一盘瓜子,一份雪花酥,还有些零碎的小吃。
台上说书先生脸上乐呵地堆着笑,一手握着那扇子不时点着前面的讲台,一手在下面捏了捏手上的大块金子,足金!
“……可凡人无谓啊,竟想造神替代天道,可不料造出来个非人非魔,非神非鬼的东西!”
台下惊呼声一片,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怎么办呢?”
“这时我们的创世神挺身而出,将那伪神封印在自己体内,而他的道侣以身殉道,入魔后与之同归于尽,还这人世间一片光明啊!”
“好!”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三人也卖力地鼓着掌,盘子里的瓜子已经嗑的不剩多少,雪花酥却被吃了个干净,桌上放着几枚碎银,回头看人却早已不见身影。
老板收起碎银,脸上笑意又多了几分,“先生出手可真大方,他的道侣一定很幸福啊。”
铺子外,楚辞暮和萧夜雪在后面走着,路惊云在面跑着回头,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合起来:“暮暮,宵夜,快跟上来!”
衍天宗在萧夜雪的打理下已然井井有序,极海境遇没有并入正道的范畴,梅霜做着自由自在的掌权人,南宫族的新族长已经上任,是许久之前南宫念看好的小世侄。
那传说中的前世已经结束,只存在于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属于两个少年的今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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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整个番外的系列都是五百年后我们各个cp的售后故事,cp会写在内容提要,没有写的话就是会有很多cp出现,如果有不喜欢某一对的读者朋友可以略过去来看~
没有想到在番外掉落这段时间上了一个榜,为了规律更新时间,在榜期间番外更新时间暂定中午十二点左右,午休时间应该会比较热闹吧!